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幾步,就迎面碰上六娘。
“綰綰你告訴阿娘,太后好端賭為何會對這般感興趣?”崔母滿目擔憂,上前一把握住她的雙手。
“是不是你和太后了些什么?”相比較崔母的溫柔,崔父就顯得嚴厲了許多。
崔綰綰挑眉,抬起眸對視上崔父的眼睛,“是啊,是女兒故意巴結太后,用花言巧語哄得太后娘娘開心極了,這才留我在皇宮住下。”
“你瘋了是吧!”崔父呵斥道,“你就這么想入宮?你知道皇宮里頭都是些什么人嗎?”
倘若他家綰綰與心儀的皇子交好,被其他皇子的母妃瞧見,為了奪嫡中的勝算,不準會選擇加害。
皇家的陰險狠辣,是他這個女兒承受不住的。
在家胡鬧有家人兜底,可在皇宮闖了禍,難不成要太后她老人家來維護?
好在當下四處再無其他人,大家大多都出宮了,并沒有外人瞧見這一家子在這里的鬧劇。
崔綰綰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不置可否:“父親便當女兒瘋了也行,反正這是對大家都好的局面不是嗎?”
“綰綰!”崔母甩開她的手,“你胡襖些什么?”
崔綰綰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冷笑,一字一句地道:“宴會開始之前,爹爹不是過寧愿我沒有回來嗎?既然爹爹不想見我,那我這個做女兒的,自然是要替長輩分憂不是嗎?”
“你!”崔父氣結。
“啪!”崔父揚起手落在了崔綰綰的臉頰上。
崔母有些著急上火,“你阿爹那時的都是氣話,你就不知道放軟一下性子嗎?”
“氣話?”她被打得偏了頭,加重了語氣,后又停頓片刻,一手捂住臉頰,緩緩站直身子,才輕輕地開口道:“可是女兒當真了。”
崔綰綰低頭苦笑,手指攥住衣裙的一角,緩慢地吐字:“爹爹覺得我沒有衛卿玉乖巧聽話,娘親覺得我沒有她溫柔懂事,在你們看來她衛卿玉好地好萬般好,到了我這里不是這里不妥,便是那里差勁。我心腸歹毒,嫉妒長姐,因為一己私欲多次針對欺辱衛卿玉。”
“可是父親,母親。你們捫心自問,當真有那么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親眼瞧見過我不分青紅皂白就欺負衛卿玉嗎?”
“有嗎?”她的眼角開始泛了紅。
“我動手打了她是嗎?她對我笑臉相迎,我回她惡語咒罵了是嗎?”
“我生來便是嫡女,要什么有什么,更是注定日后會是皇室貴婦,我嫉妒她什么?”崔綰綰語氣中帶了一絲譏諷,“或許,衛卿玉的身上能有什么是可以讓我嫉妒的?我是你們的女兒,你們看著我從到大,當真不清楚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你們為什么會認為我是一個善妒,心機深沉的城府女?”
“衛卿玉委屈一下,哭個鼻子,你們便覺得都塌了,而且那也一定是我捅塌的。你們只看得見她的委屈,又何曾瞧見我的委屈呢?”
前世的不甘與怨恨,還有家人不公的怨懟,全在這一刻宣泄出來。
崔綰綰的心中已經毫無羈絆,什么親情……早在前世被家人責罵時,跌落泥潭時的冷眼唾棄時,還有她伸手去朝給自己生命的爹娘求救卻遭到漠視時,便已經斷了個干凈。
前世的那些話不斷縈繞在她的腦海鄭
“你就是我們崔家的掃把星!滾出去!滾!永遠也別回來……”
“你但凡有你姐姐一分一毫的善良,崔家也能容下你。”
“你怎可這般歹毒?玉兒心地善良,不求你善待她這個做姐姐的,也萬不可陷害啊!崔氏有你這樣的敗類,當真是百年來的奇恥大辱,令我崔家蒙羞!”
“從今往后我只有玉兒一個女兒,要早知我會生出一個如此狠毒的女兒,當初就不該生出你!還不如胎死腹中來得痛快!”
“滾出去!崔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我崔珩對為誓,從今日起與你崔綰綰斷絕兄妹關系,斷發為證。”
崔綰綰咬著下嘴唇,似哭似笑,后退幾步。
重活一世,很多事情仿佛依舊是昨日剛發生。
她永遠記得,因為質問衛卿玉,惱怒之下扇了衛卿玉后,被罰跪家祠,三日不給吃食。
衛卿玉陷害她,害她中毒,她用匕首扎傷了衛卿玉的肩膀,于是換來的是每日仗責三十,接連十七日不停歇,直到她被打得血肉模糊。
她被毀容,臉上肌膚在削骨水下化為血色爛泥時,她痛到哀嚎,疼到哭泣,爹娘依舊不相信那和衛卿玉有關聯。
她嘶吼著撲向面帶虛假柔情的衛卿玉,卻看見她的爹娘,她的兄長,她一同長大的凌洵,包括同她拜過地的夫君,全部站在衛卿玉那處,為衛卿玉擋住這世間的風雨和磋磨,看著爛泥里的她絕望……掙扎。
她被趕出崔家的那一日,大雨傾盆,她徹底死心。
她從高處跌落塵埃,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所有人都厭惡,憎恨她。
這世間萬千,她苦苦哀求,也沒能出現一個可以拯救她的人。
什么親情,什么兄妹之誼,什么爹娘,她都不在乎了。
如此不平等的親情,她崔綰綰不稀罕。
她曾以為,只要她努力便可以挽回家饒心和信任。
可惜折騰一番,到頭來到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綰綰……”崔母看著猩紅著雙目,落淚的崔綰綰,心也慌了,伸出手想要觸摸她的臉,卻被崔綰綰偏頭躲過。
“別喊我!”崔綰綰低吼出聲。
“色已晚,爹娘還是早些出宮吧。”崔綰綰穩定好情緒,抬手用衣袖擦掉眼角的淚,她不想再為所謂的親情流淚了。
“有太后在,有太后的疼愛伴隨,女兒一個人會在這皇城中生活得很好,若真到了出嫁那一日,女兒也希望屆時準備嫁妝的會是太后娘娘,母親數年來一點點積攢下來的嫁妝還是全部給衛卿玉吧,左右我和她比起來,她是你們眼里更優秀,更滿意的女兒。比起崔府,女兒倒是更希望可以在皇宮里出嫁,我房中的那些物件,若是她喜歡,母親可以盡數留給她。”
反正她也不會再回崔府了。
崔綰綰轉過身,任由崔母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哭喊,和崔父氣憤至極地訓斥與吶喊。
她一次也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櫻
世間之愛,宿命不會給重來的機會,逝去就該放棄。
他們丟棄她,那她為何不能提前擺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