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至于呀！”王子木說，“說不定下面還有沒爛的，你趕緊看看吧！”

瓜主這才冷靜下來。結果真就翻出來許多完整的。王子木遞給他一支煙，瓜農平庸的相貌消失了。他把煙叼在里，手上也不停，每隔一會兒就有大股白眼煙從他鼻孔出來，身體像燒了起來。

“肯定是你睡覺時，有流氓過來糟蹋的。你就沒聽見有動靜？”

“聽見什么動靜呀！”瓜農叼著煙含糊不清的說。

這時他已顧不上說話，同時也不傷心了。

王子木覺得這男人腦子有問題。今年的瓜可不便宜。怎么能丟下這么大一車瓜睡著呢。眼看扒出來的好瓜越來越多，王子木就拿出錢包，準備買幾個。

“大叔，你這瓜怎么賣的，我們買兩個。”

“買什么呀買？”大叔說，“送你們兩個，隨便挑。”

他就挑了兩個大的。

“為什么讓我拿著！”趙煙囪想躲避。

“待會兒到了地方，你吃不吃。”

趙煙囪心想人家憑本事不花錢搞來的西瓜，自己拿著也沒什么，就拿著了。

“到了地方人家不讓咱們帶進去怎么辦。”趙煙囪問。

“人還能讓尿憋死。”王子木說，“咱們這兒不還有女生嗎？到地方了讓班可藏衣服里一個，就說是懷孕了。另一個交給我，我把它塞進衣服的后背上，只當我是個羅鍋吧！”

眾人停下面面相覷，王子木卻若無其事，如僧人般端著平板大搖大擺往前走。

“現在要下班了。取錢去那邊的自動取款機。其他業務就請明天再來吧。”

千年魚剛踏上銀行最上面的那層臺階，一個大腹便便的保安從門里出來把他堵住了。他胖大的肚子差點將他給從臺階上扛下去。

“下班啦！？”

千年魚看了看頭頂明亮的天色和滿街生龍活虎的行人，又看了看他的腰上別的一根黑色狼牙棒。他還沒嘗過他的滋味，只得把心里的火氣壓了壓。

“我是來取錢的。可我卡里的錢不到一百塊錢，你們就讓我在柜臺上取吧。”

雨后的街上還有人高高的舉著傘走路，臉上的表情輕松歡快。梧桐樹葉子上的水珠滴時而落在水坑里，發出美妙的聲響。

清新的風景使人愉快，

千年魚心想：你就是看在雨停的份上，你也該讓著我。

“你想的美。”保安卻說，“我們什么時候下班你說了算？我看你是來搗亂的吧。”

保安握了握他的狼牙棒。

千年魚不再和他理論。他把手里的西瓜往前一伸，說：

你看看我的西瓜。

保安頓時被西瓜上的花紋給迷住。千年魚身子一撇就溜進了大廳，手里的西瓜順勢還把這保安的注意力一帶，讓他的頭就撞在了門框上，等回過神來，千年魚已坐在等候區的鐵椅上。雨傘靠在一邊，手摸著座椅上的西瓜，表情得意。

“害怕了吧！”

“你——你的西瓜怎么回事？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兒？你別過來啊！”

保安說。剛才他注視那西瓜不過三秒，就見其變成了一個血淋淋的人頭。眼睛還一眨一眨的，老嚇人了。

“這就是個普通的西瓜呀！”千年魚說。

手在深沉飽滿的瓜上一放，說起話來就特別有底氣：

“此瓜為農村一忠厚老實之農民所種，歷經風吹雨打，長成此等渾圓天成之可愛模樣。實為造化之所愛。然經舟車輾轉來此城市，恰遇風雨大作，陷入坭坑里出不來了。機緣巧合之下，我救其于危難之中。然本人攜此義瓜來此投機倒把之所，汝卻以即將下班之名持棒相嚇。嗚呼，天色尚早卻棄日而遁夜。哀哉，盜得萬貫錢財而與苦眾相遺。我苦口婆心，滿腔赤誠，痛陳哀情至此——就這你們也不讓我把那九十多塊錢取出來花花。”

保安被千年魚這莫名其妙的陳述搞得一愣。回過神來后見千年魚已將把那西瓜抱在懷里，嘴唇顫動的撫摸著，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嗯！看來還是個神經病！”

保安心想，但礙于服務守則里要求對每位顧客以禮相待，也不能說出來。

“沒說不讓你取。自動取款機也能取嘛。”

“這就是你們的陰謀，自動取款機取一次扣一次手續費，取一次扣一次手續費。我的兩百塊錢就是被你們扣成一百多的。”

“那我也沒辦法。”

保安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姿態，瞇眼看了看手表說：十幾分鐘我們鎖門，你好自為之吧。說完他就開始拿著拖把拖地。地表是用大塊的羊毛色瓷磚鋪成的，本來就潔凈如新，經保安這么一拖就更光可鑒影。

