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穿衣服我都不認識了。”阿富汗說。
千年魚把自己的上衣給這位女士穿上,然后秦賽揚就醒了。
“我老公要把我孩子扔到河里淹死,我要去救他。”
千年魚忽然想起在護城河里看到的那個小孩兒,不由五味雜陳。然后便抱起她往她家里走。
女人家位于三樓,同層還住著其他兩家人家,但樓道里安靜如常,好像鄰居們對一切毫無察覺一般。等他們走到女人家門前,屋子里傳來小孩兒的聲音,千年魚瞬間臉色一變,猛地推開門,卻見虛驚一場。是電視里動畫片的聲音。
屋子里是典型的家庭破裂景象。所有東西被胡亂扔了一地。在燈光照射下的令人心生寒意,人走在上面就像木偶一樣搖搖晃晃。四壁的墻紙有些陳舊,散發出暖調的顏色。
多好的一個家庭呀,說破碎就破碎了。
千年魚把女人放到床上,想要給她倒杯熱水喝,就和阿富汗在廢品上堆里找保溫瓶,結果只在沙發上找到一個空殼子。
“給!買個膽安上還能用。”
水是喝不了了,千年魚回去和女人談心。
女人卻激動起來,和他講起事情的經過。今天下午她做完模特回來,正好遇到一位老同學,就帶他來家做客,然后被他丈夫看見了,她丈夫以為她有外遇,就獸性大發,把她從樓上扔了下去,又把她兒子也抱走了。
“真太不講理了。那你怎么沒穿衣服呀!”千年魚問。
“當時我正在洗澡嘛!”女人說。
千年魚安慰了女人一會兒,然后就試著問:
“前些日子我們第一次相遇時,我好像把一個珠子忘在你店里了。你見了嗎?”
“被人搶走了。就時在廣場崩塌那天。”
千年魚聽她這么說,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就取消了對她的懷疑,準備告辭。就在這時,外面忽傳來摩托引擎聲。秦賽揚忽然害怕的全身戰栗,說是丈夫回來了,等他上來很肯定還會打他,說不定又會把她從樓上扔下去。
千年魚怒不可遏,說:
“我去會會他吧。”
然后用被子把女人蒙住,并對她說沒見他回來絕不能出來。然后他就出了門。樓道里的燈忽然滅了。忽然的黑暗讓千年魚點不耐煩,跺地時又喊了一聲,燈這才又亮了,就在燈亮起來的同時,他看見有個男人的頭盔咔噠一下斷落在地上。
千年魚吃了一驚,趕緊把頭盔撿起來,發現里面有個腦袋,應該就是秦賽揚的老公。不知怎么回事,剛才他只是讓燈一閃,就把這人頭切掉了,八成又是阿富汗搗鬼。然后像砸椰子似的,廢好大的勁才把腦袋從頭盔里弄出來。
“我心里很難過。”千年魚說,“我難過是因為我殺了人。這下子警察要把我抓起來,像動物關進籠子里,再也不能到處亂跑,那滋味兒想想就不好受。”
阿富汗也意識到事態嚴重,瞪眼看著地上的頭顱默不作聲,然后叫起來說:
“這根本就不是人的頭。他的門牙比一般人的要長,所以我猜這應該是一只——兔子。”
千年魚一聽也來了興致,拿過頭顱仔細觀瞧,竟然還真覺得是那么回事。可心里還是不踏實,把那顆門牙就掰斷了。
“那!”他把頭遞給阿富汗,“現在又不是兔子了,警察還是得抓我呀。”
阿富汗這次是真被難住了,但過了一會它靈機一動,吭吭兩口,把頭上的耳朵和鼻子咬吃了,這才把頭又給千年魚。
“這下變成鴨蛋,總該沒問題了吧。”
“還真是這么回事兒”千年魚接過頭顱說,“總不能因為個鴨蛋就把我抓起來吧,這還讓不讓人活啦。”
可雖這么說,心里還是有點不放心,決定讓阿富汗把尸體吞掉,這樣也能省區許多麻煩。阿富汗跑了半天,現在也是真餓了。
“我們進去拿箱子!”
“不急,你先吃完了我們在進去。”
半個小時不到,阿富汗把不僅把尸體吃完了,還把地上的血舔的干干凈凈。然后他們這才進了屋子。屋子里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進去后才知道,原來是女人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吃薯條。看見千年魚回來,趕緊用毯子蒙住頭俯身趴在沙發上,只露出兩只眼睛看他們。
千年魚想這女人定是傷心過度觸發了身體里的應激反應,所以現在才不傷心,而是有點傻。
“他走了嗎?”
女人從被子下只把腦袋露出來問,樣子像是個小姑娘。
“我敢說,他再也不會回來危害你了。”
“那你還回來干什么?
千年魚頓時有語塞,反應了一會兒才說:我來拿東西,順便再看看你。
千年魚就去搬那個箱子。女人可能覺得尷尬,見阿富汗嘴里在吧嗒吧嗒的,就問。
“你的朋友吃的什么呀?”
