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啊這家長見得？你爸媽喜歡他嗎？”</br> 自從曲筱陽談戀愛后,莫梨就化身成為人形八卦機。上周末，曲筱陽正式帶著男票回家見父母了。莫梨得知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后，立刻找曲筱陽索要家長反饋。</br> 兩人平時都忙,唯一能嘮會兒嗑的時間就是在員工食堂碰上的時候。以前她倆的餐桌話題一半是醫院八卦，另一半是工作相關。現在也基本是這個結構,只不過那一半的八卦范疇從全院轉移到了曲筱陽個人身上。</br> 曲筱陽摸了摸鼻子：“好像還行吧。”</br> “什么叫還行？你爸媽事后都沒單獨表下態什么的？”</br> 莫梨感覺自己是沒有老母親的命,卻操著老母親的心。當然,這也不是不可理解。畢竟他們科堆積的大齡單身男女青年都太多了,是全院出了名的‘滯銷’科室。大家一致認為,能銷出去一個是一個。</br> 曲筱陽無奈地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媽……他們多佛系啊，就說我戀愛結婚這事兒吧，只有你和梁老催過，他們這些事兒都是隨我高興就好。”</br> 莫梨摸了摸下巴：“這倒是。但我感覺你爸媽只是不說，不想給你壓力，心里肯定還是希望你能找好歸宿的。”</br> 莫梨頓了頓，意味不明地瞟了曲筱陽兩眼：“這可是你第一次帶男人回家。就……真沒什么可圈可點之處？”</br> 曲筱陽噗嗤一笑：“你要圈哪個點哪個？”</br> 其實這次帶單世鈞回家見父母，一切都比較順利平和。曲筱陽的父母就像曲筱陽所說的,屬于比較開明又比較佛系的類型。只要她喜歡,她開心就好。</br> 本著讓女兒開心的原則,她的父母對待單世鈞就像對待朋友一樣,盡心盡力熱情招待。而單世鈞也處處表現得挺周到有禮的,所以雙方相處很是融洽。沒什么雞飛狗跳的狗血劇情，沒什么波瀾，自然也就畫不出什么圈圈點點。</br> 莫梨想了想：“不過也對，畢竟雙方才初次見面，以后相處的時間還長著呢。也沒必要立刻就急著要你父母表明態度，談戀愛又不是逼宮。”</br> 曲筱陽偏頭一笑：“這話我聽得進去。”</br> 她確實不急,正所謂來日方長。而且她對單世鈞有信心，對他們的感情有信心。這就足夠了。</br> “不過，你倆這戀愛談的著實辛苦。”莫梨一邊說，一遍將餐盤里的糖醋排骨撥給曲筱陽，這是曲筱陽最喜歡的菜之一。她今天來晚了些，沒打到。</br> “一周見一次，搞得跟周末情人似的。”</br> 曲筱陽夾起排骨的手微微一頓，苦哈哈地笑了：“本來沒那么慘的。被你一說，我自己都覺得慘了。”</br> 莫梨朝曲筱陽眨了眨眼：“熱戀期誒，一周見一次，你忍得住，估計你家單隊也忍不住吧？”</br> 曲筱陽將夾起的排骨掉了個頭，直接塞進莫梨嘴里：“吃還堵不上你的嘴。”</br> *</br> 但現實就是如此。</br> 曲筱陽現在的工作程度決定了兩人見面的頻率——一周一次已經很奢侈了，已經是曲筱陽平時加班加點，把工作盡量排到一到五，才能生生擠出來一天，或者一天半的時間和單世鈞一起度過。</br> 單世鈞部隊的駐址其實離曲筱陽醫院挺遠的，開車要一小時。他雖然很愿意每天下班后都過來接曲筱陽去吃飯，或者單純送她回家，但都被曲筱陽嚴詞拒絕了。</br> 兩人一旦見面，就會自然而然地‘耽誤’不少時間。</br> 就像莫梨說的，畢竟是熱戀期。</br> 就算只是單純地見上一面，也會讓曲筱陽沒辦法集中精力繼續工作。而且她也舍不得單世鈞老這么來回折騰。這一來一回，就要耽誤兩小時時間。他們大隊里早上出操的時間是六點半。就算是長官，大多數時候也會跟著士兵們一起出操。何況單世鈞現在還負責訓練新兵，作息時間和他們基本是一致的。</br> 兩人相戀后，曲筱陽越是清楚單世鈞的日程安排，越是對他之前來醫院等她、接她，甚至一待就是大半個晚上的行為感到震驚，和愧疚——那意味著他可能犧牲了大部分休息的時間。