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儒看著白輝驚訝的樣子,抬腳往外走去:“你不跟我睡,你跟誰睡?”
他心里理所當然地想著,白輝來到n市、又是一屆學生,他早就說過要照顧白輝,換了個地方也是依舊要好好地照顧白輝的。
白輝看著前方柳醫生的背影,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將書包往身后一甩、飛速跟了上去。
“柳醫生,”語氣里的欣喜太過強烈,白輝頓了頓,稍稍克制了一下自己的上揚的嘴角,“我們現在就去酒店嗎?”
“帶你去吃飯。”柳正儒抬手攔了輛車,目光平靜地看向白輝。
白輝臉上有些窘迫,但好在這些年在外人面前用慣了所謂的“冷酷”的表情,這會兒倒是好好掩飾住了。
柳醫生應該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吧?
車子很快就攔到了,白輝趕緊開了車門,讓柳醫生先進去。
柳正儒看了眼白輝,彎腰往里走去。他總覺得白輝剛剛有些緊張,不然他五根手指為什么一直互相摩擦、甚至還時不時地撓自己的后腦勺。
柳正儒單手撐在車窗上,偏頭看著白輝脊背挺直、懷里抱著書包,目光嚴肅,表情謹慎地盯著前方。
早起坐飛機,又是開了一天的會,柳正儒這會兒身體倒有些疲乏,他神色懶懶,視線若有若無地纏繞在白輝身上,弄得白輝整個人更是正襟危坐了。
柳正儒覺得有些奇怪,白輝怎么突然間變得這么緊張了,不就是去吃個飯嗎?
白輝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是心中早就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了。
柳醫生是不是在看我?他是不是看出了點什么?
甚至前排的司機,都被后面這倆人給弄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往后視鏡里看了看,揚聲問道:“兩位帥哥,去哪里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河畔傍晚的風太過舒適,柳正儒這會兒也不太想去什么細致挑剔的地方。
他第一次來n市,還是去品嘗一下當地美食好了。
白輝自然是不會有什么疑議,司機便推薦了一下當地人喜歡的小吃一條街,帶著倆人便開車過去了。
到達小吃街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暮色漸濃,城市喧囂熱鬧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柳正儒一下車,就看到了從街口掛到盡頭處的紅燈籠,照亮著底下來來往往的人群。
恰好正值國慶期間,小吃街的人頗多,人來人往摩肩接踵的。
柳正儒看到這么多人,又看了看白輝。
這么多人他肯定免不了與陌生人碰撞摩擦,可白輝卻是餓了一天了,中飯也沒吃,現在都這個點了他要是再去別的地方,白輝肯定撐不住了。
柳正儒在心中深呼吸一口氣,對白輝說:“走吧,找家店吃飯。”
“嗯。”
白輝看了一眼柳醫生,果然在他臉上看到了些許不適。
柳醫生大概真的很不喜歡擁擠的人cháo吧。
白輝看了看周圍店鋪,指著最近的一家說:“柳醫生,我們去那邊吃怎么樣?”
柳正儒一看,距離還挺近的,點頭便準備走過去。
卻不想前面剛好有一波人擠過人群朝他走來,手里拿著烤肉串、nǎi茶水果等東西一邊吃一邊東看西看。
眼看著柳醫生沒注意,很快就要撞上去了,白輝趕緊伸手拉了一下,帶著柳醫生轉了個身。
“柳醫生,沒撞到吧?”白輝緊張兮兮地將柳醫生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見他身上沒有被吃食沾上、也沒被人碰到,這才放心了。
“柳醫生,我帶你走過去。”白輝自告奮勇,單肩背著書包,仗著自己人高馬大的優勢,走在前面給柳正儒開出一條尚且寬敞的路來。
柳正儒有些欣慰,白輝真的是又乖巧又懂事,他得對白輝更好。
只是
他低頭看了看,兩只大小不一的手緊緊地牽在一起,他甚至還能感受到白輝濕漉漉的手心。
白輝是不是忘記松開他的手了?
他抬頭看了看,正準備說,卻被眼前的背影所轉移了視線。
前方的少年剃著寸頭,能從微側的臉龐上看出對方面容嚴肅地在前方開路,少年人背著書包的肩膀似乎比倆人剛認識的時候寬厚了許多。
因為不需要出去打工辛苦,跟著柳正儒又吃得好,白輝清瘦的身子已經長了些肉,變得更jīng壯更有力。
看著白輝手臂上不夸張卻線條流暢好看的肌肉,柳正儒心中感嘆,這個孩子像是又長大了一些。
他突然想到,前世白輝跟他說過自己的生日,可是他沒在意,白輝是不是快要生日了?
