數寒心中一驚,回過頭去,卻看楚天傲半倚著門,外衣敞著,里衫的扣子也解開了,臉上透著一抹暗紅。又一個喝醉了的!她不禁嘆了一口氣,女人永遠不明白男人對于酒為何如此熱衷。她當他說得是醉話,也不和他較真,只是覺得他說得奇怪,難免露出幾分差異。卻聽他繼續說到,“仙女兒不是應該住在天上的嗎?”
這家伙,人醉了嘴卻更甜了,數寒嬌嗔著,“你什么時候從在行那學會這哄女孩子的話了。”邊說邊走過去扶他。
他笑著要走過來,腳步卻踉蹌了一下,她慌忙伸手扶住,他卻趁勢把她帶入懷里,動作之利落讓她不由得懷疑他是不是假裝站不穩的。
“難道你不是九天上的神女嗎?”他在她耳邊呼氣,“戀著我,所以下凡來了。”
她紅著臉呸了他一聲,“誰戀著你了,真不害臊。”
“是我戀著你了。”他伸出手,輕撫她的臉頰,眼中盡是迷醉,“我等得你好苦。”
等?!他在等她嗎?未及細想,他突然覆上了她的唇,趁著酒意盡情品嘗著她的甜美。許是喝了酒,他的吻里帶著不同于平時的迷亂與霸道。她只覺得一陣眩暈,像是他的酒勁也通過唇舌傳給了她一樣。許久,他才放開她,帶著幾分開心地看著她的一臉酡紅。
數寒半推著他,滿面嬌羞地說,“你醉了。”
楚天傲本來腳步就有些虛,此時被她一推,居然向后倒去,數寒一驚,立刻去扯他,只是她哪有那么大力氣,結果是兩人雙雙倒在臥榻上。
她慌忙爬起來,問道,“怎么樣,有沒有摔著。”
他卻只看著她笑,眼中似燃著一簇小小的火苗,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數寒看他似真的醉了,不由得嘆了口氣,道,“你躺著莫動,我去給你絞塊帕子擦擦臉。”
他卻一把拉住她,“別走。”
兩人一個站著,一個躺著,就這么靜靜對峙著,看著他借酒意而露出的任性的眼神,她心頭一軟,帶著幾分寵溺的心情坐了下來,嘆了口氣,伸手在腰間一摸,掏出個小瓷瓶,半是無奈地說,“就料到你可能會喝醉,所以帶回了這個。”
他接過來一看,卻是一顆灰白的藥丸,拿著放在鼻端聞了聞,有股怪怪的味道,“這是什么?”
“醒酒藥啊,醫谷以前配的,效果好著呢,剛才給義父他們也送了點過去。”
楚天傲許是真的醉了,一時竟然也沒想到這“他們”二字中除了左相竟還有其他人。他把藥又放在鼻端聞了聞,皺了皺眉,仿佛小孩怕苦一般,道:“不要吃,太難聞了。”
看著他的樣子,她不禁莞爾,“乖,聽話,吃了,酒醒后就不會頭疼了。”語氣中盡是滿滿的寵溺,卻是像哄孩子一般。
“不要,”他任性地把藥一放,雙手環抱住她,突地一翻身,把她壓于身子底下,“我只要你。”
“天傲!”她嚇了一跳。
他卻只是輕輕親吻著她的臉頰,“吃了藥,我還怎么吻你。”
她不知該喜該憂,是不是每個男人醉了之后,都會露出最率真的一面。“別鬧,我要生氣了。”
聞言,他才放開她,坐起身喘了喘氣,然后拿起茶幾上的解酒藥吞入口中。她開心地看著他咀嚼藥丸時皺眉的樣子,原來,這個男人也可以這么可愛。
她從臥榻上爬起來,給楚天傲倒了一杯水,讓他沖去口中的藥味。他看著她遞來的水,卻不伸手接,眼中閃過幾絲狡猾的光,一低頭竟然就著杯子喝起來。她無法,只得慢慢喂他喝下,還要當心別太急了嗆著他。
喝了水,他再坐了一會兒,神智似乎清明了幾分,才說,“我們還沒過冬至呢,你又是水又是藥地喂我,我也得給你捎點東西。”
她正要說不用了,卻看他已從一旁櫥柜中拿出個精致的點心盒子,想來是早已備下了的。數寒心中驚奇,湊過頭去,問,“是什么?”
