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世鈞的過往,的確是曲筱陽想了解的,那是她不曾參與過的,卻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生經歷。</br> 她知道,這些年來單世鈞過得肯定很不容易。就算他自己不說,不抱怨,但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各式各樣的傷疤,已經替他講述了這段人生旅程的艱辛。所以無論是好的壞的,開心的還是痛苦的回憶,她都想多了解一些。</br> 單世鈞平時和曲筱陽在一起更多的時候扮演的是個傾聽者的角色,講自己的事講得并不多。所以,能從別人那里聽聽他的事情,哪怕是年少時的輕狂或軼事,也挺有意思的。</br> 單世鈞聽完陳沖這番話,也沒什么特別的反應,只淡淡道:“要說‘光輝事跡’,不是你自己的更多一些?”</br> 余海捂臉,小聲吐槽:“這就是傳說中的能動嘴絕不動手,陳沖你這臉皮厚得可以砌墻了。”</br> 陳沖笑嘻嘻:“臉皮是什么?哥只有一身鐵皮。”</br> 曲筱陽轉頭看了單世鈞一眼,見他依舊似笑非笑的,并沒有那種被冒犯到或者尷尬不適的神情,便對陳沖說:“來來,我聽聽,什么‘光輝事跡’。”</br> 林競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微微一笑:“正好,我也好奇,還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br> 其實陳沖敢開這玩笑,也是仗著兩人關系好。陳沖和單世鈞都是從同一個部隊選拔到飛刃大隊來的,不僅如此,兩天上的還是同一所軍校,甚至住的還是同一間宿舍。</br> 陳沖擼一擼袖子,大吃一口羊肉,這才搖頭晃腦地慢慢說道:“讓我想想,冰塊兒臉的故事,該從哪兒說起。”</br> 陳沖用他獨有的賤兮兮的小眼神在桌上掃視一圈,吊足眾人胃口,最后落在曲筱陽臉上:“說真的曲醫生,他是和你在一起后,話才變得多了起來。你大概不知道,以前還在咱獵鷹小隊的時候,這人一天里能跟我們說上三句話就不錯了。”</br> 余海附和一點頭:“你這么一說……感覺好像還真是。”</br> 齊玥笑道:“肯定是跟你們這幫大老爺們兒在一起太無聊了。”</br> 陳沖:“那是那是,我們自然是不如曲醫生來得有趣了。”</br> 曲筱陽:“……”不是說單世鈞么,怎么話題又扯回到她身上了。</br> 陳沖搖了搖手指:“不過你們大概都不知道,冰塊臉在軍校的時候,才是自閉癥本癥。你們都沒見識過。我當年跟他一個宿舍的,還是上下鋪。進校第一年,一整個學期,他只跟我說過一句話。一句話!”</br> 單世鈞面無表情,淡定地給曲筱陽夾菜,連多余的眼神都不屑于給陳沖一個。仿佛陳沖嘴里那人根本不是他。</br> 余海忍俊不禁:“是有些為難你了。畢竟,你是個話癆。想說話,沒人給你回應,你肯定很抓狂。”</br> 陳沖搖一搖手指:“那時候我們都覺得這人超級臭屁,孤傲,不合群,超會裝。”</br> 余海插言道:“但偏偏人成績好,干不過他,所以只能干瞪眼。”</br> 這倒是實話,單世鈞當年是以軍校第一名的成績被選拔進入飛刃大隊的。尤其是他的射擊成績,從來沒人破過他的記錄。</br> 當初林競也是看中了他的資質,欽點他成為獵鷹小隊的狙擊手。</br> 陳沖老婆忽然幽幽說了一句:“你確定人家不跟你說話不是因為……你太討人嫌了?”</br> 事關男人顏面,陳沖梗著脖子硬聲硬氣:“怎么可能?!