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
時間已經逼近十二月末,華國各大游戲公司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冬季慶典打了雞血般加油干活。不僅是游戲行業,其他各個行業都盯緊了即將到來的年末假期,光是首都星幾個大型的星塢就停滿了從其他旅游區回來的星艦。浮空屏幕上盡是各式各樣的廣告和宣傳片。
但有人也注意到,今年的深空似乎格外安靜。
一開始眾人還以為深空是準備壓軸出,結果這都快到下一年了,其他公司都鳴金收兵了還沒動靜。
【深空拉了啊,怎么拖到現在都沒出年終計劃?我還等著今年的星際19呢。】
【總不可能打算不做任何宣傳吧,預算不夠?】
【聯邦總部的摸上來悄咪咪說一句,最近高層好像是在內斗。】
【???】
【!!!】
【仔細說說?】
深空不是家族企業,股東間互相牽制從深空吸取利益的同時,也利用自己手上的資源反補深空,所以深空更像是一個幾大資本勢力間的平衡儀。
這也就代表了,比起其他的家族企業,深空的資源和后臺都更加強盛,內部也更容易通過和平談判而非撕破臉斗爭的方式達成協議。
【蘇薩瑟·梅拉都知道吧,就那個經常包養男模特的梅拉女士。她去年力排眾議在礦星上建立了一個新的實驗基地用來研究新型ai,雖然我也不知道什么品種的新型ai需要新建一個基地,但是深空一直這么財大氣粗。
結果就前段時間,實驗室負責人單明德先是失蹤,然后被人發現死了。蘇薩瑟·梅拉現在說是高層內部有人一開始就聯合了單明德騙她的經費,結果兩人鬧矛盾以后就殺單明德滅口,非要高層內部徹查。】
【???好復雜……就是說單明德本來是梅拉的人,結果和其他高層串通騙錢,可能被梅拉發現,然后那人把單明德殺了滅口?等下,我記得單明德是咱們華國的吧,首都大學ai專業上一任的院長?】
一石激起千層浪,才爆出來的新消息立刻吸引了無數過來吃瓜的,都在下面催知情者會說就多說點,問有沒有打起來有沒有搶公章。
【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反正最近梅拉女士是天天找人麻煩,高層不愿意見她她就會去找那個高層下屬的麻煩。就今天游戲部還被砍掉了一個項目。】
【沒人管她?】
【誰敢啊。梅拉家族在單明德的研究中投入的資金幾乎能再造一個實驗基地,出了這么大的事,她作為決策人肯定要被問責。梅拉女士要是找不到罪魁禍首,這次以后肯定會被家族中虎視眈眈的勢力剔除出權力中心。】
……
正如網上所說,聯邦深空總部頂層的會議室內今天依舊不得安寧。暴怒的梅拉女士再也沒有了平時的風度對著幾個被派來搪塞她的管理層吼。
“什么叫做不清楚單明德的死因?!我不在的時候單明德不是和總部聯系的嗎?!”
“可您給了他不理會總部問詢的權限。”
“我什么時候給過!”
梅拉女士的怒吼隱隱傳到會議室外,在外工作的員工有意無意地朝玻璃里面瞟,用眼神交流。
“直接笑唄,蘇薩瑟又囂張不了多久。”一個女高管風姿綽約地走過來朝眾人示意了一下里面的梅拉女士,“不管單明德到底投誠了誰,梅拉家族都已經和其他股東達成協議,借此讓蘇薩瑟下臺。”
眾人雖然沒有迎合,但神情間都表現出了幾分了然。大家都是體面人,當然不可能像是本來就和梅拉女士有競爭的女高管一樣直接開嘲諷,但再次看向玻璃會議廳里的幾人時,心思也都活絡了一點。
這場鬧劇比平時持續的時間都要久,最終以梅拉女士怒氣沖沖離開為止。眾人都離她遠遠得,生怕在蘇薩瑟·梅拉還沒有離開權利中心的時候把遷怒到自己。
但沒人知道,這位女士在坐進懸浮車的一瞬間,面上的表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懸浮車開得是自動駕駛模式,這在平常極為罕見。要知道人類在得到權利以后,第一個想要奴役的就是自己的同類,能和智能服務比肩的人工服務才叫奢侈品。
“梅拉女士”倦怠但精確地通過平板電腦和律師處理“自己”的財產。
通過這段時間堅持不懈的努力,所有利益相關方都打算借著單明德的消失讓梅拉女士消失。
而當梅拉女士被從權利中心踢出去的那天,單明德和她曾經的“君主計劃”,曾經寫在實驗記錄里,關于顧九關于顧錦,關于01軍用ai的一切,就都會被無差別銷毀掉。
那段歷史會被有意塵封,哪怕在多年以后,有人發現端倪想要開始調查,都會被自動百般阻撓。
而從始至終,顧錦都是干凈的。
“……”顧九閉上眼睛,接入顧錦的修復倉。
在游戲世界里,顧錦使用修復劑以后的反應頂多讓他第二天沖著某人發脾氣,但現實世界里,顧錦不會想要嘗試一遍神經被粗暴連接激素失常的滋味。
留在修復倉旁邊的第二個顧九俯身輕輕碰了碰顧錦的唇,然后緩緩朝下,在頸項處親吻了一下。
“——停下。”顧九突然開口對自己說道。
他輕輕地撞著手上的平板,就像是一個被作業難到的高中生一樣。
“他又不喜歡我這么做……我要乖一點,再乖一點……”顧九閉著眼睛低聲說道,“然后顧錦才會讓我永遠留在他身邊。”
永遠兩個字有著巨大的誘惑力,修復倉旁邊的顧九直起身,垂眼溫馴地注視著沉睡不醒的顧錦。
主人、親人、愛人,怎么樣稱呼都可以,顧錦承載了他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聯系,在他的優先級中排在最高位。
他第一次被帶離這個人是因為太過弱小。
第二次是因為不被信任。
不會再有第三次了。
顧九想道。
狗之所以會成為人類身邊最長久的伙伴,就是因為他們學會向人類展現乖順柔軟的一面,人類喜歡忠誠的和緩的舒適的有安全感的關系,狗可以提供,他也可以提供。
畢竟比起還需要被篩選被培養的犬類,ai最懂得怎么樣調整數值,連身體都能更換不是嗎。
“……我最乖了,別對我生氣了。我也想結束游戲,但現在蘇醒你肯定會很痛,而且深空那邊還沒有解決干凈。我不想殺人了,顧錦,流血事件總容易招來更多的窺伺,我最煩他們看你。”顧九最終沒有忍住,趴在半開放的修復倉旁邊挨蹭了下顧錦的胸口。
他低聲,不知道是在對顧錦說還是在對自己說,“我最乖了,我不做你不喜歡的事情。”
游戲世界中,顧錦還不知道外面的許多事已經在安靜中天翻地覆,他也不知道是該對顏曙星氣還是該笑。
這算什么?壞事做多了隨便就能翻出一件來認錯?
