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蕭七被打了一巴掌,并不生氣,只是感到驚訝,還有疑惑。
不了解蕭韻的人會覺得她脾氣不好,對人冷冰冰的,像是一座千年冰山。
但實際上她對手下的人挺不錯的,從不刁難,即便生氣也最多是言語斥責(zé)。
從未動過手。
現(xiàn)在居然……
“陳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敢對他不敬,居然去相信那個變態(tài)!”蕭韻大喝道。
她剛剛只是因為迷藥,虛弱到開不了口睜不開眼睛,但并未暈過去。
發(fā)生的一切,她都聽著的。
“變態(tài)?”
蕭七一愣,隨即全身一顫。
小姐經(jīng)歷過和曹洛的獨處,她當(dāng)然清楚對方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既然這樣說,就證明……
曹洛在那間黑暗的屋子里,對她做過什么變態(tài)的事!
想到這里蕭七心中涌起巨大的自責(zé),還有憤怒,手中短刀驟然攥緊,轉(zhuǎn)頭。
死死地盯著曹洛。
自稱“神醫(yī)”的老家伙眼中終于閃過一絲慌亂,但他立刻恢復(fù)鎮(zhèn)定,開口道:
“天大的誤會!”
“老夫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給蕭小姐治病而已!”
“韓三永,顧航,他們都可以幫我證明的!”
被點到的兩人還沒弄清眼前是個什么情況,愣了下。
曹洛又逼問兩聲。
韓三永才回過神來:“師祖的治病方式,確實與眾不同。”
“嗯,是的。什么叫神醫(yī)?就是他的手段超凡脫俗,能治好普通手段治不好的病。”顧航也說。
“正是如此!”
曹洛點點頭,語氣中帶著讓人難以懷疑的自信。
蕭七本來已經(jīng)準(zhǔn)備動手,一下子不禁又遲疑了。
也怪不了他。
就連打心底里對曹洛感到惡心、變態(tài)的蕭韻,聽了這番解釋,不由得也迷茫起來。
聽起來……
他說的好像有道理啊……
難不成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這只是一個誤會?
蕭韻對曹洛無比厭惡,但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識地選擇去相信曹洛,這個老人的話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實在讓人無法反駁。
“還在騙人。”
陳木把將軍叫回身邊,將【紅顏薄命】送進(jìn)貓的體內(nèi),緩了口氣,看向曹洛,冷哼一聲。
曹洛身上,也有奇命。
【欺世盜名】
擁有此命格者,最擅長欺騙,說出的謊話往往會被認(rèn)為是真的,具有蠱惑人心的力量。
第一眼見到那個年輕人假扮的“神醫(yī)”時,陳木就感覺不對勁,因為對方身上是沒有奇命的,不過是個普通人。
而當(dāng)陳木走到木屋前,掐了望氣訣往里面仔細(xì)一看,便發(fā)現(xiàn),屋里還有一個人。
一個擁有命格【欺世盜名】的人。
所以陳木當(dāng)時就判斷,所謂的“神醫(yī)”,是假的。
不過是這個騙子的障眼法而已。
曹洛還在不停說話,用言語來武裝自己,說服在場的其他人。
話說得越多。
他就越安心,越有自信。
在人生的幾十年里,他都是這么過來的,無論遇到什么情況,只要他還有機會開口,便有翻身的機會。
他說的話,總會被相信!
無論那是真的,還是假的。
就在曹洛口若懸河,在場眾人幾乎要完全相信他的時候。
陳木出手了。
他忽然上前,兩步來到曹洛面前。
曹洛一直對陳木有所防備,及時后退了一步,同時,假扮他的那個年輕人橫過一步,擋住陳木。
但雙方的身手不是一個檔次的,陳木一腳便將那年輕人踹開,猛地往前一竄,扣住了曹洛的脖子。
“住手!”
“你想對神醫(yī)做什么!”
“陳木!我警告你!”
眾人都是一驚,韓三永和顧航叫起來,想要沖過來幫忙,但又怕陳木痛下殺手。
“看看吧……我說的都是對的……他,他這是氣急敗壞了!”
曹洛被抓住脖子,非但不慌,還愈發(fā)自信起來。
在他眼中,陳木的這番舉動再愚蠢不過,和那些被騙得無法自證,惱羞成怒的傻瓜一樣。
好比是電影里拼命想要證明自己只吃了一碗涼粉的六子。
這般舉動。
最終只會自取滅亡。
“無可救藥。”
陳木搖搖頭,左手掐訣。
抬手去拍曹洛的額頭。
準(zhǔn)備獵命。
就在這時。
“陳木,趕緊把神醫(yī)放開!別以為你身手好就了不起,看看這是什么!”
顧航竟從屁股后面掏出一把手槍來。
他咬著牙,眼中閃動著復(fù)仇的火焰,毫不猶豫地打開保險,手指扣在扳機上。
他早就想對陳木動手了,只是礙于蕭家的人在場,不想因此背上殺人的罪名。
而現(xiàn)在,找到機會了。
陳木公然挾持曹洛,他當(dāng)然可以名正言順地開槍,就算傳出去也可以說是救人心切。
槍口對準(zhǔn)陳木。
陳木眼角一跳,將手中的曹洛拉過來,擋在自己面前。
“別沖動!”
曹洛頓時有些慌了,連忙勸顧航冷靜,又低頭看向陳木,打算讓陳木收手。
“啪!”
陳木的手掌,拍了他的額頭一下。
一股強烈的失落感在心中騰起,曹洛想說什么,忽然說不出來了,平日里隨手拈來的話術(shù),突然全部忘掉。
怎么回事?
曹洛一陣恍惚,明明是如此緊張的局勢,但他的腦子里,沒由來地閃過許多回憶。
走馬燈一般。
小時候,他偷走班費去網(wǎng)吧,被發(fā)現(xiàn)后謊稱是另一個同學(xué)強迫的,老師和同學(xué)居然都信了,轉(zhuǎn)而去教訓(xùn)那個人,把他當(dāng)成受害者。
十八歲的時候,被朋友拉進(jìn)傳銷窩點,他棄明投暗,十九歲當(dāng)上窩點里最年輕的講師。
最大的一次演講,臺下坐了數(shù)千人,他站在臺上,口若懸河,意氣風(fēng)發(fā),臺下那些渴望金錢渴望成功的觀眾仰望著他,仿佛仰望神明。
三十歲,傳銷窩點被搗毀。
實際上那是他暗地里舉報的,他一方面騙了窩點的人,另一方面也騙了追捕的人,最終一個人逃脫生天,帶走了這些年窩點積累的所有財富。
他過上了無比瀟灑的生活,腳步踏遍大江南北,每天早上醒來身邊都躺著不一樣的女人。
單靠著一張嘴巴,他便能輕而易舉地獲得財富、愛情、甚至權(quán)力,這樣的生活持續(xù)了數(shù)十年,才終于停了下來。
并非是厭倦了。
他十分享受如此美妙的生活,希望能一直持續(xù)下去,但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年紀(jì)越來越大。
時間,是公平的。
無論是在生活里掙扎的普通人,還是享受著全人類文明結(jié)晶的成功人士,時間都一視同仁。
而越是成功,越能體會到人間美好的人,就越是恐懼自己的死亡。
曹洛體會到了秦始皇當(dāng)年的心情。
他不想死,于是開始鉆研養(yǎng)生、醫(yī)學(xué),乃至于玄之又玄的……修道長生。
那一年,他碰到了改變自己一生的人……
“砰!”
一聲槍響。
將曹洛從回憶中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