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棟樓一共七層，嚴慶國的房子在三層，因為整棟樓都是文保建筑，所以即便地段很有商業價值，也一直也沒有被商業開發過。
    房子的問題很明顯，因為不是南北通透又處在背光面，房子的采光很差,  基本下午四點左右就要開燈。
    再就是因為沒有儲藏室，很多東西只能擺放在房間里，顯得很凌亂。
    還有一些常見的問題：房間布局不合理，導致客廳跟外界完全隔離，像是密閉的KTV包廂一樣，幾乎整天都要開燈。另外就是潮濕、線路老化的問題。
    不過也有好的地方：主臥次臥相連有一個很寬敞的陽臺,  就是兩間臥室的開窗太小導致光線無法充足地進入房間。
    房子是用來做婚房的，沈曼自然要詢問林青的意思。只是讓沈曼沒有想到的是，林青一點都沒有老年人那些陳舊的思想，她的設計想法都很……潮。
    “不要笑話阿姨，阿姨一直很喜歡比較現代的設計風格，就比如這個。”林青拿出那本沈曼出版的設計書，指著一個工業風的設計模板說：“這個就不錯，簡單清新又有很有特點。”
    跟林青聊了很久，沈曼越來越覺得，林青的欣賞水平的確很潮。
    沈曼看得出來，林青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美女，而且很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即便是生病臥床，老人的頭發也一點不顯得凌亂，沈曼知道那種規整的發型是用了只有老人才會用的篦子。衣服上沒有半點污漬，房間里雖然因為雜物較多顯得凌亂，但每一處都十分干凈。
    還有一點，即便林青身體已經十分虛弱，但她拒絕使用尿墊尿壺，每次上廁所都得“大費周章”。
    一問才知道，林青當年還真的是大家閨秀,  即便后來家族沒落也沒能帶走林青身上的貴族氣質。
    “我有個要求，你……能不能答應我？”林青突然讓嚴慶國把自己扶起來，靠在靠背上才說：“我一直很希望能在臥室里看到陽光……”
    林青明顯有些為難，連嚴慶國的表情也變得糾結起來。
    二層，背光面，戶型還不是南北通透，想讓陽光照進臥室，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沈曼不敢夸口答應，更不想讓兩位老人太失望，只能說：“我會想辦法，還有什么要求，您盡管說。能做到的我都會盡量去做。”
    房子看完了，也測量了數據，中午老人想留沈曼吃飯，沈曼婉拒了老人的好意。
    剛走到樓下，迎面碰到了嚴正陽。
    嚴正陽性子很直的樣子，開口就問林青提了什么要求。沈曼也沒瞞著，把林青的要求一一告訴給了嚴正陽。
    沈曼越說,  嚴正陽眉心皺得越緊。
    “麻煩你們了。”
    沒等沈曼說完，嚴正陽轉身上了樓。
    車里。
    傅家明摸著下巴思考了很久，才跟沈曼說：“你不覺得奇怪？”
    沈曼開著車一直目視前方，感慨道：“這么長時間了，奇怪的事兒還少么？”
    傅家明還是說道：“林青這么大年紀審美卻這么潮，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沈曼笑道：“你的意思是老年人的審美就應該傳統？”
    傅家明盯著沈曼看了很久，他當然意識到今天的沈曼有些異常，一副唱反調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沈曼才開口：“其實我也想到了，嚴叔叔應該是理解錯了林青阿姨的意思。”
    傅家明反倒疑惑起來：“什么意思？”
    沈曼嘆道：“你沒看到嚴正陽房間里掛著很多照片？他應該是有女朋友的，而且可能不只是女朋友那么簡單。兩個人應該在一起的時間不短了，相片上都有日期，我看過了，至少四年。”
    傅家明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沈曼繼續說道：“談了四年的女朋友，就算沒有結婚，裝修房子這么大的事情嚴正陽的女朋友一直都沒有出現過，你覺得會是什么原因？”
    傅家明總算明白了一些：“你的意思是，嚴正陽的女朋友不想住進這個老破小，所以老人裝修房子不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是為了幫兒子結婚？”
    沈曼點了點頭：“看得出來林青阿姨的性格很要強，如果她不同意裝修房子的話，嚴叔叔是不會違背她意愿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房子不是給阿姨裝修的，而是……”
    “這樣也好，臨走前能幫兒子解決婚姻大事，也算是功德圓滿了。”傅家明感慨道：“就是……我總覺得嚴正陽有點不對勁，他為什么總是皺著眉頭？”
    ……
    回到三部，沈曼就一頭扎進辦公室做起了設計，按照林青的要求沈曼其實已經有了一些設想，唯一的難題就是，怎么讓陽光進去，這一點著實讓沈曼有些頭疼。
    看過了房子，沈曼明顯有了更多思路，當天晚上就把之前的設計稿做了修改，等忙完已經是晚上一點多。
    回到老房子的時候，沈曼沒有見到沈春芳，卻看到了桌上留在保溫桶里的飯菜。
    拿出手機看了微信留言才知道養父身體不好，沈春芳已經回家。
    桌上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很簡短的一句話：“你爸老了，這幾天總念叨你。”旁邊是沈春芳這幾天織的一條圍巾。
    第二天一早，傅家明照常帶著沈曼上班，只是這一次沈曼改變了路線。
    “去淮海路。”
    上班之前，沈曼去了一趟淮海路的老房子，沈春芳的房子跟老房子只有一墻之隔。沈曼手里拿著一件衣服敲開了沈春芳家的房門。
    “曼曼，你怎么來了？”沈春芳顯得有些驚訝。
    “你的衣服忘拿了，這天……有點冷。”
    沈春芳聽懂了沈曼的意思，笑著把衣服收好。
    “吃飯了么？”沈春芳見沈曼搖頭，便很自然地把沈曼拉到飯桌旁：“吃了再走。都是你愛吃的。”
    小籠蒸包、豆腐腦、雞蛋餅都是沈曼最愛吃的早飯，她看了一眼廚房，白色印花的青瓷碗，那是沈曼剛來到沈家的時候，沈春芳特意給她準備的，很長時間以來沈曼都以為那是因為沈春芳嫌棄自己。
    沈曼的臥室門虛掩著，透過門縫沈曼能看到里面還是她離開之前的樣子，只是這么多年過去，白色的熊貓抱枕上沒有一絲灰塵，甚至連書桌上物件的擺放也都是從前的樣子。
    “剛打掃完衛生？”沈曼指了指臥室的方向。
    沈春芳竟有些尷尬：“我也是閑著沒事，就隨便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