“你猜。”他眼中透著幾分神秘。緩緩掀開蓋子,卻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幾個冬至團。
她一愣,“這是……”
“今兒冬至,一家人要吃冬至團,祈求來年團團圓圓的。”他解釋著。
她心里一熱:他是特意帶了這個過來等她的,所以剛才才會說“我等得你好苦”,本以為他是醉了,沒想到他的心思卻如此之細。
他已用筷子夾起一個,送至她嘴邊,她咬了一口,只覺得有一股熱流從心底涌出,滲得四肢百骸都十分舒服。他夾著她咬剩的半個,送入自己口中,看得數寒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這便是我們倆的團圓了。”他笑著說道。
她眼中閃閃地全是感動。
他把點心盒往這邊推了推,問,“還要吃嗎?”
本來在相府已經吃得很飽了,而且自己胃不好,吃多了糯米類的東西會不舒服,不過念著他的心意,那個“好”字幾乎是脫口而出。又吃了兩個之后,楚天傲起身拍拍衣上的褶皺,道:“夜了,我先走了。”
看著他臉上還殘著幾分酒氣,她有些不放心地挽留道:“還是等酒醒了一些再走吧。”
“真的讓我留下?”他臉上帶著壞笑,數寒一臉不解,他湊近她耳邊,低沉著嗓音說道:“再待下去,我怕我會把持不住。”
她身子一僵,跟著臉上火燒火燎的燙起來。
他輕笑著,在她頰上一吻,“記得想我。”說完歪歪斜斜地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來,說,“你胃不好,小心不要吃太多了,這東西積食。”
“哎!知道了。”她心里一甜,目送著他慢慢離開。
五兒過了一會兒才進來,伺候她更衣洗漱。她擺著手說不用了,五兒笑捂著嘴說:“姐姐還是饒了我吧,少爺要是知道我做事這么馬虎,肯定調我去別處了,哪還能這么清閑。”
數寒一想,相府人多嘴雜,倒是難免,也就不再堅持,接過五兒遞上的帕子搭在臉上解乏,卻聽到五兒說道,“少爺果然很喜歡姐姐呢。”
“哦,你怎么知道的?”她本來就很歡喜,而且正好又有帕子遮著,倒不像往日一樣害羞地嗔她多嘴了。
卻聽五兒道,“少爺戌時剛過就來了,我看他像是有些醉了,讓他先去休息一會兒,等姐姐回來我再去通報他。他卻堅持要在這等姐姐,還讓我先回去跟娘過冬至。我拗不過他,只得先去了夫人那邊,待了一個來時辰,不知道姐姐是否回來了,就過來看看。進屋就看見少爺歪在臥榻上睡著了。那么冷的天,也不知道蓋條毯子。我從房里拿了床薄被出來,蓋在他身上,卻不料一碰他就驚醒了,還叫著姐姐的名字。見是我后,眼中那個失望啊——”五兒故意拖出長長的尾音,她的動作果然一滯。
“少爺問什么時辰了,我說快亥時了,他就喃喃著怎么還沒回來嗎?還叫我去王府大門那瞧瞧。我正要去,卻又被他叫住,說什么不用了,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了。說完坐著那里像是自語般地說,‘就快回來了,肯定就快了’,說完又起身在屋內來來回回走了兩圈,突然對我說‘你怎么還沒走’,想來是剛才壓根兒就沒看見我呢。我看他似乎是酒勁上來了,也不再說什么,道了個安就退了下來。然后在夫人那邊的小閣樓上一直巴望著那小石門,只希望姐姐快點出現,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姐姐才回來,我的脖子都望疼了,少爺想必就更不用說了。”
數寒揭下臉上的帕子,遞給五兒,“天傲他,以前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五兒一愣,似乎沒料到她會這么問,“姐姐想什么呢?”
“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他對著我太好,卻沒來由地讓人心慌起來。”她皺了一下眉,怨自己多心了。只是,他以前似乎不是這個樣子的。
“姐姐這么一說,我倒也覺得,少爺似乎變了好多。”五兒也露出幾分思索的神色,旋即又笑開了,“或許是因為太愛姐姐了吧,所以認栽了。”
數寒故作氣惱狀,笑著去拎她的腮幫子,“小丫頭片子,又開始亂講話。”兩人開始笑鬧到一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