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因為這件事，傅家明跟關茂林的關系才破裂的？”沈曼問道。
    侯景明艱難地收拾起情緒，“倒也不是，意外么，誰都會發生意外，畢竟當時誰也不知道是明遠天的人做了手腳，一直以為是項目質量的問題。那時候，傅家明還不知道他不是關茂山的親兒子。”
    侯景明仔細回憶著：“當時關董的傷勢很重，搶救了好幾天才勉強醒了過來，那幾天夫人一直陪著關董，好幾天吃不下東西喝不下水，已經是那種年紀的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很快也病倒了。那半年的時間里，關董和夫人的情況時好時壞，關茂林也在那段時間里漸漸成了江海實質上的話事人，項目還在繼續進行。”
    “半年之后，關董突然病發去世了。去世之前關總裁跟傅家明說了實情，傅家明這才知道自己不是關茂山的親生兒子。那個時候，傅家明才十七歲，他本來是不恨關茂林的，可后來，傅家明知道了實情。”
    “實情？”沈曼已經猜到了問題，侯景明說關茂山去世之后，項目正常進行，難道明遠天收手了？
    侯景明嘆了口氣：“關茂林其實早就知道關董受傷是明遠天的搞的鬼，可他非但沒有報警，還把事情壓了下去，不許知情人報警。”
    “為什么？”連沈曼都感到詫異。
    “因為那個項目對江海很重要，只要完成了這個項目，江海就可以在上海立足，就可以在上海的設計界有一席之地。如果關茂林選擇了報警，明遠天的確會受到相應的懲罰，可他在競標上動手腳的事兒也會曝光，到時候只會兩敗俱傷。”
    “所以，關茂林選擇了跟明遠天合作？”沈曼瞪大眼睛問。
    侯景明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點頭道：“對，因為那個項目，江海在上海站住了腳。”
    “老關董知道么？”沈曼問。
    侯景明知道沈曼的意思，點頭道：“關董到去世也沒提起過這件事，他那么聰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關董去世之前跟傅家明說的最后一句話就是：一定要保住江海。你說他不知道？”
    傅家明最終還是知道了真相，所以在父母雙雙去世之后，關茂林想把傅家明接到關家，傅家明拒絕了。十七歲開始，傅家明就開始一個人生活了。
    為了實現父親的遺言，傅家明選擇了另一條路，開始學習繪畫，打算成為設計師。
    事實上，到現在為止，沈曼心里的疑問也沒有完全解開。
    她知道了傅家明和關宏業的真實關系，也知道他們仇恨的由來，可很多事情根本解釋不通。
    就算關茂山去世了，傅家明為什么沒有成為江海的繼承人，反倒是關茂林成了江海的創始人之一？
    侯景明顯然已經猜到了沈曼的疑惑，笑了笑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關董去世之前的確寫了遺囑，他在江海45%的股份也的確給了傅家明，可當時傅家明年齡還小根本不可能接手江海，所以關董把股份交給了信托機構管理，要等到傅家明二十七歲之后才能繼承這些股份。”
    “而且，最為關鍵的是，關茂林也擁有45%的股份，老董事長怕傅家明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與之硬抗，那會輸的一敗涂地，所以才決定等傅家明大學畢業五年之后，再將股份交給他。”
    沈曼終于明白了：“所以，關宏業一直在打壓傅家明，這樣傅家明即便繼承了股份，在江海的聲譽也降到了低點，哪怕同樣擁有45%的股份，也不可能被推舉為董事長。”
    侯景明苦笑，點頭，而后依舊是苦笑。
    沈曼知道侯景明的苦笑里有太多令人深思的東西，從關茂山的遺囑里就能看得出來，直到去世他還是信任弟弟的，他還是愿意把江海托付給弟弟的，他相信弟弟關茂林會照顧好兒子傅家明。
    兩個人的股份都是45%，恐怕關茂山心里是想，等弟弟關茂林年紀大了成熟了不再那么激進，兒子傅家明也長大了不再那么沖動，叔侄二人通力合作將江海經營好。
    但，顯然，關茂山將人性看得太好了。
    “明遠天后來……”沈曼突然想到了什么，問侯景明。
    侯景明笑了笑：“紙怎么能包得住火？沒過幾年競標的事情就暴露了，明遠天的事情也敗露直接被抓。可那個時候的江海已經有足夠的實力應對這種壓力，關茂林坐了幾年牢，不知道是良心發現還是真的懺悔，他離開了江海，保留了股份交出了管理權，當然，這些股份將來會由關宏業繼承。”
    沈曼總算是徹底明白了，表面上看，江海如今最多的股份都在信托機構手里，但其實關宏業和傅家明會成為江海最大的股份繼承者。關宏業這么想趕走傅家明，一是為了股份，更重要的是他想獨吞江海。
    難怪關宏業敢堂而皇之地承認喵喵的事情就是他搞的鬼，難怪傅家明會說就算曝光了高層也拿關宏業沒辦法。
    傅家明消失了一個星期，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
    偶爾沈曼會給傅家明發信息，對話十分簡單。
    沈曼問：“在么？”
    傅家明回：“在。”
    對話就這么開始，也就此結束，像是什么都沒說，又像是什么都說完了。
    ……
    喵喵最終離開了江海，好在喵喵還是恢復了狀態。
    沈曼本想給喵喵介紹個工作，可喵喵拒絕了。
    知道喵喵自己有了主意，沈曼這才不再阻攔，但還是囑咐喵喵：“有困難一定記得找我。”
    喵喵摟著沈曼的胳膊，笑著說：“放心吧，在上海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你是我姐我不找你找誰？就是我欠你的錢可能……”
    沈曼翻了個白眼看向喵喵：“姐現在不缺錢，你不用著急還我，別再做傻事了。”
    “知道了。”喵喵撒嬌似的回到。
    看著喵喵離開的背影，沈曼心里五味雜陳。自從來了三部之后，不知不覺兩人都發生了變化。喵喵似乎變得柔軟了。
    柔軟的人容易受傷，但也更容易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美好。
    生活的風浪來了又走，從來都沒有停止過，沈曼似乎已經不再抗拒這種柔軟。
    窗臺的藍牙音箱里，播放著劉德華的《回家真好》。
    家，多么好的地方。可是沈曼什么時候才能回到她的家？或者說，哪里才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