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后沒幾天,剛過了初五,顧亦接到電話,顧父在電話里嚷嚷:“把艾薩給我送回來,你倆談戀愛帶個狗干什么,不嫌礙事?”</br> “你不是說讓我用狗騙去進門的機會么?!?lt;/br> “少貧,送回來,它奶奶該帶它去做護理了?!?lt;/br> 于是顧亦把閨女艾薩送回家,順便把陸嘉音也帶出了門,說是要跟她約個會。</br> 一起看了一場賀歲電影,又逛了個街,最后顧亦提議去超市買點吃的,說冰箱里的存糧不多了。</br> 其實顧亦這人以前大手大腳慣了,超市這種地方他從來不去逛,嫌浪費時間,有需要的甭管加多少配送費,都用同城網購。</br> 但自從有了陸嘉音,逛超市成了顧亦的一大愛好。</br> 看著陸嘉音站在貨架前選來選去特別有意思,再多買點東西,分成一大一小兩個袋子裝,大的他來提,小的輕的給陸嘉音,連購物袋看著都像情侶款。</br> 走在一起有種新婚夫婦的感覺。</br> 過了初五也就算過完了年關,多數職工都已經開始工作,超市里的人倒是沒那么多,顧亦推著購物車出來,一抬眼,看見個眼煩的面孔。</br> 陸嘉音他們學校那個小結巴就站在超市入口的位置。</br> 在顧亦看見他的同時,秦正也看見了陸嘉音。</br> 他那張還算白皙的臉“嘭”地紅了,不自在舉起一只手,張嘴就開始磕巴:“學、學學學姐,好巧啊?!?lt;/br> 顧亦穿著一件亮橙色的短款羽絨服,趴在購物車把手上,用胳膊肘碰了碰陸嘉音:“他怎么看見你還臉紅?這是對你還有念想?”</br> 陸嘉音挑了挑眉梢:“應該沒有?!?lt;/br> 實際上后來在校園里碰見秦正他已經沒表現得這么夸張了,頂多說話還有點不利索,但臉紅……</br> 陸嘉音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過。</br> 不過很快,陸嘉音和顧亦就知道秦正這莫名其妙的臉紅是為什么了。</br> “小螃蟹!”一聲熟悉的女生自秦正右側響起。</br> 陸嘉音和顧亦同時回頭,看見小金跑過來撲進秦正懷里,撲得他倒退兩步才踉踉蹌蹌接住懷里的人,臉更是紅到頂峰,甚至有些發紫。</br> 顧亦嘖嘖稱奇:“我感覺你朋友要把他撞吐血了。”</br> 小金撲進秦正懷里才意識到情況不太對,一抬頭對上陸嘉音和顧亦,小金尖叫了一聲:“你們兩個果然搞到一起去了!我天!”</br> 小金拉著陸嘉音八卦:“男海王與女海王的掰頭誰贏了?”</br> 推著車走在兩人身后的顧亦愣了愣,他大概第一次聽見有人叫他海王,瞇縫著眼睛思考了一會兒,抬頭問小金:“你高中時候認識我?”</br> 這話一出口,顧亦對上陸嘉音似笑非笑的目光,頓時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br> 這不是變相承認自己高中時候談過的女孩多么!</br> 陸嘉音只瞥了他一眼,繼續向前走。</br> 她的外套搭在顧亦推著的購物車里,只穿著一件貼身款的白色薄毛衣,衣料包裹著沒有一絲贅肉的纖細腰肢,連脊窩都十分明顯。</br> 真是應了網上那句話。</br> “美人殺人不用刀,勾魂奪魄全在腰?!?lt;/br> 她走在兩排貨架中央,走著走著突然頓住腳步。</br> 顧亦心里有點忐忑,以為陸嘉音終于要因為他高中的“情史”發難了。</br> 但陸嘉音只是拿起貨架上的一袋意面,轉身問道:“這個是不是工作室常吃的那個牌子?”</br> 顧亦愣了一瞬,老老實實回答:“是?!?lt;/br> 陸嘉音瀟灑地把意面拋進購物車里,繼續跟挎著她走路的小金聊天。</br> 顧亦一時拿不準陸嘉音這種姑娘會不會因為他以前的事生氣,皺眉思考著,聽見秦正在旁邊小聲嘟囔:“我、我我覺得你坦白從寬比、比較好?!?lt;/br> “呵,我是那種怕女朋友的人?”</br> 顧亦直起腰,威風凜凜地睇了秦正一眼。</br> 后面小金要去逛零食區,陸嘉音和顧亦往冷鮮那邊走,分開了一小段。</br> 顧亦一直用余光瞄著秦正和小金越走越遠的背影,一直到兩人消失在貨架后面,他才推著車湊到陸嘉音身邊。</br> 他是怕女朋友的人?</br> 那可,太是了!</br> 顧亦覷著陸嘉音的臉色,訕訕解釋:“高中那會兒哪懂什么喜不喜歡,就是有姑娘送情書,我沒拒絕,然后處幾天人家問我畫畫重要還是她重要,我說畫畫重要,再然后就都分了,真談沒幾個,高中大學加上畢業之后一共也就,呃……不到十個吧。”</br> 陸嘉音站在鮮肉柜前,盯著幾塊紅呼呼的牛肉沒吭聲。</br> 顧亦戳了她一下:“就8、9個,連手都沒拉過,名叫什么我都忘了的?!?lt;/br> 可能是覺得8和9都是個位里的大數字,顧老板有點心虛,小聲逼逼:“都沒你一學期換的多呢……”</br> 他這邊話音剛落,陸嘉音突然抬眸,對櫥窗里穿著圍裙的剁肉大哥說:“您好,那個剁肉刀能借我一下嗎?”</br> 顧亦一臉難以置信:“我錯了!別殺我!”</br> 陸嘉音像看傻子一樣看他:“我覺得這塊牛肉太大,想剁一半買回去?!?lt;/br> 她說完,櫥窗里的剁肉大哥也像看傻子一樣看陸嘉音:“小妹,這個肉太大只能我幫你剁,刀不能借你。”