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陽點開手機屏幕,單世鈞終于回信息了。</br> 她的手指在那條信息提示上停頓了兩秒,才下定決心點開消息。</br> ——【我這里有點事,暫時走不開。】</br> 意料之中的拒絕,曲筱陽自嘲地笑了一下,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剛要收起手機,男人的第二條信息又緊接著彈了出來。</br> ——【你想吃什么?我給你訂。】</br> 什么意思?曲筱陽抬頭看了一眼2044緊緊閉合的房門。</br> 這邊占著坑,那邊也不讓走?</br> 一穿二,厲害呀。</br> 曲筱陽冷笑了一下,緩緩打了兩個字—【不用】。</br> 剛邁開腿,下一秒手機就開始震動。這次來的是電話。</br> 曲筱陽看了一眼,直接按掉。將手機扔進背包里,徑自向電梯方向走去。</br> 過了兩秒,背包里的手機再次鍥而不舍地開始震動,曲筱陽卻是連看都懶得看了。</br> 屋里,單世鈞見曲筱陽不接電話,微微蹙眉。</br> 他握著手機,猶豫了兩秒。也僅僅是兩秒,他就做出了決定。</br> “舒藍你把我圈出來那幾個碼頭的詳細圖給他們看一下。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br> 單世鈞扔下一句話,轉身就出了房間。</br> “誒……哎,隊長?隊長你去哪兒啊?”</br> 視屏電話那頭的白展廷看到這個神展開,整個人都懵逼了。</br> 懵逼的又何止是他。屏幕對面坐在白展廷身側的另外兩人,也是一副下巴落地的模樣,齊齊整整。</br> 今天的單世鈞在他們眼里已經(jīng)夠反常了。</br> 開會開到一半,單世鈞忽然喊了暫停。他們還以為他是有什么緊急的生理狀況不得不去解決……結果,他居然當著所有人發(fā)起了短信。發(fā)了短信就算了,他竟然還打了電話!</br> 視頻會議那頭,幾個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們認識單世鈞這么久,從來沒見他在會議途中發(fā)過短信,更別說是接私人電話了,簡直天方夜譚。</br> 房間里已經(jīng)沒有了單世鈞的身影,白展廷不得不將視線移到對面僅剩的那人身上,神秘兮兮地問:“藍姐……那人不是你找來假扮單隊的吧?”</br> 坐在白展廷身邊的成昱痛苦捂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日常表示不想跟白展廷組隊。不熟,不認識,給爺爬。</br> 邱啟倒是對這意外事故顯得興致勃勃,八卦之心溢于言表:“什么情況啊藍姐?”</br> 成昱也是滿頭黑線:“單隊不會真……談戀愛了吧?那塊兒冰山?”</br> 他第一個表示不服。隊里剩下三人還是單身狗,最先脫單的怎么可能是最不解風情的那個?想不通啊。</br> 舒藍神秘一笑,賣起了關子:“是有些情況。”</br> 幾人面面相覷,舒藍纖長玉指輕輕貼在紅唇上:“等你們過來,親自審問他吧。”</br> 三人被吊足胃口,又得不到答案,于是心癢難耐,摩拳擦掌,捶胸頓足,一副恨不得立刻飛過去的模樣。</br> 舒藍冷眼觀看那三人浮夸的表演,意味不明地說:“我發(fā)現(xiàn),你們單隊還是挺會招人的。”</br> 白展廷聽見有人夸他,耳朵立刻豎起來了:“那是,就我們這組合,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藍姐,且用且珍惜。”</br> 舒藍嫵媚一笑:“我是說,耍寶耍嘴皮子和八卦的功夫,沒人比得過你們。想必他是知道自己的短板,才找了你們幾個來配合說相聲吧。”</br> 被內涵到懷疑人生的三人組:“……”</br> 舒藍轉頭看了一眼早已合上的房門,勾唇一笑:“不過有一點我得承認……單隊的確是個好男人。”