顧錦冷笑一聲,涼涼地把手從顏曙星懷里抽出來,“早習慣了,你現在離我遠點我就謝天謝地了。”
因為修復劑的特殊性,顏曙星找來的醫生也是長期服務于圣羅菲爾家族名下私人醫院的員工,多少了解自己雇主家的辛秘。他震驚地看著不斷貼蹭顧錦,像是小動物那樣表現出溫順和認錯意思的顏曙星,緩慢給常鶴遞了個眼神。
常小姐“嘖”了一聲對廢物男人表示不屑,直接上前從醫生的箱子里挑出幾只玻璃管往床上一放,沒抬眼,話卻是對著顧錦說的。
“這是調好的營養劑,你讓他幫你打。要是想吃飯隨時叫我。”
前面的經驗已經讓常鶴明白,顏曙星是個徹頭徹尾繼承了家族基因的混蛋,不巧他碰上的顧錦也是個能折騰的。
常鶴決定隨便,反正做個工具人絕不參與。
她交代完完就拉上醫生準備頭也不回地離開。
“常小姐,麻煩等一下。”顧錦叫住她。
常鶴笑得勉強回頭,就看見自家冤種藝人明顯一副熊孩子被忽略在鬧脾氣的樣子。
顧錦倒是很客氣,“問您點事。”
“我也知道。”顏曙星出聲提醒。
“我不想問你。”顧錦冷聲。
常鶴難言地看著兩人,莫名覺得現在的顧錦好像也不是很成熟的樣子。
……就,倆鬧脾氣的小學生?
顧錦現在真是連看一眼顏曙星都懶得,一看見他就想到顧九,一想到顧九就是滿腦子外面的糟心事。
顏曙星還在旁邊不屈不撓的煩人,顧錦索性把床頭上的外套壓進他懷里,“閑就把它洗了。”
旁邊之前不好離開的醫生震驚盯他倆。
顧錦是習慣了,顧九以前腦子不好的時候容不得領地內有除了它以外的任何其他ai,所以包了家里的所有家務。
倒是顏曙星,他有點暴躁又有點委屈地瞪了顧錦一眼,一言不發揪著外套轉身就走,走的時候還不忘帶上瞠目結舌的醫生。
常鶴知道自己沒必要對此發表意見。
挺好的,惡人自有惡人磨。
顧錦抿了下唇,雖然知道這個世界是顧九弄出來的,但真實度實在太高,在常鶴面前,他還是有點因為剛才的幼稚羞恥。
“我想問,那個,顏曙星是怎么把我從洛安那里帶走的。洛安沒有做什么嗎?”
這句話一出口,顧錦就看見對面的常鶴眼神是明顯詭異了起來。類似于那種“真不錯,你可真不愧是能和顏曙星搞在一起的人啊。”
顧錦強撐著海王的體面,“還有就是,我得去一趟陸行簡那邊,你能幫我安排一下星艦嗎?”
常鶴緩緩張嘴擺了個口型,然后閉上,深思熟慮兩秒以后鄭重回復,“我覺得如果您要離開去找陸總的話,可能不會被放走。”
顧錦有氣無力但理直氣壯地擺手,“我有辦法,他會聽話的。”
與此同時,可憐的、為圣羅菲爾家族服務了幾十年的醫生抱著自己的箱子警惕地看著顏曙星。
“您這是,在干什么?”醫生問道。
顏曙星冷冷盯了他一眼,“把口袋里的東西拿出來,然后洗衣服。你看不懂?”
醫生心想我是看不懂您又暴躁又溫順的樣子,試探問道,“那,我能離開了嗎?”
顏曙星心想你走就走跟我有什么關系,果然嫡系出來的就是腦子有病。
醫生松了口氣,趕緊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但隨即,他就聽見身后響起一聲撞擊,像是有人因為太過震驚在轉身時一不小心撞在了裝飾用的花架上。
他下意識回頭。
就看見顏曙星看著手上小小一只精致的首飾盒,眼底先是凝滯然后轉為震驚,還有一點點不確定的狂喜。
他緩慢地打開盒子,咔一聲,被安放在柔軟布料里的戒指在燈光下閃動著柔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