</br> 曲筱陽是真沒想到，那個時候，他原來追她追得這么辛苦。</br> 但男人卻從沒有一句怨言，甚至沒在臉上表現出過一點疲態。</br> 就像齊玥說過的——很多事情他不會表達，不會邀功，但不代表他不會做。</br> 為了周末那一兩天的相聚能高質量的度過，也為了單世鈞的身體著想，曲筱陽只能忍痛對單世鈞下了‘禁見令’。一到五，拒不見面。</br> 這樣做有好處，也有壞處。</br> 好處是見不到的時候，思念和渴望會與日俱增，疊加再疊加，直到達到一個滿到不能再滿得情緒。再見面時，兩人都會格外珍惜相處的時光。只要在一起，無論做什么，哪怕只是依偎在一起看看肥皂劇，都會充滿幸福和滿足感。</br> 壞處是……這思念似乎有些滿過頭了。</br> 都正值精力旺盛的年齡，又是熱戀，情緒一上來，很可能導致整個周末都在家里度過了。</br> 也不是說不喜歡，畢竟單世鈞要體力有體力，要技術有技術。曲筱陽覺得沒什么可挑剔的，不能再好了。</br> 但總覺得有點太那啥了。搞得好像除了那事，就沒別的可以干的事似的。</br> 而這個周末，曲筱陽再次實現了足不出戶的KPI。</br> 不過這次是因為不一樣的原因——生理期。</br> 而且周六正好是第一天。</br> 曲筱陽屬于不太走運的那類女性，每次生理期第一天，都能疼得死去又活來，活來又死去。她每次都要吃雙倍的止痛藥，才能稍微好一點。</br> 星期五晚上曲筱陽就感覺小腹有些不適，算算日期，生理期差不多就在這前后一兩天。</br> 結果周六一大早，親戚果然準時造訪。</br> 單世鈞因為部隊里的作息時間，習慣了早起。周六一般都是他先起來，給曲筱陽做早餐。今天也不例外。</br> 曲筱陽底褲和床單被弄臟了，有些不好意思，只想著趁單世鈞在廚房的時候趕緊收拾干凈。</br> 曲筱陽手洗了內|褲，想了想，還是決定快速沖個澡。</br> 清洗內|褲的時候小腹便有些隱隱作痛，但尚且還不是太嚴重，曲筱陽本想著先收拾洗漱了再去吃止痛藥，耽誤這么十幾二十分鐘也沒差。</br> 然而沖澡的時候，小腹的隱痛，逐漸明顯起來，慢慢轉變為一陣一陣的絞痛。</br> 曲筱陽不敢再耽誤，趕緊關了花灑，伸手扯下浴巾裹在身上。腹部傳來的劇痛一陣猛過一陣，像有人拿著螺絲刀在里面翻攪一般。</br> 其實從她洗漱清理，到沖澡，前后也不過就這么十幾分鐘而已，身體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女人是種神奇的生物，有時候可以比男人還堅強，脆弱起來的時候又不堪一擊。</br> 比如姨媽痛這種時候——身體再強健的拳擊手都抗不過。這事兒還得看命。</br> 這種排山倒海般襲來的劇痛讓曲筱陽幾乎站立不穩。身體對待疼痛的首要應急反應是心臟像被人捏緊一般，呼吸變得急促，甚至有種缺氧的錯覺。而后手腳逐漸開始發麻，視野里出現黑點和光斑，耳朵里也出現電流樣的翁鳴。</br> 曲筱陽重重地喘著氣，用手扶著浴室的墻，然而剛跨出浴室大門，眼前便全然黑了下來。</br> 她有那么一瞬間，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在做夢似的。腦袋里似有很多想法冒出來，卻又說不清到底是什么。就這么半夢半醒著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br> “筱陽，筱陽！！”</br> 曲筱陽霍然驚醒，她睜開眼，換了幾秒，看清近處單世鈞的臉。</br> 他眼神極度擔憂，一只手握著她的手，另一手放在她額頭上。</br> 單世鈞當時剛做好早飯，正要把早餐裝盤端上餐桌，便聽臥室里傳來一聲悶響。</br> 那聲音也不算重，就那么輕輕的‘咚’一聲。但單世鈞本身聽力極好，隱約覺察那聲兒不太對勁，于是去臥室查看。</br> 結果一進門便看到暈倒在浴室門口的曲筱陽。</br> 當時那種心情，難以形容。這輩子從來沒經歷過這么慌亂，這么手足無措的感覺。