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御劍前往一處小鎮。</br> 百年的時間過去了,當年輝煌的宣家,如今卻成了無人問津的義莊。</br> 屋子裝點著滲人的白布,院子里擺放著上百口空棺,祠堂里,密密麻麻擺滿了宣家人的牌位,火盆里,有燃燼的紙錢,白色的蠟燭因為祠堂門被打開,隨風飄曳。</br> 有些陰森,但更多的,是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和哀傷。</br> “爹娘,弟弟們……孩兒茍且偷生數百年,如今終于能夠為你們報仇了……”</br> 宣一眼中含淚,跪在牌位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br> “孩兒不孝……以后恐怕沒機會回來給你們上香了,只可惜,我無法給宣家留后……若我是男兒該有多好。”</br> 說到這,她神色凄然頓了頓,隨后自嘲一笑:“女子也挺好,若我是男子,恐怕也難逃那惡婆娘的毒手。”</br> 霜羽和摒塵互相看了一眼,在宣一身后跟著跪下,磕了三個響頭。</br> “這一路幸得宣一尊者相護,諸位放心,大戰之時,我們定會用生命護他周全。”</br> “去去去,本尊還用不著你們兩個小輩相護,你們只要好好活著就成,別把事情想的這么糟糕,沒準會有轉機呢?”</br> 宣一嗤笑一聲,安撫兩人道。</br> 霜羽苦笑了聲,沒說話。</br> 轉機是不可能有的了。</br>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保全身邊之人。</br> 宣一、小愛、以及摒塵。</br>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鬼差,有些道行,卻不是無敵。</br> 若地獄之門真的被打開,他就算灰飛煙滅,恐怕也做不到護住這個世界。</br> 留宣一在祠堂和家人做最后的道別。</br> 出來后的霜羽,在思考了許久以后,最終還是決定,聯系冥界。</br> 但他不敢聯系上級,只敢聯系和他關系不錯的鬼差們。</br> 也沒說什么事,只說可能會有麻煩,需要他們幫忙。</br> 他雖清冷,但和同事之間關系處的還不錯,大家都樂意賣他這個人情。</br> 算了算,答應前來幫忙的鬼差一共37名,只要不是所有十八層地獄的惡鬼全部出現,要抓捕那些惡鬼應該也不是很困難。</br> “羽。”</br> 身后,摒塵輕柔的聲音響起。</br> 霜羽回頭,粲然一笑:“我有些累,借你肩膀靠靠。”</br> 后者沒說話,牽著他走向院子里的大樹,坐下,和他十指緊扣。</br> 霜羽看著天上的明月,緩緩將頭枕在了他的肩膀上。</br>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br> “信。”</br> 摒塵靜靜凝視著他,笑答。</br> “那就好……你要記得,就算……就算這一世我們不能擁有好的結局,我們也必然會在下一世再次相遇,無論兜兜轉轉多少次,我們總會在一起。”</br> 霜羽鼻尖酸澀,吸吸鼻子,用微啞的聲音說道。</br> “會的,無論你在哪,我總會找到你。”</br> 摒塵輕捧起他的臉頰,在他眉心落下輕柔一吻,笑答。</br> “走吧。”</br> 眼圈微紅的宣一走出祠堂,對樹下的兩人點點頭。</br> 三人御劍趕往圣女宗。</br> 與此同時,圣女宗內部儼然已進入了混戰狀態。</br> 祁連操控著傀儡大殺四方,一個又一個女修接連倒下,不久之后成為了他手中的傀儡,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他操控著繼續斬殺同門。</br> 此舉,逼的閉關將近百年的聞媚兒不得不提前出關。</br> 她飛升在即,正是最關鍵的時刻。</br> 哪怕是聞蓉的死訊,她都強忍住沒出關。</br> 可祁連卻逼得她不得不放棄最后的沖刺,出來解決這心頭大患。</br> “放肆!”</br> 巨大的威壓襲來。</br> 一股氣勁直逼祁連。</br> 那過于強大的氣勁,直接將修為低下的傀儡掀的人仰馬翻,殘肢斷臂碎了一地。</br> 祁連被壓的連連后退,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五臟六腑仿佛都被震碎一般。</br> “咳咳……不虧是即將飛升的大能,此等威力,用來做陣眼,再適合不過。就讓你的弟子們,陪你好好玩玩吧!”</br> 他臉色慘白,笑容卻無比燦爛,輕輕拭去嘴角的鮮血,口中掐念口訣。</br> 候意的尸體、圣女宗三位渡劫期大佬的尸體齊齊出動,襲向聞媚兒。</br> 他們雖然變成了傀儡,可行動并沒有太大的限制,甚至能保持人活著的時候近八層的功力。</br> 聞媚兒面色凝重,心中大驚。</br> 此等禁術究竟是從哪里學來的,簡直能用逆天來形容。</br> 這幾人修為雖不及她,但一起上也十分難纏。</br> 一時間,聞媚兒竟是騰不出手去對付祁連。</br> “掌門,我們來幫你!”</br> 圣女宗的弟子見到她,頓時振作起來,紛紛出手相助。</br> “你們不是他們的對手,殺了那名低階修士,他不死,圣女宗要覆滅!”</br> 聞媚兒比誰都懂擒賊先擒王的道理,著急對眾人吩咐。</br> “尊者可真是小瞧于我,祁某修為雖不行,但也未將這行人放在眼里呢。”</br> 祁連嗤笑一聲,繼續掐訣用傀儡保護自己。</br> 戰斗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br> 若是候意等人還活著,聞媚兒未必能打得過他們,畢竟幾人境界差距不大。</br> 但他們都死了,尤其是候意,神魂都被霜羽給收了,此刻在這具身體里的,不過是抹殘魂,能力大有折損。</br>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聞媚兒還是解決了幾人,盡管她也受了重傷,但對付祁連這種小兒科,沒問題。</br> “都退下,讓本尊來會會他!”</br> 一聲暴呵,她身體里飛出一條綾羅,直直逼向祁連。</br> 操控傀儡,消耗十分巨大。</br> 此刻的祁連已經是強弩之末,他試圖再繼續操控傀儡,丹田處一痛,他臉色頓時變的煞白。</br> 不好,靈力耗盡了!</br> 躲不開,他眼睜睜看著綾羅飛向自己,纏住他的脖頸,拽著他直直飛向聞媚兒。</br> “臭小子,殺了我圣女宗這么多弟子,本尊要你死!”</br> 殺紅了眼的聞媚兒厲聲道,就要將他絞殺。</br> “呃……該死的……你還在等什么,我若是死了,你永遠別想打開地獄大門!”</br> 臉色由紅漲青,祁連艱澀吐出這段話。</br> 半空中,身穿紅色襖衣,梳著丫鬟鬢的小蘿莉緩緩出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