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br> 眾人默契地沉默了兩秒。</br> 片刻后,余海好奇問道:“所以那句價值千金的話到底是什么?”</br> 陳沖停頓許久,才小聲說:“‘你擋道了。’”</br> 眾人哄笑。</br> 余海:“那可能還真是有點討人嫌。你說你好好的,跑去擋人家道干什么?”</br> 了解陳沖的性格,余海幾乎已經可以想象出陳沖當時氣沖沖去堵人的模樣了。</br> 林競看一眼陳沖,眼神意味不明:“我比較好奇的是,為什么以前沒聽你提過這件事。以你這性格,能踩他一頭的事,你肯定憋不住早就拿出來說了。”</br> 陳沖:“……”膝蓋中了一箭。</br> 真的是話少的人更可愛么?為什么他有種被集體針對了的錯覺。</br> “因為他每次來找我茬兒,都以慘敗告終。次次單挑,次次輸。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之前在一旁安靜涮火鍋的單世鈞,悠悠然地朝陳沖打出一記暴擊,“之前估計怕我揭他老底,所以干脆跳過這段完全不提。今天不知受了啥刺激,決定自|爆|了。”</br> 戰五渣boss陳沖猝。</br> 陳沖擺了擺手,仿佛這樣就能擺脫他的尷尬似的:“好了好了,這不是我要說的重點!”</br> 林競:“你的鋪墊略長。”</br> 余海:“略長。”</br> 曲筱陽終于忍不住笑了,轉頭問單世鈞:“陳沖是不是在你們獵鷹小隊的時候,就一直擔任受氣包的角色?”</br> 陳沖:“不是!”</br> 林競和余海幾乎是同時道:“是。”</br> 陳沖:“……”</br> 單世鈞莞爾:“以及活寶擔當。”</br> 陳沖小可憐:“你們……還有人聽我說重點嗎?”</br> 曲筱陽饒有興致地鼓勵道:“你說吧,我聽著呢。”</br> 有人捧場,陳沖便瞬間來了精神,哼哼一笑:“你們大概想不到,就他這萬年冰山生人勿近的性格,也是有女生追的,而且是非常高調的公開示愛。”</br> 單世鈞微微一挑眉:“你說誰?”</br> 陳沖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勤務學院管理系的系花,你忘了?文藝匯演的時候人在臺上唱了首歌,點名道姓送給你。不不,我這么說你肯定就記得了——政委的女兒。”</br>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似乎來了點兒興致。畢竟,聽陳沖這說法,女孩這條件拿出手,到哪兒都是香餑餑。</br> 單世鈞仔細想了想:“哦,你說體能考核全線亮紅燈那個。”</br> 陳沖‘哈’地一拍手:“看看,知道這貨這么多年是憑本事單身了吧。當時好多男生喜歡人家,人家正眼也不給一個。也不知為啥就看上你這不解風情的木魚疙瘩。”</br> 曲筱陽看熱鬧不嫌事大,莞爾:“那他可能是臉盲吧。”</br> 單世鈞在餐桌下悄悄握住曲筱陽的手,側頭在她耳邊低聲道:“我不是臉盲。我女朋友就是最漂亮的,誰都比不上。”</br> 陳沖老婆輕咳一聲:“好多男生,也包括你么?我看你比當事人激動多了。”</br> 陳沖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光速否認:“沒有,絕對沒有!我……我那時也是臉盲!”</br> 陳沖再次擺了擺手:“好了你們別打岔!重點來了,有一次我們下鄉支援建設,做義工。那女孩兒負責清理倉庫雜物,她要把一些廢棄木材搬到附近一個回收站。路上見著單世鈞,就柔柔弱弱地請他過去搭把手,說自己抬不動。