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是落花有意,卻是流水無情。白若瑾見柳旭心意已決,當下不再出聲,做好萬全之策,等候那一刻到來。
風八見覺性與鬼蓮合一,顯得興奮無比,寸許長的舌頭,于鼻孔內極速鉆入鉆出,撫掌笑道:“妙,妙,妙!造化萬物,果真無奇不有。我若把你們一同染化,奪了你的吞噬天賦,那豈不是如虎添翼!”
鬼蓮邪魅一笑,輕撫光頭:“善,善,善!世界之大,當真千姿百態。我若把你吞下,奪了分化念頭的手段,那可就是入海化龍!和尚,不若咱們先擱下分歧,合力煉化此魔頭。”
覺性道了聲:“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一體同根的二人搖身一變,化作一株巨大的蓮花,呈半黑半金之色。覺性盤坐蓮蓬之上,手持降魔印,口吐三昧降魔咒,虛空中顯現出一座巨大佛塔,數個半金半黑的“卍”字符號加持其上,隨后直落而下,要將風八鎮壓在內。同時,鬼蓮內散發出數道鎖鏈,猶如群蛇亂舞,一端向風八飄去,卻是后發先至,眨眼間將其纏住,吸食念頭。
風八身子受縛,卻是怡然不懼,抖了抖身子,嘩啦啦直響,高喝到:“小子,你也別再那瞧著啦,速速助道爺退敵!道爺可令你心想事成,完滿如意。”
隨后軀體炸裂成數千念頭,也不顧被鎖鏈纏住的四成,分出一成飛向柳旭。剩余的半數隔空飛向蓮蓬,立刻又被佛塔鎮壓三成,最后余下的兩成,貼在覺性身上,開始侵染。
風八打的算盤巧妙,舍出小半念頭作誘餌,供鬼蓮吞噬,以求拖他片刻,然后全力染化覺性。若最終失敗,還有一成念頭攻殺柳旭,只要得手,亦可重頭再來。
柳旭正一旁觀戰,見這數百念頭匯聚成一團,猶如被投石車發射一般,呼嘯而來。不由得下意識躲了躲,哪知到了近前,似是頑童捅了蜂窩,轟的一聲炸開,’嗡…嗡…‘聲中,分化成數百枚蜜蜂大小的念頭,圍繞自身盤旋,隨時準備沖下來叮上一口。
緊接著,其中數枚如吹氣般鼓脹,到了人頭大小,閃爍出過往種種情景。父母臨死前的不舍、與叔父一家其樂融融、荀大夫諄諄教導、韋歆瑤蔑視的眼神、等等……,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以此來干擾視聽。
柳旭看著一幕幕熟悉的畫面,立刻陷入其內,情緒雜念飄飛,涕淚橫流。神魂立刻躁動不安,自發的調動玄冥重水入口,分作兩股極寒的氣息。其一順流而下,鉆入丹田養魂樓內,鎮壓神魂。其二直透泥丸,化作一場紛飛的大雪,落于識海之內。
受此寒氣一激,柳旭從失魂狀態脫離出來,抹了一把眼淚,心中大驚,“沒想到這心魔如此厲害,也不知是何時被他所乘,居然能查探心中隱秘,知曉過往!真是豈有此理,是可忍孰不可忍!”
心中怒氣勃發,隨即陰陽玄真灌入種符之內,劍丸凌空飛舞,剎那間劍氣縱橫,絞殺魔念。青蓮劍訣何等犀利,立刻刺中數十念頭,細微的劍氣在內飄忽而走,不幾下就將其斬滅。
不過含恨而擊,難免會有一絲縫隙,漏了幾枚念頭近身,直往額頭襲來,欲要污染識海。危急時刻,陽火術念動而成,從頂門鉆出一條火龍,咆哮著把這幾枚念頭吞入,將其化為灰燼。
柳旭嚇出一身冷汗,駭然欲絕,“若被這念頭攻入識海,那可大大不妙!上次被心魔攻擊,至今還心有余悸,且那心魔只是一道虛影,只是一個念頭。若是被眼前這魔念入體,真不知能不能應對。”
人體內有氣海和識海,氣海即丹田,神魂居于內。識海即泥丸,思維在其中。思維來源于大腦,即人出生之后,把后天學到的各種知識,組合整理,邏輯推理,形成自有的觀念、概念,再運用到現實生活中,即是自我。而神魂內含有先天靈光,即是本我。自我與本我即相輔相成,又互相對立,只有通過道心協調二者的關系。
玄門修士,只有過了感應天地一關,思維方可化為神念,生出靈覺,閉眼可知五丈內事物,觀一滴水有四萬八千毛蟲。若是到了金丹境,神念化為神識,有許多妙用。而脫去劫數之后,辯出自我與本我,使之互歸同屬,方有可能成就元神。
柳旭才入修行之門,思維還未成神念,只有入靜之后,才能主動控制思維。若在瞬息萬變的斗法狀態下,只能被動接受。因此,對外部攻入的心魔,抵抗力極低。
柳旭知曉了厲害,決定穩扎穩打,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做好自身防護之后,再伺機殺敵。當下展開青蓮劍訣第三式,把身周舞的密不透風,陽火術隨時待發,查遺補漏。只有當魔念近身,方才攻擊,其余的看都不看,任其耍弄。
那邊廂,覺性被魔念貼身,并沒有慌亂,任憑東南西北風,自巋然不動。只是心無旁騖,一心念誦咒語,原本弘大的佛音消失,到了大音希聲之境。身周一層淡淡佛光維持,絲毫不給魔念可乘之機。
而空中數百鎖鏈飛舞,一端扎根于鬼蓮,另一端纏繞住人頭大的魔念,瘋狂吸食。不過數息,魔念就由人頭大小,縮成拳頭一般。
佛塔內的念頭受佛音洗禮,小部分被凈化,不再暴虐不堪,無頭蒼蠅般亂撞,而是緩緩歸于平靜,越發透徹,終化為最純凈的法力,被佛塔吸收。此消彼長之下,也許再過一炷香時間,就要全部被煉化。
也許是風八感到了危機,柳旭身前的兩百多枚魔念,不再拖拖拉拉,而是全部急沖而下,定要將柳旭拿下。
柳旭一陣手忙腳亂,又一連殺滅了數十枚魔念,才勉強穩住陣腳。風八又再次成為‘瘋八’,一連沖殺了四次,卻具是無功而返,身前僅余三十多枚魔念。柳旭開始轉守為攻,同時分析場中局勢,“目前幾方都陷入僵持,若是再往后拖,時機稍縱即逝,就當此時。”當下一拍鹿皮囊,放白若瑾跳出,鄭重的說道:“去吧,拿了東西,速速離去,千萬不要回頭!”