白輝帶著柳醫生一路“披荊斬棘”地來到了店里,他轉頭一看,剛想問柳醫生想吃什么,就見柳醫生盯著自己陷入了沉思。
“柳醫生?”白輝小聲提醒道。
柳醫生這樣看他的眼神、這般專注的眼神
白輝摸了摸又開始不聽話胡亂跳動的心臟,另一只手忍不住用力捏緊所抓物、指腹在光滑白嫩的皮膚上來回摩擦。
柳正儒看了看自己被白輝使勁揉按的手,淡淡道:“白輝,松手。”
白輝立馬反應過來,嚇得趕緊松開自己的手,手心還冒著薄薄的細汗,甚至還能清晰地回憶出柳醫生柔軟的、嫩滑的手。
他將手藏到身后,磕磕絆絆地說:“柳醫生,對對不起。”
柳正儒搖搖頭:“沒事,吃飯吧。”
倆人就著菜單上的掌柜推薦,隨意選了幾樣特色菜。民俗風情不同,菜色口味不一,柳正儒嘴巴又有些挑剔,品嘗了幾口遍放下了筷子。
他單手撐著脖子,手肘靠在桌上,看著白輝將眼前的菜給一五一十地解決了。
白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吃飯的速度稍稍慢下來了一些。柳醫生不習慣這菜色,肯定沒吃飽,他等下問問看酒店能不能借廚房、讓他給柳醫生做點飯菜。
既然來到了充滿民俗風情的小吃街,柳正儒便想著帶白輝逛逛。
雖然他對這些絲毫不感興趣,但是白輝還是個半大小子,又沒怎么出來玩過,應該還是覺得有趣的吧?
白輝偷偷地打量著柳醫生,看著他籠罩在燈籠紅光下的側臉,心中的幸福感漸漸冒出,就像是放在熱柴上慢慢烹煮的水,一點一點升溫、等待著慢慢蒸發。
周圍鼎沸的人聲轟然散去,他眼里心里只容得下柳醫生一人的側臉。
他看得最多的是柳醫生的側臉,但要是能夠讓他看一輩子柳醫生的側臉,他十分愿意。
因為這就意味著,他能夠一輩子走在柳醫生身邊。
倆人安靜地晃蕩到了街尾,街尾有著n市標志性的建筑,還有小吃街的標牌,好多人都駐足腳步,站在邊上互相拍照。
也有不少當地人,看準了時機,拿著相機就站在街口幫人收費拍照。
柳正儒和白輝剛走到,就被一個胖嘟嘟的中年男人給攔住了,對方笑容和善,舉了舉手里的相機說:“兩位帥哥,要不拍個照留念啊!”
柳正儒正下意思想要拒絕,可他往邊上一看,便看到幾乎是每一個從小吃街走出來的人、都在拍照。
他看向白輝:“想拍嗎?”
白輝心中早就有些蠢蠢欲動,這是他和柳醫生第一次出來,他還是非常想和柳醫生拍照留念的。
可是,柳醫生看樣子就不像是會喜歡拍照的,他只好將自己的小心思壓一壓。
但柳醫生既然這么一問,白輝心里存了點冒險,小心翼翼地對柳醫生點了個頭。
年輕人果然喜歡玩這個。
柳正儒心下了然,便和白輝站好,讓攝影師好方便拍照。
白輝沒想到柳醫生竟然對自己這么寬容,被驚喜砸中的頭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邊就站好了柳醫生。
柳醫生比他矮了半個頭,這會兒正站在他邊上,他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柳醫生。
白輝緊張地有些不知所措,本來自然下垂的雙手開始僵硬地在兩側掛著,五根手指伸得筆直,緊緊地貼著褲縫。
柳正儒看了看緊張到不行的白輝,認真思量了一下倆人的身高,他朝白輝走進幾步,神色淡淡地戳了下白輝的手臂,往對方那里砸了個驚天大雷:
“你攬著我肩好了。”
白輝反射性地說好,等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非常有主動性地攬上了柳醫生的肩膀。
雖然是虛虛地摟著,但白輝心中早早冒出的幸福感已經開始冒泡,蒸汽一般在身體里四處亂串。
“聽說,拍照還是要靠近一點顯得親密。”
柳正儒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白輝,對方眼睛發亮,冒著光看向自己。
他非常自然地將張師兄早上跟他說過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白輝聽,企圖讓他放松一下。
白輝僵硬地點點頭,嘴角翹起的弧度泛著一絲傻氣,他還是沒忍住、扭頭看了柳醫生一眼:“嗯。”
就在這時,前面閃光燈一閃,攝影師按下快門,咔擦一聲,將這一刻美好給記錄在膠片上。
“誒,前面那不是柳醫生嗎?”
張吉修和同事們在會議結束之后,也來到了n市小吃街,幾個人一起吃難免多聊了幾句。
這會兒邊散步邊欣賞周圍特色,沒想到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了街尾。
同事往前指了一下說:“柳醫生說有事,原來是在這邊有朋友嗎?沒想到柳醫生性子這么冷清,跟好朋友之間還是挺親密的嘛。”
張吉修看著前方緊緊相靠的倆人,雙方肩靠肩,白輝的手放到了小師弟的肩膀上!
可小師弟臉上一點厭惡的表情也沒有,對著前方的鏡頭面色甚至柔和了幾分!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小師弟不是說不太習慣這樣拍合照的嗎?
不是還讓他見諒嗎?
怎么這會兒對著白輝就可以這樣拍照了?
他心沉了沉,在同事的熱鬧打趣的呼喊聲中,邁步朝柳正儒和白輝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