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正文前：男女主第一次見面時，男主滿臉都是油彩。原文——“然而他臉上涂滿了黑綠色的油彩，只露出一雙深色的眸，讓人難以分辨出本來的樣貌。”因為有姑娘在評論區詢問，特此高亮提示。</br> 以下正文：</br> 曲筱陽第一眼注意到的，依舊是男人的眼睛。</br> 古井無波，深不見底。男人的瞳孔是很純正的墨黑，這在黃種人的血統里都很少見。</br> 和他對視的那瞬間，有種被人一眼看透的感覺。莫名的，還隱隱有些后背冒汗的錯覺。</br> 曲筱陽的第一個想法是，本人比照片好看。他的臉是真的窄，五官和輪廓也是真的立體。天生的電影臉，也難怪那么上鏡。</br> 然而她的第二想法是，再好看也沒資格仗臉欺人。</br> 按曲筱陽的平常的性子，應該是要禮貌而不尷尬地發丑拒卡了。但考慮到這畢竟是梁紹文介紹的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彎了彎形狀好看的紅唇：“單世鈞？你好。”</br> 男人就這么站在桌前，居高臨下地和她對視兩秒：“你好。抱歉來晚了。”</br> 對于遲到的原因，卻沒有半句解釋。</br> 單世鈞身高一米八五，曲筱陽這么仰著頭和他說話，脖子都要望斷了。心中怒火更添一層。</br> 單世鈞坐了下來，二話不說拿過桌上的菜單翻看起來，多一個眼神都不屑給對面等了他整整一個小時的女士。</br> 曲筱陽頭頂緩緩打出一個問號。</br> 早就聽說相親就像逛動物園，什么珍禽異獸都能遇見。如今一看，誠不我欺啊！</br> 曲筱陽心里已經疊了幾百句MMP了，臉上還掛著在門診營業時用的微笑。敵不動，我不動。她倒要看看，這位哥是有多么地出塵絕艷。</br> 單世鈞翻了一圈菜單，而后直接按鈴叫來了服務員。</br> 曲筱陽：“……”</br> 他點完單后，才看向曲筱陽：“你想要什么？”</br> 曲筱陽微笑：“你剛才點的，是你一個人要吃的？”</br> 單世鈞：“對。”</br> 對，對你x。</br> 曲筱陽移開視線，看向服務員：“麻煩給我來一碗黑豚拉面。”</br> 服務生顯然也被單世鈞自顧自點單的‘霸總’行為震懾到了，于是當曲筱陽對上服務生的視線時，竟然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同情。</br> 曲筱陽真誠地回望著服務生，全身都散發著想要和男人劃清界限的氣息。</br> 可惜，服務生沒能從曲筱陽的眼神里get到這層意思，只是和她說話的時候似乎又格外溫柔了幾分。</br> “我們店現在有特價活動，如果點拉面套餐的話，會附贈紅豆羊羹和抹茶冰淇淋。”</br> 雖然對面那人讓人沒有食欲，但抹茶和紅豆曲筱陽還是很喜歡的。</br> 曲筱陽正要開口，單世鈞忽然插話：“還是不用了吧。”</br> 曲筱陽：？</br> 服務生：……</br> 男人淡淡道：“甜食吃多了會胖。你們女生不是最怕胖了嗎？”</br> 曲筱陽努力維持的笑容面具，終于緩緩裂開了。</br> 到這地步如果還能忍，曲筱陽就得改名叫曲圣母了。</br> 曲筱陽微笑：“沒關系，我不怕胖。我們平時工作很辛苦，有機會還是要犒勞一下自己。就要套餐，謝謝。”</br> 單世鈞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也對，你是可以多吃點……太瘦了。”</br> 其實因為長時間進行高強度的工作，曲筱陽的身材稱得上是很骨感了。連莫梨都說她應該再長一點肉的，那樣會更有女人味。</br> 這話，作為親閨蜜的莫梨當然可以隨便說，但作為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說出來就有些不太妥當了。</br> 雖然男人依舊目光淡淡，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但曲筱陽總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計重器上的豬肉，任人評判挑選似的。</br> 為什么這人說的每一句話，都能讓人血壓上升？她很想說大哥你醒醒，我是胖是瘦都跟你沒半毛錢關系！</br> 服務生顯然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詭異氣氛，記下菜單后，立刻便閃人了。