千年魚心想也別在這呆著了，本來也只是休息的。可正當他要走時一個營業窗口燈光亮起，有個年輕的女士來到座位上整理單據。

千年魚很是感動，以為她要為他延遲下班呢，便趕緊走到窗口的座椅上。

可這位小姐對只是整理著單據：眼睛隨著單據移來移去，有時還拿起圓珠筆寫寫畫畫——也不知寫的什么狗名堂。燈光使她的容貌純潔無暇。舉止如此的優雅得體，讓千年魚有些害羞。

梧桐樹在清風中舒展。對面街邊那道長磚墻邊，有個女孩兒穿著一雙雨靴低頭邁著悠閑倔強的步子，故意往水坑里踩。看著這個小女孩兒無憂無慮的模樣，他想那也曾是他小時候的樣子。

反正隔著玻璃，千年魚也聽不見。玻璃一陣冰涼，他心說這銀行太壞了，他們隔著玻璃開著空調，也不讓顧客享受。就在這時，女士嘴不知說什么嘴動了下。

真如受重擊猛地一顫，他嘆了口氣，收起雨傘和西瓜離開了大廳。臨走時用手機打出一句話貼在玻璃上給那女人看：

下班時小心一點。

“接下來該怎么辦？”阿富汗問。

雨過天晴的下午，彌留之際的太陽又露出了頭。不斷熱烈起來的空氣里，這有幾個孩子追逐著從門口跑過。繁忙有序的景象蘇醒了過來，千年魚卻心亂如麻。

“我只想快點回宿舍睡覺？”千年魚說。

“你這沒出息的。”。阿富汗說。

“你還說我！”千年魚反駁，“要不是你的“惡魔之蛋”人家也不會對咱這么排斥。現在錢沒騙到手，我那幾十塊錢也沒取出來。”

“是你操作不當。”阿富汗說，“放開這事兒不說吧，我覺有仇不報非君子。”

“哎呀！我在那破屋里太久，眼睛快看壞了。”

千年魚仰望頭頂自言自語道：面對車水馬樓的大街，所到之處盡是俊男靚女。她們睫毛如此之長，以至于黃昏提前在她們的眼睛里降臨了。阿富汗呀阿富汗！你我都是游蕩在這河底的大魚，看看頭頂這錯落有致的綠葉，這可不正是咱倆的水草嗎？

“你自說自話，簡單的想法，在我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個瞎話。”

不知不覺它們又來到了銀行門口。銀行門雖然已關上，可窗戶里卻透出幽幽的光，這光鬼鬼祟祟，似乎它們在里分贓。千年魚把眼貼近窗戶往里看，見保安拿著刀和那些職員站在一起切西瓜。他這才想起把一個西瓜忘在了里面。就問阿富汗：

“你把瓜忘在里面了？”

“他們在吃嗎？”阿富汗問。

“馬上要吃了！”千年魚說。

“那就讓他們吃吧，吃完它們一發瘋，可能把錢當垃圾扔出來了。”

千年魚就坐在窗戶邊等，結果很快真的就有東西扔了出來，一塊瓜皮被扔了出來，正好打在千年魚臉上。

“啊——氣死我了。”

千年魚一改剛才的故作鎮靜，暴跳如雷道：“我要復仇。”

“這才是你真正的自我。”阿富汗說。

“你有何高見。”

“啥也別說了，趕緊跟我過來吧。”

阿富汗說完領著千年魚來到街邊入口處有家眼睛店的一個小巷，大概往里走了走了一百多米，在一個雨后水洼那兒停住。然后阿富汗不知從哪兒扯過來一條好粗的電線，將其一段扔到水坑里，水坑立即開始冒泡。接著它又讓千年魚把手指弄破，滴一滴血在水里，水坑就立刻沸騰，但馬上又平息了下來。最后只在電流的作用下冒安靜的冒著泡。

“這是個什么玩意兒呀？還浪費我一滴血。”

千年魚目光注視著水泡不停地飄上來，還挺有趣。

“這水坑沾染了你的血，以后就歸你所有了。”

“我要它何用？能吃還是能喝呀！”

“不能吃也不能喝”阿富汗說，“但能把活人變成鬼。”

千年魚嚇了一跳。但稍加思索以后又很是不屑。

“我不信。”他說。

這時街道往這條小巷的入口傳來摩托的聲音，一位禿頭老大爺騎著一輛機動三輪車朝他這邊開來。小巷本來也就兩三米寬的樣子，看著老大爺來勢洶洶，千年魚趕緊緊讓路，可是躲得了初一卻沒躲過十五。在車輪碾過水坑時老大爺故意猛踩油門，直接濺了千年魚一身。冰涼的泥水像條蚯蚓順著小腿流到鞋子里，十分可惡。千年魚心情本來就不好，這時更是七竅生煙。