白若瑾眼中含淚,深深的看了柳旭一眼,似要把他記入心底,轉身急速沖盜天仙棺而去。
眼看著白若瑾就要入手,突然傳出一聲暴喝:“豎子敢爾!”鬼蓮居然舍了要煉化的大半魔念,數根鎖鏈倒轉而回,要將白若瑾吞噬。
柳旭目眥欲裂,急呼小心,這一分神,立刻被魔念所乘,最終有十余枚入體。內息當下運轉不靈,劍丸嗚咽著倒飛而回,沉寂于肺內,在陷入無邊黑暗之前,眼角余光瞥見白若瑾直接跳入仙棺之內,而附身在覺性身上的魔念,亦是跟隨著入內幾枚,隨即跌坐在地,抵抗心魔攻伐。
這魔念甫一入體,立刻兵分兩路,一路直入丹田,化為一柄血色長劍,攻向神魂。一路跨入識海,散發出大量負面情緒,干擾思維。
柳旭被魔念入體,干擾了思維與神魂的聯系,只能各自為戰。此時識海之內,柳旭的思維念頭飄飛,數次想要凝聚到一處,魔念卻化作一柄血紅的長劍,鮮艷欲滴,不可逼視。劍芒縱橫馳騁,似是要絞殺一切存在。柳旭每次凝聚,血色劍芒閃耀間,就會有部分念頭被絞碎,重新歸入泥丸宮,儼然成了識海真正的主人。
雖然在識海中,思維近乎有無盡的復原力量,可轉瞬又化生出念頭,可血色劍芒上蘊含的吞噬劍意,卻在一點點吸食思維本源。若長此下去,魔念就可完全占據柳旭大腦,從而再蠶食神魂,最終將完全被控制,成為心魔傀儡。
此刻在養魂樓逼仄的空間內,魔念化為一只饕餮巨獸,狠狠撕咬,神魂只能飲鴆止渴,靠瘋狂吞吐陰陽玄真,來修復受損之處。
柳旭兩相對敵,完全被壓制,過了數息,識海內念頭不再活躍,漸漸就要沉寂。養魂樓內神魂被吞噬小半,越發萎靡不振。
危機時刻,突然神魂內蹦出一線靈光,隨即把陰陽玄真打入輕水環內。剎那間,刻骨的寒意生出,似要冰凍世間萬物,識海內的冰雪,化成一座萬丈冰峰,將血色長劍封印在內。
魔念被控之后,思維終于集中,柳旭關心白若瑾安危,立刻感知外界情況。只見佛塔已經完全把魔念煉化,鬼蓮也將纏繞的吞噬干凈。而盜天仙棺正靜靜在旁,也不知白若瑾如何。
此時聽鬼蓮開口說道:“這最后兩成魔念太過精純,需全力發動。若風八完全占據那小子軀殼,又是麻煩。和尚你怎么說?”
覺性答道:“可。不過那施主體內之物,貧僧志在必得,你萬不可生出覬覦之心。”
鬼蓮嘿嘿一笑,不再出聲。兩人立刻成半魔半佛的模樣,于佛塔內端坐。覺性口吐咒言,鬼蓮繼續吞噬,佛塔亦加速凈化,內外合力,要將最后的魔念消滅。
柳旭心中思量,“看情況,覺性不久就要徹底勝出,若等他脫出手來,哪還有我活命的機會。而且鬼蓮以不可能入手,還是先逃離此地再說。”
風八亦明了外界形勢,此刻感受到柳旭的念頭,當下也暫緩攻勢,開口說道:“小子,咱倆再僵持下去,只能便宜那兩個家伙。我可祝你逃離,到了安全之地,咱倆再各憑手段。”
柳旭說道:“一言為定。”當下暴起,沖過去收了盜天仙棺,就往大殿外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