“我吃的是你老公尸………”
還沒等阿富汗把“尸體”這個詞說出口,千年魚趕緊把他嘴堵住。
“你老公施舍的泡泡糖。我們走了啊”
說完拉著阿富汗就出了門。
又回到河邊了。他們把遺物扔到河里,看著它們靜靜地沉到幽黑的河水。河面重又變得平靜,千年魚卻久久不愿離去。
“沒事兒咱們就回去吧。”阿富汗說。
千年魚并沒聽見它說話,嘴里念叨著:“苦命的女人呀!”
“苦命?”阿富汗說,“她的孩子因他而死,他老公雖然不是個東西,也被我們處決了,唯獨她活得好好的,怎么就苦命了。”
“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千年魚吟起詩來。
“那也是罪有應得。你沒看見她都沒穿衣服?這種情形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她偷情了。”阿富汗說。
“可是我不懂啊!阿富汗。”千年魚說,接下來就是長篇大論。
“想來還是封建主義男權思想作祟。女人結婚又不是賣身為奴隸,為什么連決定自己身體的權力都沒啦——一旦犯戒,就要被人從樓上扔下去,著實殘忍不公。還好今晚老天保佑讓你看見了才沒出事,否則一代佳人怕是早已香消玉殞,想來真是不寒而栗。而關于那對愛情背叛的說法,我看純屬一派胡言。要是愛情的對象早已轉移,出軌恰恰是對愛情的矢志不渝的。就算你否定我剛才說的話,你也不能否認,女人天性像貓,因強烈的好奇心而容易受到誘惑誤入歧途。既然我們愛她們,那就更包容這天性可能引起的錯誤。尤其是她這么美麗,就更值得我們愛之如命了。”
“其實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會說話,此言誠不我欺呀”阿富汗感嘆說“不過剛才你說那女人美麗——我沒看出來。比之藍貝殼又當如何?”
“春風十里揚州路,比之我貝當不如。”
千年魚以不容辯駁的氣勢轉過身,“自然不能和貝殼比。不過那女人作為已婚少婦自有其動人之處。她的身材豐韻,皮膚白,讓人想起小甜瓜呢。”
“你這個比喻我很喜歡呀”阿富汗說,“以前咱家自種的小甜瓜,那真是越熟越白,越白越甜。好吃呀!不過要再等好幾個月才能上市。”
“嘿!我說的都是些什么呀!”千年魚幡然醒悟道,“我都感覺對不起藍貝殼了。”
“那有什么呀?反正咱倆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說的也是。”千年魚說。
這時上面的小路傳來一陣響動,他們一抬頭,就見路燈下有個女的騎著自行車往東一閃而過。
“那不是秦賽揚嗎?”阿富汗說。
千年魚覺得其行跡非常可疑,便想跟蹤她,但秦賽揚車騎的特別快,情急之下千年魚趕緊騎上阿富汗,尾隨而去。
千年魚對秦賽揚緊追不舍,可追到橋上時還是追丟了。
這讓狂奔一路的阿富汗心有不甘,頭不停的扭來扭去,非要找到那個秦賽揚。
“算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不行。我跑這么快還跟丟了,我不信她能騎那么快。”
阿富汗說,然后穿過公路朝橋東河段走去。其實從那兒也能回學校,千年魚也就跟著它走。可走了不久,河岸邊忽然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昏暗的路燈光下,就見有個黑影彎著腰挪動,并夾雜著麻雀的嘰嘰喳喳的叫聲。千年魚走近一些,見原來是個拾荒的在木棍翻垃圾。
對于流浪漢,千年魚有種與生俱來的恐懼,既不敢靠近,也不敢和他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個人走到路燈下順河往東走。千年魚這才看清,這拾荒者大約五六十歲,左肩背著一個蛇皮袋,穿的破破爛爛的,南瓜一樣的大腦袋上帶著頂大草帽。由于這人腰拱的厲害,又穿著厚棉褲,結果屁股把整個上半身給擋住了
“這家伙不像好人呀。”阿富汗說。
“等等吧!”千年魚為難的說,“這人的樣子我看著害怕,先看他要干什么。”
那家伙看似笨拙,實則走起來腳底生風,他和阿富汗廢了很大勁才能不至于跟丟了。走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鐘,前方又出現一座橋,橋下面火光沖天,好像是橋下的垃圾點燃了。千年魚知道那座橋,它就處在旁邊有牧羊公園附近。橋下常年堆放著許多垃圾,還有乞丐在下面過夜。千年魚希望不會有人受傷。
大頭翁一走近那火光,迎面就又走過來一個人,大概有二十來歲,同樣也弓腰光頭,光頭在火光映照下锃明瓦亮。
“爹,你回來了爹!”
這個人趕緊上前迎接。大頭翁卻悶不吭聲,把蛇皮袋從肩上卸下,但依舊緊緊的抓住袋口,目光兇狠得看著他兒子。他兒子也是一驚,又害怕又尷尬的站在原地,大頭翁這才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