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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琊山雖非是高險峻拔,但勝在層巒疊嶂林深樹密,故而頗顯嫻靜幽雅。尋常人等多流連醉翁舊處而未敢深入其中,反倒有些山不在高有林則秀之意。初陽等人循溪流而入,其間多生榆樹,十分高大雄偉頗與他處不同。
漸行漸遠(yuǎn),直至某處眼中樵夫之跡盡無,唯聽飛鳥之聲鳴幽,初陽等人方才停下腳步。環(huán)顧四周,正是一處幽谷,有清溪一帶怪石壘壘甚是可愛。小狐當(dāng)先一聲歡呼,直往溪水中而去。雖是元宵剛過溪水猶似冰寒,小狐卻渾然不懼,任意跳躍于溪間亂石陣,隨意踩踏激起水花無數(shù)。
非止如此,小狐還頻頻人立而起以爪相招,示意眾人同樂。英娘重負(fù)已釋,眼見其花樣百出不免心生童趣,居然真?zhèn)€上前與之嬉鬧。初陽神情自在愜意倚坐于溪旁一巨石上,眼見一狐一鬼歡笑聲聲驚起數(shù)處飛鳥,也不免莞爾。唯有雪姬心有所系,自是孤立無語暗暗蹙眉。
初陽也不規(guī)勸,自顧自細(xì)細(xì)打量起谷中景致,良久方才俯身拾來小石若干枯枝數(shù)根,自布疑陣以掩谷口。一一布置停當(dāng),初陽方才出聲問道:“魔念由你而起,當(dāng)由你而止。未知經(jīng)此數(shù)年打磨修性,你可有勇氣再嘗試?你可有毅力再掌控?”
雪姬毫不猶疑重重點頭,神色肅穆可見其心堅定。初陽見狀卻不喜反憂,長嘆一聲勸道:“過猶不及,當(dāng)是舉重若輕。不因情切而失分寸,不因關(guān)己而亂進(jìn)退,方得事全。魔念起滅皆是在你,又何必過于凝重?只當(dāng)是花開花落于眼前,雖是動情卻不傷懷,雖有喟嘆卻不哀辭。雪姬且輕松應(yīng)對,信念不失魔念亦不過爾爾。”
言畢初陽也不回頭,反而輕聲吟唱小曲,其曲歡快其詞簡潔,用心聽來也不過數(shù)十字:清清溪水,宛如明鏡,潔我衣裳,濯我手足。清清溪水,宛如明鑒,正我儀容,滌我心懷。”歌聲清脆,如清溪潺潺,反復(fù)吟唱,分外動人。遠(yuǎn)處英娘小狐聽得悅耳,情不自禁和聲而唱。
雪姬得了初陽勸解,耳聽歌聲悠揚,心中一動低頭若有所思。再抬首時雪姬嫣然一笑,有如冰破雪融春光起,臉上再無分毫愁苦之色,口中也輕聲跟唱起來。
朗朗歌聲中,只見溪水如銀線飛起千絲萬縷順著雪女全身毛孔直入其內(nèi),轉(zhuǎn)上一轉(zhuǎn)后萬千水線又夾雜著隱隱黑氣飛射而出。原來正是初陽神識分用,這廂操控銀絲滌清雪女身軀,那廂卻操控夾帶魔念的水線直往雪姬而去。
雪姬也不曾驚懼,臉上帶笑,結(jié)印將縷縷魔念盡數(shù)收回體內(nèi)。而溪水依舊清清而下,不失其潔。質(zhì)本潔來還潔去,雪白何肯為泥污?飛雪如此,清水亦然。況且水能自清,人能自省,此理一同。
常言道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只不過是一念既生一念則滅。信念堅定,魔念何存?只在瞬時間,魔念無處附著便如泡沫紛紛破散,眼前依然是那當(dāng)日高潔如雪的雪姬,細(xì)細(xì)查看眼前卻又不再是舊日清冷如雪的雪姬。
初陽拊掌為賀以慶新生。雪姬盈盈一拜以為回禮,順勢隨風(fēng)而起恰如精靈飛舞。這正是舞動瑞雪報春來,引動銀花迎春歸。小狐看得心花怒放,居然隨之而舞,只是手足不能協(xié)調(diào),其態(tài)可掬。興盡舞罷,雪姬神采飛揚,顯見修為更上層樓。何言雪至冷無情,只為喚得春暉歸。
只是魔念雖除,雪女卻未醒來。初陽正要上前把脈診視,卻見雪姬擺手謝絕,轉(zhuǎn)念而想雪女雪姬心意兩相知必有神通行事,故而含笑退離靜觀其變。
雪姬袖出尺八,一曲繚繚而出,思情感人滿谷寂然,連小狐也豎耳靜聽。眼前恍然是一片茫茫北國高原,其時遠(yuǎn)山積雪正化,河面破冰聲動,樺木枝頭隱然有芽苞待放,白蘭花蕾正欲鬧春;而村落中屋檐下有數(shù)個小兒女笑著鬧著,眼神中滿是春來的驚喜。
聞弦歌而知雅意,初陽居然也出一簫,緩緩而和,折柳曲中多別意,揮別良友無需言。竹簫尺八本出同源,思鄉(xiāng)送別皆是離情。二人雖是別用一曲,卻是莫名的和諧動情。
北國春曲中滿是故園之景,飽含思鄉(xiāng)之意,怎不叫游子動情?雪女生于斯地,與北國相依相存數(shù)百年,怎會無有依戀?無有遠(yuǎn)思?情之所至金石盡開,何況有情之人有靈之妖?故而一曲未了,雪女已是逐漸蘇醒,眼角依稀有淚滑落,直入雪姬懷中再不現(xiàn)身。
“神州一行得初陽照拂良多,雪姬無以為報。若有一日神宮又生異動,我自當(dāng)竭力阻之。”雪姬素來非是拘禮之人,話音猶在耳邊身影已是遠(yuǎn)去,“方才一舞已盡心意,方才合奏已知心懷,就此辭去請君留步。道之所在雖艱險而必往之,與君共勉。”
曲終人散,舞盡人去,唯有溪水依舊悠悠流淌,不知惆悵為何物;卻見榆木枝頭未懼雪寒,反倒有新芽催生,春光在不經(jīng)意間就已走近。順著滁河而下,處處村落依水而建,處處人家伴水而居,初陽等人走走停停,未曾刻意追尋五行真意,只是穿行人間體悟悲喜。眼見得樹上葉芽舒展,枝頭花色含羞,又是一年春來也。
這日行過一處村落,耳聽得某處書聲陣陣,想必是本地私塾,倒也不甚稀奇。只是間有女童誦讀之聲瑯瑯而出,這倒叫人訝異。世人多謂女子無才就是德,此處塾師倒是別開層面,叫人不免有些好奇之心。
循聲而去,入目之處乃是茅屋七八間擁著小院一方,又有三五樹桃李掩映左右,七八只家雀停停落落,正是一派隱士之風(fēng)。初陽輕叩柴扉,卻見內(nèi)有一布衣老嫗徐徐迎出,發(fā)如銀霜,面容祥和,見二女立于門外,輕聲笑問道:“遠(yuǎn)客可是口渴?且稍等片刻即可便來。”
“正是。日高思茶,故此前來叨擾。”初陽也笑著接話。老嫗轉(zhuǎn)身向內(nèi)招呼,不多時有一韶齡女兒捧茶而出,行止大方不與別處同。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再補(bǔ)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