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中年男人，兩鬢長著些許的白發，一臉的橫肉，看著就不像什么善茬。

“除非你想死，不然從這和我動手，你別想活著出去。”薛銘承警告說，“你是周騏的人。”

“有什么問題？”

他像是沒看見那把槍一樣，自顧自的繞開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閆愷和林哲都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尤其是林哲，我們幾個老家伙都對他寄予厚望。”

遲默猶豫了下，收起槍，問道：“您想說什么？”

“所以他身邊，不能有不確定的因素。”薛銘承抬眼看向她，“你身上有太多解釋不通的地方。”

遲默瞇起眼：“所以，您要除掉我。”

薛銘承默認：“那些秘密你應該不打算說，所以我也不費那個時間問。他自己狠不下心，就由我們來當這個惡人。”

身后的墻壁突然多出一拍槍口，遲默回頭看了一眼，淡淡的說：“您不用試探我，就和我不敢公然在這里對您動手一樣，您也不敢無理由的除掉我。不管您懷疑什么，林哲身上沒什么好讓我撈的。另外，是他先接近的我，不是我先接近的他。”

薛銘承盯著她的眼睛，半晌，咂舌道：“伶牙俐齒的小丫頭。”

“沒什么事的話，我先告辭了。”

“你和地上的人，是什么關系？”薛銘承叫住她，問道。

“沒有任何關系。我如果是叛徒的話，根本就不會回來。”她淡淡的說。

“你也可以是內奸。”薛銘承沉聲說，“你來自地上，沒錯吧？”

她的心猛地一沉，紙終歸是包不住火，這世上只要做過的事就必然會留下痕跡。她騙不過這雙猶如鷹隼的眼睛。

“周騏當年，畢竟還年輕。”他彈了彈煙灰，若無其事的說，“你跟在林哲身邊，總有人會扒你的底，我們，他的養父，他的敵人，甚至他的那些追求者們。查的人多了，難免會出什么意外。權衡利弊，你知道該怎么選。”

“我會永遠的離開他，也不會讓他再找到我，這樣您滿意了嗎？”遲默看著他問道。

“那么天獄也對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沒興趣。”薛銘承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告辭了。”她打開門，薛銘承沒再阻攔。看來天獄確實把她的資料查的一清二楚，當年周騏還遠沒有現在這么老練，有破綻再正常不過，更別說現在兩個人的關系十分微妙。

說曹操曹操到，電話鈴響了兩聲，周騏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聽說，你不僅沒有除掉江深，反而用我給你的東西修改資料。”

周騏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答案，不由得皺眉：“喂，還在聽嗎，以為沉默就能逃避問題？”

“我只想問您一個問題。”她沒有理會，深吸了口氣，問道，“計劃為什么會泄露？”

周騏沉默兩秒，笑了聲：“怎么，打算反客為主，來審問我了？”

“江深給我的證據我已經刪了，我只想知道為什么。”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周騏意外的笑了笑：“刪了？你拿它來威脅我說不定效果會好一點。”

遲默閉上了眼睛，終于默認了。

“為什么？您想除掉我，用不著搭上其他人的命。”

“我可從來就沒想過要除掉你。”周騏頓了頓，問道，“五個人和五百個人，你會選擇哪一邊？”

她張了張嘴，周騏接著說：“地面的情報重要，還是五個臥底重要？”

她消化了一會，自嘲樣的笑了聲，沙啞著嗓子問：“您想說，您把我們交出去，是為了換取資料？”

“是啊，他們開出了我無法拒絕的條件。”周騏慢悠悠的說，“在他們看來，消除內部隱患比一時的輸贏重要，在我看來，輸贏比五個人重要，就是這么簡單。我沒想過除掉你，也沒想過放棄其他的人，但意外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

“您為什么一開始不和我說明？”

“三年沒見，你剛出來，情緒又不穩定。”周騏幽幽的嘆了口氣，“我確實沒敢說。”

她低頭看著鞋尖，淡淡的說：“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會提了。”

周騏臉色緩和了些，倚在椅子上：“回來嗎？”

“再給我兩天。”

“想回來隨時來報道。”

遲默裹了裹衣領，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好像降溫了。她本來以為這是個什么驚天的陰謀，結果到頭來卻是無奈的取舍。人沒了可以再培養，機會沒了就永遠的錯過了。

沒錯，這才是周騏一貫的處理方式，權衡利弊左右取舍，拋棄情感，以最小的損失換來最大的利益。就像他可以為了任務毫不猶豫的出賣同伴，就像他帶自己回來的目的。

一個想要離開的自由，一個想要靠譜的心腹，兩個人這么多年合作共贏，以至于她忽略了因利而聚的同盟，亦會因利而散。

她點開短信，看見林哲的信息，回了一句：合作愉快。

林哲看見那四個字立感事情不妙，一個電話打了過去，還好那邊接電話了。

他氣急敗壞的問：“朋友，你人呢？我就說兩句話，再一回頭，你人就不見了？”

“結果怎么樣？”遲默問。

“那還用問嗎，你是沒看見那個鄭朔的臉色，黑的和個茄子一樣，要是周騏在這就好了，我還沒見過他黑臉是個什么樣子。”

聽聲音就能想象林哲那副得意的神情，遲默不自覺的揚了揚嘴角，問道：“那你還有什么找我的必要？”

“當然是好好慶祝了，想吃什么？”

“什么也不想吃，我們合作愉快。”

“等等，你等等，先別掛電話！”有了前兩次的前車之鑒，林哲十分熟悉她接下來的操作，“事剛一完你就卸磨殺，呸，過河拆橋？”

“沒記錯的話我們一開始說的就是暫時合作。”她淡淡的說，“現在事解決了，當然各自安好。”

“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什么了？”

“擔心有人背后說你壞話？”她笑了笑，“我聽過你的奇聞軼事還少嗎。”

“我去，哪個混蛋胡說八道……”

“祝你好運，有緣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