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林晚往何雨桐的方向掃了一眼。</br> 她總感覺自己剛才聽了一場天方夜譚，以至于懷疑最近是不是梁靜茹終于開始不限量派送勇氣，才會導(dǎo)致何雨桐覺得能夠從她這兒搶走宣傳科科普專員的職位。</br> 相比起來，她更在意的是研究所即將縮編的事。</br> 最近一直有消息在傳，南江不少事業(yè)單位將改制為企業(yè)，但像鳥類研究所這種涉及公益類型的單位，真放到市場上根本沒辦法創(chuàng)造太多營業(yè)額，所以基本屬于能夠保留事業(yè)編制的那一波，除了減少人數(shù)以外，根本不會有大影響。</br> 可坦白來講，林晚不認(rèn)為縮編就會改變這里的現(xiàn)狀。</br> 就拿幾乎已經(jīng)沒有下文的野生鳥類科普圖鑒來說，以圖文并茂的形式向大家介紹這種與人類息息相關(guān)的動物，原本是一個很好的主意，市場上也出現(xiàn)過成功的案例。</br> 然而等到研究所想要制作科普圖鑒了，就會有無數(shù)繁瑣的流程等待在前方，畢竟沒有壓力，人難免會懶散一些。</br> 有時候看著魏主任捧著茶杯優(yōu)哉游哉的模樣，林晚都忍不住會想，難道幾十年后，她也會變成那樣？</br> 只要一想到那種可能性，她心中那股不安分的小火苗就躍躍欲試地?zé)似饋怼?lt;/br> 隨后兩天，辦公室里都有魏主任坐鎮(zhèn)。</br> 何雨桐也順勢化身為乖巧新員工，不僅準(zhǔn)確地將PPT整理了出來，閑暇時還坐在辦公桌前，認(rèn)認(rèn)真真地翻看資料。</br> 她不作妖，林晚也不會主動去跟她玩宮斗，兩人相安無事地迎來了第一場科普講座開辦的日子。</br> 臨出發(fā)前，魏主任囑咐道：“這次講座何雨桐也一起參加，看看林晚是如何做科普的，今后幫她分擔(dān)一些工作。”</br> 何雨桐軟綿綿地應(yīng)了聲“好”，趕緊去收拾東西。</br> 林晚倒是無所謂，反正今天的主講人只有她一位，何雨桐在不在場都不重要。</br> 今天的目的地是南江一中。</br> 一中是以素質(zhì)教育為特色的學(xué)校，面向?qū)W生開展課外科普講座也是他們的一大傳統(tǒng)，加上被選為講座的第一站，校領(lǐng)導(dǎo)為表重視，還特意請了記者和相關(guān)人士到場。</br> 剛進報告廳，林晚就被前排的攝像頭震了一下。</br> 場面搞得還挺大。</br> 學(xué)生們都已經(jīng)陸續(xù)到場，一片黑壓壓的腦袋填滿報告廳的座位，人頭攢動之中，隱約傳來等得細(xì)碎的議論聲。</br> 林晚沒浪費時間，直接上臺把筆記本交給現(xiàn)場負(fù)責(zé)調(diào)試設(shè)備的老師。</br> 等待的時候順便往臺下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幾位記者身后，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約莫五十歲左右的年紀(jì)，兩鬢斑白，但看起來卻很有精神。</br> 這人有點眼熟。</br> 但一時想不起來叫什么。</br> 旁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林小姐，你只帶了一臺電腦嗎？”</br> “壞了嗎？”</br> 林晚回過頭詫異地問，不應(yīng)該啊，她離開研究所前明明才用過。</br> 對方笑了笑：“沒壞，只不過我們的投影儀無法識別。要不然這樣吧，講座時間馬上開始了，你先跟同學(xué)們聊會兒天，稍微耽擱幾分鐘，我去辦公室另外拿一臺過來。”</br> “也行，那就麻煩你……”</br> 林晚的話才說到一半，何雨桐就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不如用我的吧，反正我的電腦里也有PPT。”</br> 學(xué)校老師當(dāng)然樂意少跑一趟，接過何雨桐的筆記本試了試，發(fā)現(xiàn)還真連上了。</br> 如此一來，小小的報告桌就放不下兩臺筆記本。</br> 何雨桐主動伸出手：“這臺筆記本給我拿著吧。”</br> 她在外人面前表現(xiàn)得特別友好，還親切地笑著對林晚握了下拳頭，“加油哦！”</br> 林晚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br> 這種無事獻殷勤的態(tài)度，實在讓她感到微妙。</br> 她站到報告桌前，點開桌面的PPT，想要確認(rèn)這究竟是不是正確的那一份文檔。</br> 不料旁邊的老師卻誤以為她準(zhǔn)備開始，便拿起話筒示意現(xiàn)場安靜：“那么同學(xué)們掌聲歡迎鳥類研究所的科普老師！”</br> 臺下立刻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br> 林晚卻在連綿不斷的掌聲中咬緊了嘴唇。</br> ——何雨桐的電腦里，只有被她打回去的錯誤版本，除了前面幾頁的信息正確，剩下十幾頁的內(nèi)容完全就是笑話。</br> 然而臺下哪里還有何雨桐的身影。</br> 同學(xué)們的掌聲漸漸減弱，一雙雙眼睛茫然地望向講臺，不明白今天的科普老師還在等什么，難道是嫌剛才的掌聲不夠熱烈？又或者是緊張了說不出話？</br> 交頭接耳的嘈雜聲中，林晚不屑地勾了勾唇角。