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夕照趴在床上聽著許思庭的敲門聲,覺得很無奈也很郁悶,于是溜達下去開門。
許思庭苦口婆心:“少爺我是為你好……”
“我—好—累—啊!”冷夕照半耷拉著眼睛裝茫然:“有什么話明天再說。”
“行行行,少爺你早點睡。”許思庭在心里嘆氣,伸手替他關上房門,只是心里嘀咕今晚到底算怎么回事?自家少爺一直就傻乎乎喜歡西騰臨,親親抱抱倒也不奇怪,可是西騰臨不是一向就說他不喜歡少爺么,怎么突然就這么熱情……想不通啊想不通……
冷夕照回到房里,一點也不想睡,下人送進屋洗漱的熱水已經微微變涼,卻還是不舍得洗掉方才西騰臨留在自己嘴上臉上的溫柔痕跡,原來以為他一輩子也不會喜歡自己的,卻沒想到幸福卻來的這么容易,冷夕照坐在窗臺邊笑的傻乎乎的,突然就聽到窗外有兩個婢女正在竊竊私語。
“忙了一天累死了,三皇子干嘛不要我們休息,非要我們在這守著。”一個聲音抱怨道。
“這里住的是千瑯國的使臣,怠慢不得。”另一個聲音道:“三王子對他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嗯,我也看出來了,好吃好喝好用的,還特意從自己的臨風殿里調了下人過來,三王子是不是真的對他上了心啊?”
“怎么可能,你什么時候見三王子喜歡過誰?蘇水姑娘生的那般國色天香還不見王子喜歡,怎么會看上一個男人。”
“那王子干嘛對他這么好?”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些年二王子和三王子兩人明爭暗斗的厲害,三王子若是手里有了千瑯天子的義弟做籌碼,勝算可就大多了,當然要裝的喜歡才成,聽說就是因為這個,王上才終于下決心要把王位傳給他的。”
“這樣啊……怪不得呢,我還說怎么三王子留著那么多美女不要,偏偏對一個男人這么好,原來是有別的心思啊?”
“行了行了,這話也就你我二人說說,千萬別告訴別人啊。”
“自然,姐姐放心,我又不傻,這話說出去是要砍頭的……哎呀,下雨了,我們快些進屋吧。”
…………
窗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窗內的冷夕照卻是徹底愣住,天空中,隆隆的雷聲驟然壓頂,卻再也不顧不上害怕,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慢慢剝落,一點一點,一片一片,疼的窒息。
另一頭,西騰楓和者慶看著前來報信的兩個婢女滿意的擺擺手:“下去領賞吧。”
“謝二王子。”婢女歡天喜地的離去,西騰楓伸手拍拍者慶:“這一招……有用么?”
“當然。”者慶點頭:“那個冷夕照可是雙刃劍,西騰臨能用,我們也能用,而且用好了的話,可比我們先前那個強硬起兵謀反的計策好多了。”
“那我們原來的計劃……”西騰楓皺眉。
者慶一笑:“先前那個是不得已的計策,有別的當然更好,二王子你放心,今晚那個冷少爺怕是睡不著了。”
“可是萬一他不是真的喜歡老三呢?或者根本就不在乎,那我們豈不是白忙一場?”西騰楓還是不放心。
“那就只好要了他的小命了。”者慶眼里閃過一絲陰冷。
“妥當嗎?”西騰楓遲疑:“他可是皇上派的使臣,萬一死在西川了,那我們怎么辦?”
“明日王上應該會宣布把王位傳給西騰臨吧?“者慶突然冒出一句。
西騰楓一愣,旋即咬牙切齒:“那個老不死的。”
“這也不見得是壞事。”者慶摸摸胡子:“冷夕照深得皇上的寵信,所以若是他真的死了,西川的王上可就有大麻煩了。”
西騰楓恍然,喜道:“如此一來,即便是皇上不肯下旨廢了他的王位,也必然會找他的麻煩,趁著亂子,我們起事的勝算可就大大增加了!軍師果然高見,他日若我登基,軍師定然是第一功臣!”
者慶低頭一笑,心里卻是輕蔑,當初選擇投靠西騰楓就是因為這人實在是草包好騙,全身上下也就皇子的身份能用,世間萬物皆有變數,西川的王上,憑什么世代只能在他西騰家手里?
第二天一早,貢達就前來向西騰臨稟報:“少主,今天宮里和護衛隊一切正常,沒有任何變數,西騰楓那頭也沒什么動靜。”
西騰臨邊整衣服邊往外走:“宮里都是我們的人,不信他能翻出什么大浪,他能耐得住性子,我耐不住,等我接任了王位,第一件事情就是逼他反我。”
“少主你去哪?”貢達在身后追問。
西騰臨擺擺手,徑直朝冷夕照的住處走去。
剛一進門,西騰臨就看到冷夕照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旁站著滿臉焦慮的許思庭。
“三王子你來了。”許思庭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覺得西騰臨來的怎么就這么是時候,今兒一大早起來就看到小少爺傻乎乎的坐在這,怎么問也不說話,許護衛傻了眼,想著莫非是少爺還在生氣自己昨晚打斷他們兩個人那個那個?
“怎么了?”西騰臨蹲在冷夕照跟前看他:“不開心?”
“你們慢慢聊,我去看看早點。”許思庭抬腳就往外走。
見著西騰臨,冷夕照抿抿嘴唇笑笑,聲音有些啞啞的:“臨臨你來了。”
“病了?”西騰臨被嚇了一跳,把他抱到自己懷里摸摸額頭:“怎么臉色這么難看?”