“你大爺的，看到有人還故意開那么快。”千年魚沖老頭破口大罵。

“你不是什么好人。”老頭的光頭稍微扭了一下，然后就走遠了。三輪車上的廢紙板在顛簸，是個收破爛兒的。

“您說得對！我的確不是好人。”

千年魚看著老頭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這心里的那口氣才咽了下去，回過頭對阿富汗說：

“這就是你的發明，簡直是自取其辱！”

阿富汗不吭聲，徑直來到水洼邊上，像個美術家一樣看著渾濁激蕩的水坑。水坑平靜下來后，它又對著影子露出微笑，開始表演它的絕活。

“剛才主要是我沒協助，現在我要進去，你就瞧好吧。”

說完阿富汗跳進坑不見了。

眼看阿富汗消失在這么個小水坑，千年魚吃了一驚。趕緊用雨傘去戳，但水洼依舊只有一寸來深。他想阿富汗肯定在玩什么魔術，也就再在多想。墻邊還放著他的西瓜，他過去把它抱起來，忽然有種冷雨淋身的感覺。

他和千年魚來的路上正趕上下大雨。他們在雨中遇見一個卡車困在了泥坑里，阿富汗好奇過去看。結果就撞邪了，癱在車上動彈不得。

“這些西瓜都是魔鬼下的綠蛋。”它說，“你看見這蛋上的花紋老嚇人了，我一看見就不行了——就開始神經錯亂胡言亂語了。”

“我看你現在就在胡言亂語。”千年魚說，“說吧，我該怎么救你？”

“快去找些冰塊過來，只有用它才能鎮住這些西瓜——不對，綠蛋呀！”

情況十分危急，狂風變著方向往身上鉆，更加重了恐怖氛圍，這讓千年魚無法冷靜。

“這大雨天，我上哪兒去給你找冰塊去呀。”

這時見到地上有半個磚頭，于是就說：冰鎮西瓜你就別想了，磚拍西瓜我倒是有兩下子。

他就上車把表面的一層都拍爛，阿富汗這才緩過勁來。

“你看你這干的什么事兒。”

阿富汗看著車上破碎的西瓜抱怨說。接著嘴角一道弧線，似聯想到了什么。

“我們搞幾個到銀行去，說不定這蛋的花紋對那些職員也有奇效…….騙點錢花花”

這就是他們的想法。

現在愿望落了空。千年魚看著地上剩下的這西瓜，心里很是失落。回想當時阿富汗肯定不是假裝的，唯一的解釋就是。阿富汗患有密集恐懼癥卻而不自知，這才將心里的不適歸于惡魔作祟。

“就算不是魔鬼之蛋，作為普通的西瓜，這個兒也真夠大的。”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折疊刀想把它一切兩半，可刀架在瓜上時，突然對于這優美的形狀產生了憐惜之感，想是否是該用這瓜皮設計個東西。一番考慮后，他決定把它雕刻成“蝙蝠俠”的面具，這東西待會兒向那個女職員復仇時用得上。于是他把它切掉三分之一，然后把剩下的那一大半用小刀掏著吃。

西瓜很甜，但他心里卻并不好受。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瓜又來。”

他吃著瓜，看著阿富汗設下的陷阱水坑里的倒影，實在是看不出有何非比尋常之處。湛藍的天空，還有一棵樹的影子。那是一棵花椒樹挨墻生長的花椒樹。這種長刺的樹長在這兒，對于改善這巷子單調荒涼的景象確實有些作用，但更多的是種安全隱患。這種樹太自私了，連麻雀們也不怎么敢在上面起落。

“和那個女的純屬一個品性！”

他又想起了他的外婆家。據說這種植物就來自于那個地方，那兒的人愛吃麻辣。千里之外的那素未謀面的外婆怎么也想不到吧。她的一個外孫正這兒干壞事吧。——真是遺憾啊，從她身上流出的血到他身上就變壞了。這樣的想法一產生就揮之不去，他就老覺得這花椒樹是他外婆的使者——此地的代言人。

“可我不是那種半途而廢的懦夫。”

那么久也沒一個人經過，也沒法好驗證下這陷阱是否管用。巷子那頭的街上人來人往，但卻沒一個人肯拐到這巷子里，令他只能望洋興嘆。

“等著吧！全是我的釜底游魚！”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歌聲，忽高忽低，像是從哪個KTV傳過來的。他抬起頭看了看所依靠的這這座三層樓屋頂，保不準會有什么花盆砸他頭上。這兒那么偏僻，要是他遇什么意外，也別奢望有人能看見。來時的大雨讓衣服還有點濕，眼看太陽快要落山，他就朝巷子另外一頭那條街上走走，目前來看，那條街要安靜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