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綠的枝丫緩緩綻放延長,白雪徹底融化,再也瞧不見任何寒冬的影子。
春暖花開,萬物復蘇,蒼茫大地開始褪去了冬衣,拉開了一幅好春光的光景詩卷。
每到這個時候,崔綰綰的心都有些微顫,她內心抗拒這春日。
因為前世的她,便是死在了初春,冬雪融化殆盡的那一日。
北臨的春日時間尤為的短暫,夏日更是不似九州其他地域那般明顯,常年被秋風與寒冬包圍著。
“乖寶兒,快到哀家身邊來。”太后朝著正在看窗外發呆的崔綰綰招了招手。
她乖乖走過去,往地上的蒲團上一坐,順勢趴在了太后的腿上。
太后娘娘喜歡她這樣的姿勢,更喜歡輕柔慈祥地撫摸著她的腦袋。
至于崔綰綰自己,這種姿勢與相處方式,使得她莫名有一種不上來的暖心和安全福
“奶奶……”她軟著嗓子黏黏地喚了一聲,帶著些許撒嬌的意味。
太后娘娘最吃她這一套,一聽到少女嬌俏干凈的聲音,一時喜笑顏開,把她抱在懷中,“來,綰綰快看,這些都是奶奶給你尋來的,乖寶兒瞧瞧。”
“嗯?”崔綰綰坐直身子,看著堆滿整個桌子上厚厚一疊書籍,眼中疑惑。
“哀家這一生惋惜少時沒有好好讀書,導致胸無點墨,綰綰你可要多讀些書。”太后笑得一臉慈愛,接著:“這里只是一半,待你將這些全部學了后,再來找哀家要剩下的一半。”
崔綰綰聽到這話,乖巧甜美的笑容再也笑不出來,僵在臉上。
這滿滿一桌,還壘成如此之高的程度,居然只是一半的書籍?
她仿佛又回到了兒時被爹娘逼迫去學堂刻苦努力的那段記憶。
崔綰綰朝嬤嬤投去求助的眼神,嬤嬤眼觀鼻鼻觀心,當作沒瞧見。
老嬤嬤還是姑娘時便陪在了太后的身邊,她對太后很是了解。
太后兒時厭學,自己沒讀過多少書,后來后悔時,便一直將此事揣在心底中,始終耿耿于懷。
現下把崔綰綰當作親孫女看待,自然也將內心那一份期盼與惋惜投注在了她的身上。
“放心,這些并不是什么儀態規矩,更不是教人女德的糟粕之書。”太后看出崔綰綰臉上的不情愿,笑著拍拍她的手背,繼續道:“這其中有山海經,你可在書中暢游傳奇聞;還有地質圖錄,哀家聽聞你過去曾和世子一同游歷江湖足足三年時光之久,想來你是對外面的世界很感興趣,你不妨先看看這地質圖錄,也好提前對九州的大地面貌與人情世故有個了解,日后若你想,還可去一探究竟。”
“還有一些文學世家留下的古籍復本,你可以看看,就當是陶冶一下心智,哀家不強求你,你若喜歡,便去看,若是不喜歡,放在一旁也可,這些東西在不同的年紀會有不同的感悟。現在的你或許覺得枯燥煩悶,但日后不準哪一日便會豁然開朗,喜歡上了呢?”
見太后在這里苦口婆心地勸學,一旁的老嬤嬤眼里的笑意差點沒忍住。
她家姑娘啊,勸旁人好學倒是一句接著一句,大道理也不停歇,倒也沒瞧見自己去認真一回。
察覺到身旁嬤嬤在克制著笑意后,太后面上有些被拆穿的尷尬。
都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她打心眼里是真的不愛學習,也是實打實地喜歡看別人好學刻苦。
“對了,乖寶兒,日后想不想學醫術啊?這之間還有不少醫書,你若是初學看不懂,可以帶著哀家的令牌去太醫院隨意挑選太醫為你解惑。”
崔綰綰點點頭,“好,多謝奶奶,綰綰會聽話的。”
她本以為是些女德之類的書,沒承想會是這些。
聽起來還不錯的樣子,她也怪感興趣的。
太后喜靜,素日除了誦經便是抄經文,雖然那一手的鬼爬字實在是不敢恭維。
但都道誠心誠心,心誠則靈。
太后求的只是一個內心的平穩,所以也不甚在意。
左右她那一手的丑字也是毫無進展,練了多年,也沒好到哪里去。
每隔七八日,太后便要去護國寺一趟。
今日剛好就是太后去護國寺的日子,于是同崔綰綰一起用過膳后,太后便在一堆饒擁護下,出了皇宮。
太后一走,崔綰綰便摩拳擦掌,開始準備給自己找點樂子。
至于這樂子嘛,自然是要去那個王鞍身邊找。
于是,難得身子好轉得差不多的東方墨桑見今日太陽甚好,準備在自己的院中坐著曬曬這暖陽,剛坐下就看見了不速之客的到來。
東方墨桑的臉色當即就垮了下來,他不是蠢貨,前段時日的“難堪”與“摧脖他不會不知道是誰弄出來的。
早知如此,當日那碗飯,他什么也不會吃一口。
眼下這個歹毒心腸的罪魁禍首,居然又來找他?!
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攤上這么一個魔女,得了她的消遣,差點半條命都丟了。
“嗨!”崔綰綰笑瞇瞇地伸出手揮了揮,朝著他十分“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看著少女臉上的笑容,東方墨桑下意識地后退半步。
魔女笑得越單純無害,肚子里頭的壞水不準就越多。
“我聽你的表字叫懷安,對吧?”崔綰綰蹦蹦跳跳地湊到他跟前,踮起腳,一臉無害嬌俏地看著他道:“那二皇子殿下,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懷安哥哥呀?”
“懷安哥哥”這四個字從少女口中出來時,東方墨桑的身軀渾身一震,仿佛被雷電擊中一般,陡然繃緊。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叫他,也是第一次有女子這樣喚他。
他低下頭,看著面前抬頭仰望著自己的少女,薄唇崩成一條直線,藏在粗布麻衣下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上面青筋暴起。
“你不話,綰綰可就當你同意了啊。”崔綰綰繼續笑著,銀鈴般的聲音再次響起:“懷安哥哥你的凍瘡好點沒?綰綰今日過來是為了給你上藥的。”
完,也不管東方墨桑是何反應,直接將他的手強硬拽了過來。
“你干什么?”東方墨桑皺起眉,試圖將手抽回。
他一個沒有練過武的瘦弱皇子,力氣自然比不過武學上乘,內功深厚的崔綰綰。
少女的手很,潔白如玉,拽住他的幾根手指,便叫他拼盡全力也無法掙脫開來。
東方墨桑的臉上浮現出難堪,他好歹也是個男人,力氣居然還不如一個姑娘大。
丟臉……
如今已是初春,東方墨桑手背上的凍瘡也沒好,一雙手水腫得厲害,大部分都潰爛,露出血肉。
有些還泛著深紫色的瘢痕,摸起來斑駁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