你說正常男人,誰會忍心拒絕一個嬌滴滴女人的求助……咱們單隊那叫一個清新脫俗,直接給人丑拒了。”</br> “你們猜猜,他跟人姑娘說啥?”</br> 齊玥悄悄轉頭跟林競耳語:“感覺陳沖這小子今晚回去要跪鍵盤了。”</br> 林競低笑:“同感。”</br> 見一桌人沒人接他的梗,陳沖只能假裝什么事都沒發生,繼續慷慨激昂地說道:“他拒就拒了,還跟人姑娘說她不適合待在部隊里,讓她趁早換專業換學校。”</br> 單世鈞淡淡道:“我只是實話實說。體能考試次次掛紅,一根木材都搬不動,就算是勤務部門,手無縛雞之力也說不過去吧?”</br> 曲筱陽心說,這還真是太符合他鋼鐵直男的作風了。</br> 陳沖嗤笑:“那木材幾斤幾兩大家都心知肚明,人姑娘擺明就想跟你套個近乎。”</br> 單世鈞:“對待自己本職工作都不嚴肅的人,就更不適合待在部隊里了。”</br> 陳沖搖頭一笑:“各位,重點來了!當時周圍還有人看著呢,他這么一說,人姑娘面子當時就掛不住了。她當時問了單世鈞一句經典臺詞——你知道我爸爸是誰嗎?”</br> “我們單隊那可不是一般的剛啊,他直接跟人說——‘你爸是李剛也好,王剛也好,都跟我沒關系。他能力越大,你轉學辦起來就越方便。’”</br> “后來我們才知道,姑娘老爹是我們學校所屬的省|軍|區的政|委。好家伙。”</br> “更扯的是,后來姑娘居然真的轉學了。這事兒一度讓他成為我們這屆的紅人。他大概是唯一一個,憑借一己之力,懟走政|委女兒,還能安然留在學校的人。”</br> 余海聽得瞠目結舌,給單世鈞豎起拇指。</br> 林競笑了一下:“用硬實力說話的人,確實不需要看人臉色。畢竟是你們學校第一,各大部隊都搶著要的人才。”</br> 性格剛直,直言不諱,這兩條都不是最適合在社會上行走的處事方式,很容易吃虧,費力不討好。</br> 所以具有這樣性格的人,往往走得比其他人要艱難許多。</br> 曲筱陽清楚地知道,單世鈞現在所擁有的榮譽,戰友,地位,都是他用自己的血和汗換來的。</br> 曲筱陽在桌下悄悄捏了一下單世鈞的手,單世鈞轉頭看她,兩人相視一笑。</br> *</br> 一頓火鍋,從下午五點吃到接近晚上九點。也是因為陳沖家里有個孕婦,林競家倆寶貝要準備睡覺了,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散了場。</br> “羊肉吃得太多了,感覺稍微有點膩。”曲筱陽頭靠在窗上,看著窗外街景。有些疲懶,但不知為何又不太想立刻回家。</br> 單世鈞轉頭看她一眼:“想喝點什么解膩?我知道有家甜品店的冰糖雪梨羹做得不錯。”</br> 曲筱陽眼睛微微一亮:“你一說甜品,我忽然想起來,咱小區附近新開了一家抹茶店,我想去看看。”</br> 單世鈞打著方向盤,溫柔一笑:“好啊。”</br> 都到店門口,曲筱陽又微微有些遲疑:“這么晚喝茶,可能會睡不著。”</br> 單世鈞低頭過去,在她耳尖上輕輕吻了一下:“睡不著正好可以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反正明天是周日。”</br> 曲筱陽抬手捂住耳朵,有些嗔怪地瞟了他一眼。</br> 她耳朵其實特別敏|感。幾乎到了輕輕一碰就紅,咬一下就會腿軟那種程度。</br> 單世鈞深黑的眸看著曲筱陽,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摟過她的腰:“走吧,來都來了。”</br> 這家抹茶坊是島國的連鎖品牌,近兩年才開過來的。主打各種抹茶甜品和飲品。</br> 據說,它家的抹茶用的都是宇治最頂級的抹茶。