</br> 白展廷頭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毫無道理丟下我們就跑那種好法?”</br> 舒藍微微一笑,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掌,似是在自語:“他不怕別人成為他的軟肋。就憑這點,我欣賞他。”</br> 白展廷這次頭上冒出了一連串的問號。</br> *</br> 這家酒店一共四十層樓,配了六部電梯。平時電梯一般來得很快,但這會兒正好是飯點,客流量大。很多游客要么剛回來,要么正打算出門覓食,曲筱陽等了好一會兒,電梯才來。</br> 電梯門開后,里面已經(jīng)站了好幾個人了,其中一個女人還推著一輛嬰兒車,這樣一來,電梯里剩下的空位就不太多了。曲筱陽走進電梯,小心翼翼地站到嬰兒車的旁邊,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不和旁人發(fā)生肢體觸碰。</br> 她看了一眼樓層鍵,通往街區(qū)的M層已經(jīng)有人按了。</br> “啪——”</br> 電梯門即將閉合的剎那,一只大手,忽然出現(xiàn)在兩扇門之間,穩(wěn)穩(wěn)擋住了電梯閉合的趨勢。</br> “Sorry。”身材修長高大的男人跟電梯里的乘客們道了歉,而后走到曲筱陽身邊的位置站定。</br> 曲筱陽視線跟他對上的剎那,就移開了眼。</br> 電梯門合上后,封閉的空間內再次歸于寂靜,只聽見有人偶爾抬手時衣服摩擦的聲音。</br> 曲筱陽能感覺到男人一直在看她,但她低著頭,全程都避開了他的視線。</br> 電梯停停走走,陸陸續(xù)續(xù)又上來幾個乘客,本來就不富余的空間立刻就被人擠滿了。</br> 曲筱陽前面站著一個結實的壯漢,為了給最后上來的人騰位置,他只能拼命向后靠。他往后一靠,曲筱陽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后退給他讓位。</br> 人太多,根本看不到腳下什么情況,曲筱陽往后一退,腳突然絆到那輛嬰兒車的輪子上……</br> 眼看就要撲街,身后忽然伸過一只手,扶了她一下。與其說是扶,不如說‘攬’更為恰當。男人的手繞過她的肩,握住她的胳膊,直接將她往他那邊拉了過去,她幾乎整個人靠進了單世鈞的懷里。</br> 曲筱陽心里憋著一股火,胳膊微微抬了一下,卻沒能甩開那只手。她又不好動作太大,肯定會打到旁邊的人。于是兩人就這么一前一后,彼此相依偎著。好像有些過于親昵了。</br> 男人的胸膛有些硬,他體溫向來比她高,靠在一起的時候,曲筱陽只覺得熱,很熱。電梯里的空調在這一刻仿佛失靈了一般。</br> 他的呼吸就在她頭頂,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掃過她的頭皮,有些癢,更多是不自在。這人可真討厭。</br> 曲筱陽微微轉頭,瞪了單世鈞一眼。她抬頭的時候,單世鈞正好低頭看她,于是曲筱陽的頭頂就撞上了男人的下巴。</br> “唔……”</br> 曲筱陽腦袋被撞得狠狠疼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想捂頭,這人,是鐵做的嗎?</br> 然而胳膊還被人握著,想抬手都抬不起來。</br> 過了片刻,一直溫熱的大掌,輕輕按在曲筱陽的頭頂揉了揉。</br> 那溫柔的力道,感覺像是在安撫小動物一樣。</br> 曲筱陽微微鼓了一下腮幫子,心情更加不悅了。</br> 短短一趟電梯行,因為中途停了好幾次,乘客進進出出的,讓人感覺格外漫長。</br> 可能得有兩分多鐘的時間吧,電梯才終于抵達M層。</br> 曲筱陽等前面的人一出電梯,就立刻甩開了身后的單世鈞。</br> 然而沒走兩步,就又被男人抓住了胳膊。</br> 曲筱陽斜眼睨著他:“男女授受不親,大庭廣眾的拉拉扯扯,不合適吧。”