</br> 剩下兩個不對盤的人大眼瞪小眼。</br> 曲筱陽現在只有一個想法，趕緊吃完飯閃人，然后跟梁老頭那兒交差。她是真的餓了，早上也沒吃什么東西。</br> 曲筱陽自我排解地想，一個相親對象，再怎么討人厭也比不上醫鬧的一根手指。在醫院見慣了大風大浪，這點涵養她還是能保持的。反正以后也不會再見了，就當是磨練心性。</br> 曲筱陽本著營業精神，還是決定禮貌地和他說些場面話。</br> “我聽說部隊都特別重視紀律，時間管控也很嚴格。你們大部分時候都需要堅守在崗位上吧？”</br> 單世鈞淡淡道：“正常情況一年能有二三十天探親假。所以，我們在一起后，你需要配合我的時間。”</br> 鋼筋一般直的直男癌式發言讓曲筱陽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應該接什么話了。而看他一臉認真嚴肅的表情，竟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的樣子。</br> 隔了半晌，曲筱陽才委婉地提醒他：“我們這才剛見面呢。”</br> 單世鈞不甚在意地一點頭：“所以才先跟你說清楚，省得你誤會。你們女孩子，不是最討厭男人不回信息，不打電話，不約你們出去嗎？我工作的時候，可能十天半個月都不會跟你聯系。能聯系你的時候，我自然會聯系你……”</br> “單先生！”雖然打斷別人說話不禮貌，但曲筱陽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你想多了。不用聯系我！我也很忙！”</br> 曲筱陽放在桌下的手都有些抖，她雖然告訴自己要忍，不能也不值得生氣。但是對上這種重度直男癌，真的很難不動肝火。是她錯了，這人比胡攪蠻纏的病人家屬殺傷力大太多了。</br> 這種話里話外都將女人當做是附屬品優越感，讓曲筱陽覺得極度不適。那種由內自外，從心理到生理上的不適。</br> 梁紹文給她介紹對象的出發點肯定是關心和在意，她也不會質疑她導師看人的眼光。但很明顯，男方那邊的介紹人要么不靠譜，要么也是個深度直男癌。</br> 不過，這種細枝末節的事她也不打算告訴梁紹文了，省得老人家跟著生氣。</br> 未免單世鈞再說出什么驚世駭俗之語，曲筱陽借故起身：“我去下洗手間。”</br> 單世鈞不動聲色地看著女孩兒匆匆離去的背影，黑眸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br> 方才跟曲筱陽說的，其實半真半假。他隸屬的部隊情況比較特殊，休不休假的，全視任務情況而定。像他這樣常年待在前線的，全年無休的確是常態。但像林競陳沖他們這樣坐鎮指揮部的，時間其實和正常人差不多。</br> 曲筱陽躲在洗手間刷微博尋清凈的這段時間，服務生將菜端了上來。</br> 餐廳完全是按照日式風格設計的，就連地板是全實木的——不過正因為這樣，也有著木地板的通病，用的年份一久，地板和地板之間就會因熱脹冷縮形成縫隙。</br> 服務生上菜的的時候，好巧不巧，腳趾就在那道兒拇指寬的縫里卡了一下……</br> 餐盤上大大小小七八道菜，非常沉。是以，當服務生身體失去平衡時，那一整盤的東西全都朝著單世鈞的方向傾倒過去……包括那碗剛出鍋的，滾燙的拉面。</br> 彼時服務生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滿腦子只剩兩個字：完了。</br> 當時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碗湯上，根本沒看清單世鈞是什么時候行動的。</br> 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單世鈞已經站在了他身側，一手扶住他的肩，另一手替他穩穩托住了托盤。男人的手臂很有力，很輕松地，單手就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托盤。那是他兩只手才能勉強托起的重量，在那人手里，竟然輕得就像一張毛巾。同為男人，力量的差距讓他略微有些尷尬。</br> 回神后，服務生立刻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我是說，謝謝您！謝謝……啊您……您的手！”</br> 那碗黑豚拉面分量足，本來湯就多得快要滿出來了。但這么一折騰，還是撒了一些在單世鈞的手臂上。