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扳機根本扣不動。
    顧航忘記打開保險了。
    但他打算開槍的意圖再明顯不過，而且，槍口是對準蕭家那邊的。
    “還不趕緊把槍奪下！”
    剛剛被推舉為代表的顧凡出了身冷汗，連忙支使幾個人沖上去，將顧航手中的槍奪下。
    顧航瘋了一般亂抓亂咬，又上去兩個大漢，才將他壓倒在地。
    “他剛剛可是真的打算對我們開槍，有這樣的人在你們顧家，我很難將今天發(fā)生的事情，視作是一場誤會！”
    蕭七厲聲道。
    顧凡明白蕭七話里的意思，猶豫了下，一咬牙。
    “所有人都聽著！顧航是個瘋子，他的舉動只會害了我們顧家！我決定，從今往后，他不再是我們顧家的人！將他逐出顧家！”
    這并非壯士斷腕的舉動，而不過是顧凡為了保全自己，保全顧家剩下的人，所采取的明智之舉。
    明眼人都能看出，再任顧航胡鬧下去，整個顧家都會覆滅。
    “你有什么權利這么做！”顧航歇斯底里地大吼，“顧家能有今天，靠的全是我爺爺，我爹，還有我！你又算個什么東西！”
    顧凡臉色難看，又道：“我確實沒這個權利，但顧家所有人都在這里，我們可以舉手表決。”
    他頓了頓，高聲道：“同意將顧航逐出家族的人舉手！”
    “舉呀！我看有誰敢舉！”
    顧航的樣子著實令人害怕，一時間竟沒人敢動。
    不過，沉默一會兒。
    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女生，咬著牙將手舉了起來，她望著顧航，眼中帶著仇恨的目光。
    她也姓顧，是顧航的表妹。
    “賤人！”顧航破口大罵。
    表妹的父母也將手舉了起來。
    緊接著，舉手的人越來越多，像是滾雪球一般，一轉眼的功夫，所有顧家的人都將手舉了起來，像是一片樹林。
    顧航還在罵著，在顧凡的暗示下，直接被扔了出去，離開顧家的隊伍，倒在顧家和蕭家之間的空地當中。
    毒發(fā)作得更厲害了，他在地上打滾，發(fā)出痛苦而憤怒的嘶嚎。
    手指抓破了皮膚，在地面上留下斑斑血跡。
    方鴻健有些看不下去，他制作的解藥還剩下一些，于是取出來，就要往前。
    卻被一只手攔住了。
    陳木。
    “陳先生……”方鴻健低聲道，“我畢竟是個醫(yī)生，那畢竟是條人命。”
    “人命？你可知道他殘害過多少人命。”陳木說。
    師父教育過他，獵命師不殺人，只取命。
    但也曾跟他說過，若是遇到不講道理，無可救藥之惡徒，也應不懼亮劍，為民除害。
    陳木指著對面的顧家眾人，道：“他們當中，有多少人曾被顧航害過？否則他們剛才怎么會舉手？”
    又指向自己這邊的老張。
    “他的女兒才十五歲，被顧航迫害，跳樓自殺。”
    老張正死死盯著在地上打滾的顧航，眼中充滿著復仇的快意，還有解脫，他嘴唇抖動著，喃喃道：“女兒，你在天之靈，可看見了嗎？”
    “這些，是我們看見的。”
    陳木對方鴻健道：
    “而在我們沒看見的地方，還有多少人遇害？
    顧航開了一家公司，他公司里的所有客戶，都是受害者！
    這樣的人命，也值得救嗎？你救了他，只會害死更多的人！他淪落到今天這個下場，是他咎由自取！”
    一字一句，振聾發(fā)聵。
    方鴻健呆呆地站著，視線從顧家那位第一個舉起手的少女身上掠過，又從老張身上掠過，最后落在滿地打滾的顧航身上。
    腦海中，浮現(xiàn)出曹洛的身影。
    如曹洛那樣的人，若是也這樣重病瀕死，跪在地上求他，他難道也要救嗎？
    答案理所應當是……
    不救。
    眼中的迷茫和掙扎，漸漸變?yōu)樾盐蚺c堅決。
    如醍醐灌頂。
    方鴻健攥著手掌，那顆解藥在掌心被碾為粉末。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轉身看向陳木：“你是對的。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醫(yī)生有所救，有所不救。”
    “說的好！”
    陳木能感覺到，方鴻健身上的命格能量正在激蕩，那是命格進化的征兆。
    他捏了個望氣術，再仔細看去。
    方鴻健身上的【醫(yī)者仁心】，已經(jīng)進化成……