店里做和果子的師傅也是專門從那邊請過來的。</br> 這個時間點,抹茶店都快打烊了,店里只有曲筱陽他們,和另一對小情侶。</br> 晚餐已經吃了很多了,曲筱陽就點了一份柚子羊羹凍,一份抹茶蕨餅,兩杯煎茶。</br> 其實曲筱陽只是想借這個機會,跟單世鈞再單獨享受一下二人約會的夜晚。畢竟,他們出門約會的機會,是真的很少。</br> “嘗嘗這個蕨餅,”曲筱陽將那盤看上去軟軟糯糯的,翠油油的和果子往單世鈞面前輕輕一推,“你吃過嗎?”</br> 單世鈞一搖頭。</br> 常年的部隊生活外加長期在外執行任務,讓他鮮少有機會去旅游,或是嘗試這些新奇東西。</br> 曲筱陽:“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款和果子。簡單樸素,但好吃。”</br> 單世鈞用店家為他們準備的精致的小陶叉叉起一塊蕨餅,放入口中。</br> 軟糯Q彈的口感,隨著濃郁醇正的抹茶味在口中暈開。抹茶是清新微苦的口感,但蕨餅上裹的那一層香甜的黃豆粉綜合了這種淡淡的苦澀,配上黑糖漿特有的焦糖味,完美地融合成一道味覺盛宴。真的是甜而不膩,唇齒留香。</br> “好吃。”單世鈞中肯地評價。</br> 曲筱陽也吃了一塊蕨餅,再配上一口煎茶,瞬間露出滿足的笑容。</br> “感覺陳沖還挺逗的。”曲筱陽一邊享用美味的甜品,一邊跟單世鈞閑聊。</br> “你軍校第一年真的只跟他說過一句話?你是一直都不怎么愛說話?”</br> 最開始接觸的時候,曲筱陽也覺得單世鈞話比較少,但也遠到不了陳沖形容的那種程度。</br> 單世鈞嘆了口氣,輕輕握住曲筱陽的手:“陳沖說得沒錯。我以前,確實是挺孤僻的。上學的時候就是,獨來獨往慣了,跟誰都不熟那種。至少在入伍前是這樣的。”</br> 單世鈞其實沒怎么跟她講過他小時候的事,她只知道他是單親家庭。</br> 人的后天性格形成跟成長環境和自身經歷是分不開的。</br> 曲筱陽不知為什么,就是有種感覺,他小時候也許過得并不好。</br> 單世鈞緩緩道:“我爸是個賭徒。我三歲前的記憶不多,就記得我爸身上總是有很濃的酒味。大部分時候不在家,在家的時候總跟我媽吵,有時候還會動手。打我媽,打我。我媽在他動手時都拼死護著我,自己卻總是搞得傷痕累累的。”</br> 曲筱陽嘆了口氣,反握住單世鈞的手。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在本該天真爛漫,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年紀,卻被迫理解了什么叫做暴力和無奈。</br> “我印象很深的是我三歲生日的那天。我媽給我買了一個蛋糕,正在唱生日歌的時候,他酒氣熏熏地回來了。回來就跟我媽大小聲,具體吵了什么我不記得了,估計年紀小也聽不太懂。但我就記得他走到桌前,抄起生日蛋糕就扣在了我頭上。”</br> 曲筱陽握著單世鈞手的手指微微扣緊,那一瞬間涌上心頭的涼意和心疼,仿佛那蛋糕是扣在她頭上一樣。</br> 單世鈞倒是挺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都過去那么多年了。”</br> 曲筱陽抿了抿唇,沒說話。</br> 有些傷,可以隨著時間愈合,但傷痕卻會永遠留下。更何況,是被有著血緣關系的親人刻在心頭的傷。</br> “這件事讓我媽堅決地和他離了婚。”</br> 曲筱陽:“你媽媽很堅強。”</br> 單世鈞點一點頭:“我媽人很好,也勤快,就是吃了學歷的虧。白天打一份工,晚上在那種夜市大排檔酒館里做兼職。”