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被湯一潑，前臂上立刻紅了一片。</br> 單世鈞神情鎮定地將托盤放到桌上，淡淡道：“沒事。”</br> “可……先生您的手……”</br> 服務生都要哭出來了，這客人要是投訴，這周估計就白干了。</br> 單世鈞目光隨意地瞟了一眼手臂上那片顯眼的紅，安慰他道：“真沒事，不是很燙。”</br> 服務生愣了一下，這男人似乎與剛才自視甚高目中無人的模樣又截然不同了。</br> 莫非人都有兩副面孔的？</br> 單世鈞微微低頭，直視著服務生依然有些慌亂的眼，再次出言安慰：“放心，真的沒事。”m.</br> 這次他收斂了眼中的犀利，目光竟顯出幾分柔和。渾身散發著強大又可靠的氣質，莫名的令人感到安心。</br> 服務生咽了口唾沫，依舊是不好意思地道歉：“實在太對不起了，今天的菜品會您五折優惠。您有什么需要隨時叫我。”</br> 單世鈞禮貌地一點頭：“謝謝。”</br> *</br> 曲筱陽從洗手間回來時，看到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瞬間松了口氣。</br> 吃飯總能堵上他的嘴了吧。</br> 她走到單世鈞對面，淡定地坐下：“不好意思，久等了。”</br> 單世鈞撩起眼皮看她一眼：“你腸胃不好？”</br> “……”</br> 曲筱陽感覺剛平復下去的那股子怒意，又躥上了腦門兒。</br> 惡心人誰不會呢，曲筱陽索性爽快點頭：“對啊，是不太好。所以每次去公眾場所都得小心憋著，免得撇氣撒風什么的，哎。”</br> 單世鈞不動聲色地看著姑娘一臉故作苦惱的模樣，眼里卻閃著狡黠的光，唇角不易察覺地上揚了一下，而后低頭斂去神色。</br> 曲筱陽扳回一城，心里舒暢了些，注意力也被擺在面前的那碗熱氣騰騰的黑豚拉面吸引了去。撲鼻而來的黑蒜油混雜著豬肉的醇香，奶白的湯頭看著很是濃郁，除了兩片厚實的黑豚叉燒，拉面上還鋪滿了筍干、豆芽、木耳絲，還有她最喜歡的醬漬糖心蛋！</br> 唯有美食不可辜負！至于美男……還是算了吧。</br> 曲筱陽一抬頭，就發現單世鈞在看她，不由愣了一下。</br> 男人一眼不發盯著人看的時候，很容易讓人手足無措，手心出汗。尤其是那雙眼，像不見底的深潭，一不小心就會迷失其中。</br> 不過好在，男人很快便收回視線，而后拿起了擺在筷箸上的尖頭筷子。</br> 曲筱陽也得以能專心享用眼前的美食。</br> 她吃了幾口后，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在桌上找尋每桌必配的調味品。唐辛子是日料里常用的一種調味辣粉，用來調和拉面和烏冬的湯最是合適。</br> 裝著唐辛子的調味瓶就放在單世鈞的左手邊，曲筱陽不想麻煩他，微微傾身自己去夠。</br> 單世鈞余光瞥到她的動作，默不作聲將手邊的調味瓶遞了過去。</br> 曲筱陽愣了一下：“……謝謝。”</br> 單世鈞那只手本來是放在桌下的，現在他一抬起來，曲筱陽立刻便注意到他略微有些紅腫的前臂。</br> “你的手……燙傷了？”畢竟跟她職業相關，曲筱陽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br> 她記得他來的時候手上好像并沒有紅腫，這是剛才燙傷的？</br> 單世鈞遞完調料，又將那只胳膊放回了桌下。</br> “嗯，剛茶水潑了一點。”</br> 到底職業本能在那兒，曲筱陽忍不住提醒：“你趕緊去沖下涼水吧……”</br> 就算這燙傷不嚴重，可應該還是很痛。平常人被開水燙下手指都能疼老半天了，何況還紅了那么一大片。</br> 曲筱陽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男人的表情，毫無破綻的一張臉，一點不適的神情都沒有。</br> 這就是軍人的忍耐力？</br> 能忍歸能忍，曲筱陽到底還是見不得別人這么糟蹋身體，忍不住又說了一遍：“你先去沖一下，晚點兒買支燙傷膏藥涂上。這么硬扛著，一會兒皮膚起水泡了會更疼。”</br> 單世鈞看著她，沒說話，眸中閃過一抹未知的情緒，目光微微變得柔和了一些。</br>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不喜歡的人，也能報以同樣的善意和責任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