</br> 陸嘉音繃著臉稱了半塊牛肉遞給顧亦,顧亦也繃著臉接過來,放進購物車。</br> 兩人快步離開冷鮮肉區,突然對視了一眼,同時笑起來。</br> 說不上是笑什么,但就是有點停不下來。</br> 可能戀愛使人降智。</br> “你剛才真的一點都沒吃醋嗎?”顧亦笑著問。</br> 陸嘉音沒說話,在顧亦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的時候,陸嘉音突然開口了:“有點反感聽到這個話題算吃醋嗎?”</br> 顧亦眉眼間都是笑意,湊在她耳邊說:“哎,你愛上我了吧。”</br> 這句話不需要陸嘉音回答,他只是說完,就哼著歌走了。</br> 陸嘉音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br> 愛上他了嗎?</br> 大概是吧。</br> 出了超市,陸嘉音和小金還在聊。</br> 陸嘉音隨口問道:“你們怎么走到一起?”</br> 小金眨了眨眼,壓低聲音:“小螃蟹不是追你沒成功么,我安慰過他幾次,安慰著安慰著就安慰到床上去了唄?!?lt;/br> 陸嘉音:“......”</br> 小金笑道:“嘉音,你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以前你絕對不會問我這種問題,有愛情滋潤就是好!”</br> 兩人聊了一會兒,又說到舊房子酒吧,小金義憤填膺:“楚老板是個事兒逼,有一面墻裝得不滿意,砸了正重新弄呢,要不早開業了,太久不調酒我都要閑出病了?!?lt;/br> 陸嘉音難得表示認同,點了點頭。</br> 走在后面的顧亦若有所思。</br> 數學題是逃避,模特是為了賺錢,可能調酒才是陸嘉音真正喜歡的東西。</br> 顧亦落后幾步,給舊房子酒吧的老板楚聿打了個電話。</br> 楚聿接起電話非常熱情:“新年快樂呀顧老板,過年過得好嗎?”</br> “你那破酒吧還開不開業了?不是倒閉了吧?”</br> 楚聿:“……”</br> 當初讓我趕緊停業的是你。</br> 現在催我開業的還他媽是你。</br> 你怎么這么事兒逼!酒吧是你家的嗎?!</br> 調酒師們時間長不工作感到不適應,Dawn這群人也一樣不適應。</br> 挨到大年初七,一群人終于按奈不住了,在群里嚷嚷著要回工作室。</br> 猴子發了一條語音感嘆:“忙的時候我恨不得能放個世紀長假,真放假了我怎么一天不做倒模就渾身難受,我是不是賤的?”</br> 叢源很肯定地回答他:“自信點,你是賤?!?lt;/br> 群里熱鬧了一會兒,顧亦的手機響了,叢梓打來電話:“亦哥,我聽說點消息,東雯珠寶公司內部好像起矛盾了,高層人事可能會有變動。”</br> “変他們的,跟我們沒關系?!鳖櫼嗟馈?lt;/br> 東雯珠寶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珠寶公司,在賽前就聯系過顧亦他們,對Dawn很感興趣,這次國際珠寶大賽贏了冠軍,其中最大的利益就是跟東雯簽訂了合約。</br> “可是一直跟咱們接洽的董總好像占弱勢,咱們的合約不會有變吧?”</br> 顧亦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無論誰上位都知道我們是具有價值的團隊,要緊張也是他們緊張?!?lt;/br> “好的那我就放心啦,亦哥,我和我哥還有猴子明天晚上到帝都機場,記得接我們哦?!?lt;/br> 敢叫老板來接機的估計只有Dawn的成員了。</br> 顧亦嗤笑一聲:“知道了?!?lt;/br> 臨掛電話前,顧亦問了一句:“知道可能接替董總的人叫什么嗎?”</br> “不知道,只聽說姓姜?!?lt;/br> 掛了電話,顧亦看向陸嘉音。</br> 窗外飄著一場雪,黑夜都摻雜著不純粹的灰色,無星無月的,看著就寡淡。</br> 但坐在酒柜前調酒的陸嘉音眸間氳著流光,銀色不銹鋼調酒器被她動作利落地晃動著,她調酒時的神情讓人想沉溺進去。</br> 這樣的夜里,她比任何一處風景都更加動人。</br> 顧亦走過去,用手指推過一支空酒杯:“分我半杯。”</br> 陸嘉音挑起眉稍:“加了小話梅和梅酒,酸味的?!?lt;/br> 顧亦知道陸嘉音是在問他喝不喝得慣,但他沒回答,食指輕輕敲在調酒臺上,敲了兩下,突然開口:“哎,這是最后一晚了?!?lt;/br> “什么?”</br> “剛才打電話你沒聽到,敗家子們要回來了,以后獨處的時間可不多了?!?lt;/br> “所以呢。”</br> “所以啊,”顧亦小臂架在調酒臺上,傾身靠近些,蠱惑道,“今天要不要跟男朋友做點特別的事?”</br> 其實他就是看著面前兩杯粉紅色的酒液有點想犯壞,想問問他們的大模特要不要跟他接個梅子酒味的吻。</br> 結果陸嘉音比他想得更多,豐滿的唇一開一合,問了一句:“要一起睡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