    【大醫(yī)凌然】！
    這已經(jīng)是可以稱為絕世的佳命了！
    陳木正要驚嘆兩句，忽然感到背脊發(fā)涼。
    他帶著望氣術，轉頭望去。
    只見顧航已經(jīng)躺在地上不動彈，沒了生息。
    而在這一刻，那名為【孤舟】的兇命能量升騰到頂峰，竟化作一團濃郁的黑暗，將顧航吞噬，看上去，簡直像是一只正在吃人的惡鬼！
    “惡鬼”突然抬起頭來，環(huán)顧四周，眼中露出饑渴的兇光。
    顧家那邊正派了兩個人出來，準備收尸。
    “惡鬼”頓時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往他們那邊游去。
    “停下！”
    陳木猛地大喝一聲。
    那兩人愣了一下，手足無措的停下腳步。
    “后退！快！”陳木的語氣前所未有地著急，“誰也別靠近他！”
    眾人都是一驚，紛紛后退了幾步，又疑惑的看著陳木。
    他們當然是看不到陳木眼中的景象的。
    “陳先生，怎么了？他身上毒難道會傳染嗎？”蕭七問。
    “按理說是不會傳染的啊。”方鴻健說。
    陳木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顧航的尸體，他的額頭上竟然滲出細細的冷汗來。
    肩上的將軍也是渾身炸毛，發(fā)出尖利的貓叫，一雙貓眼盯著那邊，像是在和什么可怕的東西對峙。
    “陳木……”
    蕭韻剛想開口詢問，蘇小曉用力拉了她一下。
    “別吭聲，別打擾他。”蘇小曉說。
    蕭韻不滿地癟了癟嘴，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雖然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但眾人還是保持沉默，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仿佛靜止，陳木像是被什么東西石化了，連呼吸聲也漸漸聽不到。
    一陣徹骨的寒風刮過。
    眾人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明明是夏天啊，哪來的陰風……”
    抬頭望天，只見一層烏云，不知道什么時候，遮蓋了太陽。
    過了好一會兒。
    太陽終于逃脫烏云的籠罩，重新灑下陽光。
    眾人才聽見陳木的喘氣聲。
    “好了，終于消失了。”
    面對大家疑惑不解的眼神，陳木也沒有心思編謊話解釋，只是搖搖頭，“回去吧，沒事了。”
    ……
    回到面館，草草吃了碗面便上樓休息。
    陳木腦子里，始終回蕩著那只惡鬼的形象。
    實在是太可怕了。
    那兇命棲息在顧航身上，不過短短幾天。就已經(jīng)得到了恐怖的成長，膨脹的命格能量讓陳木頭皮發(fā)麻。
    若是再給多給它一段時日，將顧家?guī)装偬柸巳亢λ溃涣纛櫤揭粋€，它不知道會長成什么樣的怪物。
    還好。
    它終究是徹底消失了。
    越是厲害的命格，獨立性就越強，即便宿主死亡，也能留存一段時間，甚至主動尋找下一位宿主。
    【孤舟】能在顧航已死的情況下堅持那么久不消散，已經(jīng)是相當可怕的力量了。
    想到這里，陳木又想起他來渝城的初衷——取回放在顧家的【富可敵國】。
    根據(jù)師父所說，【富可敵國】屬于絕世奇命。
    那應該是比【孤舟】還要強大的存在。
    也就是說，即使宿主顧楷志死了，它也不會輕易消失，而應該找到新的宿主了才對。
    可在渝城呆了這么些天，卻連它的影子也沒看到。
    難道顧楷志死的時候，還有顧家以外的人在場，【富可敵國】跑到別人身上去了？
    陳木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立刻去顧家詢問。
    問了好幾個人，都說顧楷志當時是死在家里的，床邊只有顧宏圖一個人。
    “顧宏圖……他身上的奇命并不是【富可敵國】啊。”
    陳木沉思了一會，一拍腦袋。
    顧宏圖還躺在醫(yī)院里，沒死呢。
    去找他問問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