</br> “各位同學(xué)下午好。很榮幸今天能來到這里，和大家一起探討關(guān)于保護鳥類的話題。我知道一中每學(xué)期都會不定期舉辦各種講座，所以相信大家對于用PPT照本宣科的方式已經(jīng)很熟悉了。”</br> 柔和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遞到報告廳的每一個角落，不高不低，不急不徐，哪里有半分緊張的樣子。</br> 林晚抬起頭，鎮(zhèn)定地看向臺下。</br> 燈光從天花板垂落進她的眼睛里，像在里面點亮了滿天星河。</br> 她總夸周衍川的眼睛好看，其實她自己的眼睛長得也很美，睫毛濃密卷翹，眼神靈動，與人對視的時候便顯得格外明亮。</br> 臺下立刻有男生坐不住了，跟身旁的好友感嘆道：“這姐姐好漂亮！”</br> “噓，別吵，聽聽她要說什么。”</br> 林晚握住鼠標(biāo)，把投射在大屏幕的PPT文檔上下滑動幾下：“如果你們對鳥類稍感興趣，這些知識其實都可以有免費的渠道可以學(xué)習(xí)，所以……”</br> 她迅速點開瀏覽器登錄微博，往自己主頁的搜索欄里輸入關(guān)鍵詞，憑著記憶找到好幾條相關(guān)的微博，再握住鼠標(biāo)輕輕一揮，將瀏覽器放到了大屏幕上。</br> 然后直接關(guān)掉了PPT。</br> 林晚彎起眼睛，笑得明朗，“不如今天換種方式，我給你們講一個搶救鳥類繁殖地的故事。”</br> 這絕對是一場別開生面的科普講座。</br> 許多原本是被學(xué)校強制要求參加的學(xué)生，也逐漸被林晚的故事吸引了進去。</br> 故事的開端簡直集各種精彩劇情于一身。</br> 一邊是需要馬上動工的國家重點工程，一邊是數(shù)萬只候鳥在預(yù)定施工地點搭巢繁殖，工期與生命在同一片土地上，形成了抗衡對峙的緊迫模式。</br> 隨著故事的深入，林晚調(diào)出一條條微博，用最直觀的形式告訴大家，當(dāng)時有多少人在為數(shù)以萬計的生命奔走求助，而事態(tài)又是如何一步步引起重視。</br> 等她講到施工方經(jīng)過多方商討，愿意為這些鳥兒延后開工時，報告廳里響起一片齊刷刷的歡呼聲。</br> 講座結(jié)束后，臺下的掌聲比剛開始那次還要熱烈。</br> 林晚合上筆記本，回答了一些同學(xué)的問題，才笑著向大家揮揮手走出報告廳。</br> 一出報告廳，林晚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br> 她邊給何雨桐打電話邊下樓，還沒走到教學(xué)樓的底層，就看見何雨桐匆匆忙忙地從走廊那頭跑了過來。</br> “林姐，講座還順利吧？”</br> “你說呢。”</br> 何雨桐貌似無辜：“不好意思啊，我早上可能吃壞了肚子，剛才一直在衛(wèi)生間呢。”</br> “我看你肚子沒壞，腦子倒是壞了。”</br> 林晚奪過她手里的筆記本，同時把何雨桐那臺直接拍到她身上，也沒管她“啊”的一聲尖叫，直接道，“何雨桐，我懶得跟你玩那些小學(xué)生的把戲，今天干脆告訴你……”</br> 抽泣聲忽然響起。</br> 何雨桐緩慢地眨眨眼睛，嘴角跟著往下撇，雖然沒能成功掉下眼淚，但竟也把委屈二字詮釋出七八分來。</br> “哭，馬上哭，你今天哭不出來別走。”</br> 林晚根本不吃她這套，干脆把筆記本放在教室的窗臺邊，身體懶洋洋往墻邊一靠，然后動作就僵在了那里。</br> 難怪小白蓮緊急發(fā)動演技。</br> 附近什么時候站了個人？</br> 林晚再一細(xì)看，發(fā)現(xiàn)站在離她們不到十米距離的男人，就是剛才在報告廳里看著眼熟的中年男人。</br> 到底叫什么來著，居然一下子死活想不起來。</br> 中年男人意識到林晚的目光，禮貌地朝她笑了一下：“林小姐。”</br> 林晚一愣：“你認(rèn)識我？”</br> 這人該不會是小白蓮的親戚吧，以為她在這兒欺負(fù)小姑娘，準(zhǔn)備過來教訓(xùn)她？</br>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猜想，何雨桐演得更努力了。</br> 只可惜，中年男人根本沒欣賞何雨桐的拙劣演技。</br> 確切來說，他好像根本沒發(fā)現(xiàn)在場還有第三人似的，徑直走到林晚面前：“我是曾楷文，你應(yīng)該聽說過我的名字。”</br> 林晚當(dāng)然聽說過，國內(nèi)赫赫有名的鳥類生態(tài)學(xué)專家。</br> 大學(xué)時她用過的某本教材，就是這人編寫的。</br> “曾老師好。”</br> 林晚站直身體，恭恭敬敬地點了下頭。</br> 曾楷文擺手，示意她不用客氣：“我剛才在臺下看完了你的講座，覺得很有意思，而且沒想到原來你就是我關(guān)注很久的科普博主，不知道林小姐有沒有興趣，約個時間再聊聊？”</br> 存在感稀薄到即將透明的何雨桐一怔，錯愕地抬起眼來。</br> 講座很有意思？</br> 怎么可能……</br> 林晚心中的驚訝其實不比何雨桐少，但她悄悄捏緊手指，假裝輕松地笑了笑：“好啊，不過曾老師想談哪方面的內(nèi)容，我可能需要提前補補課。”</br> “不用。”曾楷文也是個妙人，竟然直接說，“我想請你跳槽，來我的基金會工作。”</br> “……”</br> 林晚徹底懵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