</br> “你媽媽很辛苦,也很不容易。”曲筱陽忽然有些難過的想到,單世鈞媽媽前幾年就去了這事。其實她年齡也不太,才五十幾,完全是被生活壓垮的。</br> 曲筱陽想了想:“你上學那陣不太愛和人交際,是不是因為同學對你不太好?”</br> 單世鈞微微一點頭:“我剛上小學那會兒也還好,只是不太愛說話,倒也不至于太孤僻。大概是三年級的時候吧,有同學跟著家長去吃宵夜,認出我媽了。這事兒后來被全班傳了個遍。你知道小孩子口無遮攔的,什么話都說得出口。”</br> “有一次他們背后說些不中聽的,被我聽見了。我就和他們打了一架。”</br> 單世鈞雖然沒有明說,但曲筱陽已經能夠想象出來,應該是很難聽很貶義的話,才會逼得單世鈞動手。</br> “那次動手得罪了班里一個家里挺有錢有勢的小孩吧,從那兒開始,我徹底被孤立了。畢竟他和我相比,大家肯定是都不愿意得罪他。老師也是一樣。”</br> 曲筱陽嘆了口氣:“你這也算是,提前遭受社會的毒打了。”</br> 她搖一搖頭:“現在這種畸形的不公平現象還挺多的。小孩子上學不僅要拼家長的人脈,背景,社會地位,現在還得拼父母的學術水平了。前段時間還看了個匪夷所思的新聞,說是小學生科創比賽,獲獎項目是很多博士生都做不出來的癌癥基因組剝離實驗。后來曝出來父母是某科學院的研究員,項目是他們的研究方向。”</br> 單世鈞輕輕捏了一下曲筱陽的手,沒說話。</br> 曲筱陽看著他:“初高中也是差不多的情況?”</br> 單世鈞微微頷首:“我讀的是重點中學,自己考的。”</br> 話到這里,曲筱陽也就明白了。像這類重點中學,大部分孩子家境殷實,而單世鈞和他們在一起,就會很難融入進去。人類的本質都是排他而又慣于歧視的。而比起成年人,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兒更不擅長隱藏這種天然的惡意。</br> 單世鈞不愿意去迎合,便索性封閉自己,獨來獨往。</br> 曲筱陽知道,單世鈞只是點到為止地解釋了一下他之前那樣的原因。但真實發生過的那些點點滴滴的事,肯定比他這潦草幾句話來得更血淋淋更讓人絕望心寒。</br> 單世鈞忽然笑了一下:“但所幸,我做了人生中一個最正確的選擇。”</br> 曲筱陽抬眸看著他:“當兵?”</br> 單世鈞點頭:“我遇到了很好的人。找到了人生的目標,找到了歸屬感。”</br> 獵鷹小隊第一次讓他感受到,除去血緣親情之外,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可以那樣深厚,可以那樣毫無保留地信任彼此,以性命相交。</br> “而現在,我又遇到你。如果不當兵,可能我們也不會相遇。”單世鈞凝視著曲筱陽,眼神深情而炙熱。</br> 曲筱陽的存在讓他認識到,原來愛情可以這么美好,這么讓人奮不顧身。原來真的有這么一個人,光是看著就覺得開心,時時刻刻都想和她待在一起,而你和她加起來,似乎就是整個世界。</br> “我在曾經也彷徨過,質疑老天不公。但我現在覺得,之前受的那些磨難,都是為了成就今天所擁有的一切。”</br> “謝謝你。”單世鈞忽然認真對曲筱陽說道。</br> 謝謝你,愿意選擇這樣不完美的我。謝謝你,讓我重拾對感情的希望,賦予我對愛人的能力。</br> 曲筱陽搖了搖頭:“不,該說謝的人是我。”</br> 謝謝你,盡管傷痕累累,卻仍愿意善待這個世界。</br> 也謝謝你,愿意信任我,毫無保留地對我敞開心扉,讓我走進你的世界,走入你的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