</br> 他將曲筱陽抱到床上，確認她呼吸和心跳都沒有什么問題后，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才緩緩歸位。</br> 他試著呼喚曲筱陽的名字，好在很快她便轉醒了。</br> “筱陽，現在感覺怎么樣？哪兒不舒服？”</br> 曲筱陽依然有些懵，腹痛依舊。</br> “我暈過去多久了？”</br> 雖然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但據曲筱陽的經驗判斷，這種因為疼痛導致的應激式的暈厥，應該不會超過五分鐘。</br> “兩三分鐘吧。筱陽，你這是怎么了？”單世鈞用拇指輕輕擦拭掉曲筱陽額上沁出的冷汗，蹙眉看著她，“我送你去醫院？”</br> 曲筱陽搖了搖頭，囁嚅：“我……痛經。”</br> 單世鈞愣了一下，而后蹙眉道：“這么嚴重？”</br> “嗯，我這是老毛病了。”</br> 說完這話，她很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微微避開單世鈞的視線。</br> 說出來也覺得有些丟臉，竟然痛經能痛暈。而且原因還是自己作死沒有及時吃藥。</br> 考慮到單世鈞的直男屬性，曲筱陽也沒指望他對女性痛經能有多痛這個知識點有什么深入了解。只求理解就行。</br> 卻不想，單世鈞一臉嚴肅地拉過一旁的棉被，將曲筱陽裹了起來。</br> “這樣好點嗎？”</br> 曲筱陽微微一點頭。蠢直男竟然知道痛經要保溫，可以啊。</br> 單世鈞看著她：“正好我今天煲了粥，我給你盛一碗？喝點熱的，會舒服一點？”</br> 曲筱陽點頭：“好。啊對了，你你能幫我把櫥柜最上層那個醫藥箱拿過來嗎？”</br> 單世鈞直接問：“藥叫什么？”</br> 曲筱陽：“雙氯芬酸鉀。”</br> 單世鈞點頭：“好，你等一下。”</br> 他轉身出了臥室，很快又端著一個托盤回來了。</br> 托盤上放著一小碗熱氣騰騰的香菇雞茸粥，一杯紅糖水，和她的藥。</br> 單世鈞將托盤放在床頭柜上，結實有力的胳膊繞過曲筱陽的肩，將她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臂彎里。</br> 而后將藥遞給她：“先把藥吃了。”</br> 曲筱陽此時溫順得像只小羊，安靜地從他掌心里拿過藥片吞下，又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紅糖水。</br> 單世鈞看曲筱陽吃完藥，又將枕豎在她身后，讓她舒服地靠著。</br> 而后端過那碗粥，舀了一勺，將熱氣吹散一些，才遞到曲筱陽唇邊。</br> 曲筱陽有些受寵若驚，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痛經，又不是斷手斷腳。</br> 她喝了一口粥，便趕緊道：“我自己來吧。你先去吃早飯。”</br> 單世鈞微微一搖頭，堅持喂完了那碗粥。</br> 曲筱陽之前因疼痛而變得慘白的臉，此時卻因為某人的那碗粥，染上了一絲緋色。</br> 太羞恥了。</br> 讓曲筱陽重新、舒服地躺下后，單世鈞才從被子下悄悄握住她的手，低頭看著她：“每個月都會這么疼？”</br> 他是在戰場上經歷過各種傷痛的人，所以當看到曲筱陽臉色煞白，滿頭是冷汗，暈厥在地的樣子，他便能想象那疼痛的程度。</br> 再一想到，也許每個月她都會經歷一次這樣的疼痛，就覺得心里的某一塊也跟著被揪起，隱隱作痛。</br> 曲筱陽搖了搖頭：“及時吃藥就不會。我這次是……沒按時吃藥。”</br> 單世鈞左手撫上她的臉，拇指在她濕潤柔軟的唇上輕拭而過：“以后生理期，我會陪著你。”</br> 他不會再讓她一個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忍受這種痛苦的折磨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