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的崔綰綰,臉不紅心不跳地收回毛巾,往盆里搓了搓。
然后擰干,重新敷在他的額頭上。
身子逐漸暖起來,東方墨桑的意識也在逐漸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墨桑睜開雙眼,入目的是精致紗帳。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這床榻暖意十足,也很軟滑。
他伸手摸了摸身下,是厚實的被褥。
剛燒了一一夜的東方墨桑實在是沒有什么力氣,他扭過頭,望向一旁。
房間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炭火盆里的聲音,靜謐又安寧。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崔綰綰走進來。
東方墨桑看著她,不吭聲。
崔綰綰也不話。
這倆人比得就是一個耐力。
“為什么?”終于,還是東方墨桑沒忍住,率先開了口。
“什么為什么?”崔綰綰一開口,那股子跋扈囂張的氣焰就起來了。
東方墨桑:“……”
又是熟悉的感覺。
“為什么故意欺我,又救我?”
“你管我。”崔綰綰翻了個白眼,正著,她掀開被褥的一角,往他懷里塞了個什么。
他低頭,只見那是個精致的暖爐。
“你別死在我這里了。”崔綰綰。
東方墨桑微微一怔,魔女竟也學會了關心人?
然而下一秒。
“你死了不打緊,就是太晦氣了,別把我好運給染黑了。”
東方墨桑:“……”
“既然醒了,那就趕緊起來喝藥,別一到晚病懨懨,搞得好像是我摧殘了你一樣。”崔綰綰撇撇嘴,一臉的嫌棄。
東方墨桑的嘴角抽了抽,難道不是嗎?
他為什么會高熱暈厥?為什么會受傷?
不都是被她這個黑心腸的魔女給害的嗎?
崔綰綰的厚臉皮他是見識過的,他與她認識的時間不長,卻已經快被她磨掉了所有的脾氣。
有些女子心機深沉,是暗地里憋著一肚子的壞水,看似人畜無害,實則內心深處在盤算著陰毒。
至于崔綰綰……
東方墨桑覺得她大概沒那個腦子。
她壞得明明白白,那點子壞水都寫滿了整張臉。
東方墨桑不禁想,日后這丫頭的夫家可指不定會被如何摧玻
不對,應當是無人敢娶這魔女。
“你這幾日就暫住這里。”崔綰綰。
“那你住哪?”東方墨桑皺眉,總不能讓他與她同住吧?
他怕自己見不到明日太陽。
“你想些什么呢!”她用力戳了戳東方墨桑的腦門,“這里是偏殿,你就住這,本姐自然是住太后安排的住處了。”
東方墨桑眼中劃過詫異,他還以為他睡的是她的房間。
看出他在想什么,崔綰綰譏諷道:“本姐的房間,給你睡?你做夢哦!”
別是他,就連一同長大的凌洵都沒睡過她的房間。
男女有別,她又不是衛卿玉,干嘛要把人往自己房間帶?
她與衛卿玉最大的不同便是,衛卿玉路上若是遇上個身受重贍男子,無論知不知曉對方身份,都會帶回去親自貼身照顧。
待那人醒來康復后,不準就會又多了一個人拜倒在衛卿玉的石榴裙下。
而到了崔綰綰這里,她沒有衛卿玉那么好心腸,沒那么善良,更不會多管閑事。
萬一撿回去個毒瘤可怎么辦?
崔綰綰知道為什么自己當不了話本里的女主,她不柔弱也不良善,睚眥必報,心狠手辣。
若是至親傷害了她,她也不會選擇原諒,而是六親不認。
她在話本上看那些催人淚下的男女癡戀,曾看到過一個故事。
負心漢拋棄了曾經的愛妻,年少情誼終究化為了飛灰,蘭因絮果。
而女子最終選擇的路居然是一死了之,用來喚醒夫君曾經的愛意以及少時情誼。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最后男子如夢初醒,后悔不已,痛不欲生,往后余生都在緬懷著曾經的妻子。
姑娘家除了愛看書生與妖精的纏綿悱惻,便大多都是這類型的故事。
可這在崔綰綰看來,何其的可笑,愚蠢至極!
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即便再難過愧疚,也彌補不了活生生一條命。
再者,那些話本里頭,為了虐女子便讓她失去所有,痛苦凄涼。
反倒是故事后期虐男子時,倒成了讓女人死,男人痛失所愛,悲傷不已便是懲罰男子?
這是什么邏輯?
在崔綰綰看來,簡直荒謬!
敢情是身為女子,就合該受欺負?
她與東方墨桑便是很典型的例子。
但她才不要同話本里那般卑微。
她才不會做那種費盡心思勾搭東方墨桑,對他好再卑微愛著的事,最后衛卿玉一出現,他見異思遷。
最后她再一命嗚呼,靠著死亡挽回東方墨桑的心。
從此成為東方墨桑心頭的朱砂痣。
呸!
她崔綰綰可不想讓自己受委屈,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她可不會上趕著找虐當窩囊廢。
愛別人之前,首先要學會愛自己。
她若不為己,那誰來為她?
既然東方墨桑不能死,那她就來回折騰他。
崔綰綰沒請太醫來為東方墨桑診治,她隨便抓了幾副藥扔給他,給他自己折騰去。
她身為女配不能直接搞死男主,免得時間回溯一切重來。
可要是東方墨桑自己把自己給搞沒了,那就怪不到她身上去了。
崔綰綰勾著唇,眼中滿滿的譏誚。
就在這時,太后派人宣她過去。
充斥著檀香的殿內,崔綰綰跪下行禮。
太后頭一回沒有出聲喚她起來。
老太太漫不經心地喝著茶,面無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
崔綰綰端端正正跪著,腰脊挺得筆直,禮儀和認錯態度上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太后不發話,崔綰綰便也不起身。
寢殿內寂靜無聲,除了一直照顧太后的老嬤嬤候在一旁,其余的宮女們全部在崔綰綰進來之前,便被太后屏退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老一就這樣僵持著。
看著少女白凈的臉,太后終究是先敗下陣來。
太后心里微微嘆氣,責怪似的瞪著崔綰綰,“還不快到哀家跟前來。”
崔綰綰甜甜地笑起來,及膝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