</br> 單世鈞有些無語,也不明白曲筱陽怎么突然就跟他鬧脾氣了。是因為他今天沒有陪她?</br> “你在生氣?”單世鈞低頭看著她,低聲問。曲筱陽回短信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后來給她打電話被直接掛斷,他就知道她肯定是生氣了。擔心她一個人大晚上到處亂跑,所以他放著開了一半的會,就立刻出來找她了。</br> 曲筱陽有些煩躁地盯著光潔的大理石地板,語氣生硬地說:“我餓了,很餓。能請您日行一善,放我去吃飯嗎?”</br> 她說這句話時,本就有些置氣的意思,聲音自然比平時高了些。大堂里偶有路過的客人向他們這邊投來好奇的、探究的目光。</br> 單世鈞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br> “T國晚上不安全,你一個女孩子,異國他鄉(xiāng)的,又不熟悉周圍的環(huán)境,怎么能一個人到處亂跑?”</br> 曲筱陽沒說話。</br> “你是在氣我今天沒陪你?”</br> 單世鈞單刀直入,直接問出了心中所想。</br> 曲筱陽被他氣笑了:“原來在你心中,我是這么小心眼的一個人。”</br> 她本就在氣頭上,腦子充血,條件反射地便將男人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放大,而且還是往壞處放大。</br> 單世鈞愈發(fā)不解:“那是為什么?”</br> 曲筱陽看著他,微微牽起嘴角:“你真不知道為什么?”</br> 單世鈞這次是真的有些無語了,不僅無語,還覺得非常的莫名其妙,于是語氣也有些不好:“我要是知道,我還問你干什么?”</br> 樓上人還等著他回去開會,他沒時間跟曲筱陽在這兒你來我往地打啞謎。偏偏曲筱陽繞來繞去,就是不肯跟他說重點。單世鈞倒不是故意要跟她大小聲,只是當時確實有些急了。一是急曲筱陽跟他生氣這事兒,二是急樓上還有一幫人等著他回去。偏偏兩件事還撞一塊兒了。平時在部隊里都是跟一群糙老爺們兒混在一起,相處的方式自然是直來直去,說不說重話什么的根本沒人在意,或者說,他們根本意識不到哪些情況是說了重話。</br> 但曲筱陽不知道單世鈞的心里活動,她眼里看到耳里聽到的,便是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這種類似不耐煩的情緒。</br> 盡管只有一點,但曲筱陽還是被傷到了。女人在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本來就很敏感多疑,是以在曲筱陽看來,單世鈞現(xiàn)在擺明了就是因為另一個女人,兇她。</br> 何必還自取其辱?</br> 曲筱陽有些心灰意冷:“你忙你的,管我做什么?”</br> 她不想再和男人多說什么,轉身便走。</br> 單世鈞微一蹙眉,直接將人小雞似地拎到了電梯間旁的安全通道后。</br> 曲筱陽被他抵在墻上,摁住雙肩不得動彈,用力掙了掙,卻完全敵不過男人的力道。</br> “看著我。”單世鈞淡淡道。</br> 生殺予奪全憑他說了算,曲筱陽心里愈發(fā)覺得委屈。她偏過頭,不肯看他。</br> 單世鈞低頭看著曲筱陽,眼神認真而專注的,似乎想從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里讀出她的想法。</br> 他雖然動作強勢,手下卻掌握著分寸,剛好制住曲筱陽的行動,卻不會弄痛她。</br> 曲筱陽的眼眶,慢慢紅了。她沒忍住。援邊時,再苦再難的時候,她都沒哭過。但不知為什么,對著這男人,尤其是只有兩個人時,心里的委屈就關不住了。</br> 單世鈞微微一怔,是弄痛她了嗎?手上的力道立刻放輕了。</br> “筱陽,看著我。”單世鈞又慢又重地重復了一遍,聲音有些低啞,這次語氣也輕緩了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