“沒有。”冷夕照躲過他的手:“什么時辰了,該出發了吧?”
“還早呢,先吃飯。”西騰臨有些擔心的看著冷夕照:“你自己就是大夫,有沒有給自己開點藥吃,是不是著涼了?”
“我沒事。”冷夕照搖頭,猶豫了一下,咬唇道:“你……是不是真的很想當王?”
“嗯。”西騰臨老老實實點頭:“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冷夕照躲開他的眼神:“去吃東西吧,我餓了。”
西騰臨跟在他后面有些納悶,怎么了這是?
西北之地的漢子都是些豪爽性格的人,因此西騰王的壽宴倒也沒有太多繁雜的禮俗,一堆人熱熱鬧鬧的聊天喝酒,倒更像是個聚會,壽誕快結束之際,西騰臨從西騰王手里接過了象征權力的印章和銀色彎刀,從此之后便是西川大漠上最年輕的王者,睥睨蒼生,神采飛揚。
冷夕照看著他意氣風發的側臉,低頭苦笑,他終于當上王了,自己也該回去了吧,再不回去的話,皇上和浩煬該想自己了。
宴會結束后,西騰臨留在了大殿里處理別的事情,冷夕照帶著許思庭慢慢往回走。
“少爺,你還在生我的氣啊?”許思庭拽拽冷夕照:“你別生氣了么,我昨晚也是怕你吃虧。”
“我沒生氣,昨晚謝謝你。”冷夕照扭頭看著許思庭:“我們明早就動身回去吧。”
“啊?這么著急。”許思庭皺眉:“西騰臨剛剛繼承王位,明天中午還要設宴招待前來道賀的使臣,事情還挺多的,少爺這次是是代表皇上前來,走不得。”
“那就后天好了。”冷夕照不想再說話:“后天我們就回去,我累了。”
許思庭摸摸腦袋跟上,看上去不像是在和自己生氣啊,少爺到底是怎么了?
西騰臨好不容易處理完所有的事情,連飯也顧不上吃就去找冷夕照。
“我家少爺睡了。”許思庭終于不再防賊似的防著西騰臨,沖屋子里抬抬下巴:“說是不舒服。”
“真的生病了啊?”西騰臨皺眉,輕輕走到床邊低頭看看他,就見他閉著眼睛正在睡覺,抬手摸摸額頭,也不是很燙,莫非是這些天他替自己照顧大哥累到了?
冷夕照閉著眼睛強迫自己裝睡,就感覺到自己嘴角上一熱,于是轉身把腦袋縮進被子里。
西騰臨失笑,這小家伙怎么睡著了都不讓自己親的,見他睡的正好,也不舍得叫醒他,于是替他蓋好被子后便起身回了自己的臨風殿。
聽著西騰臨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冷夕照抱著被子眼圈通紅。
一夜無眠,第二天冷夕照起床覺得有些頭暈目眩,許思庭看著連走路都會撞柱子的冷夕照心驚膽戰:“少爺你沒事吧?”
西騰臨的宴席設在臨風殿后的一大片空地上,冷夕照坐在一旁看著中間的舞娘發呆,首位上的西騰臨抓心撓肝,小家伙怎么也不看自己一眼?
臨風殿內,蘇水收拾停當后抱著琵琶匆匆忙忙的往外走,都是那些丫頭慢手慢腳,要是誤了一會的歌舞,回來非得好好教訓他們,西騰臨這些日子對自己冷冷淡淡,今日怎么著都要重新把他的心抓回到自己身上。
“蘇姑娘。”西騰楓原本就懶得出席這個宴會,又加上等會還有計劃,因而故意磨嘰了許久才慢慢悠悠的往過走,不料卻在半路遇見了蘇水,于是湊過去調笑:“走這么匆忙?”
蘇水閃身躲過他,微微施禮:“二王子,阿水還有事情,先行告退了。”
“別走啊!”西騰楓臉色一變,狠狠把她攬到自己懷里:“犯得著每次見本王都像見著鬼一樣么?”
蘇水倒也不喊不叫,只是輕蔑的看著西騰楓:“我可是三王子的人,他才是現今的王上。”
“你……!”西騰楓惱怒。
蘇水掙開他一笑:“阿水一介女流,自然是跟著有本事的男人,二王子請自重。”話畢,抱著琵琶轉身離去,西騰楓臉色暗沉,一直在暗處的者慶走出來拍拍他的肩膀:“小不忍則亂大謀,王子放過她是對的。”
“我就讓她再囂張這幾個時辰。”西騰楓眼神陰郁:“告訴他們,呆會連這個女人一起給我收拾了。”
“是。”者慶低頭領命,反正這個女人也沒什么用,殺了也沒什么損失,西騰楓性格魯莽又沖動,能順著他的性子還是順著的好。
蘇水一路到了宴會上,暗自松了口氣,幸好還不算晚,于是款款施禮后便抱著琵琶坐到了一邊開始吟唱,本就是驚艷天下的江南花魁,今天又是特意打扮過的,一出場便引的眾人紛紛朝她看去,蘇水看著眾人毫不掩飾的注視,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到底是有些自豪,偷偷扭頭望向西騰臨,卻是微微一愣-----就見他的眼神一直也沒在自己身上,倒是一直看著左邊首位上的一個白衣少年,之前也是聽人說起過的,就是那個千瑯天子的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