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川親上來的那一刻,林晚還在想,你要是敢伸舌頭我就轉身把你扭送派出所。</br> 結果事實證明她想多了。</br> 那是一個非常淺的吻。</br> 只淡淡地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還不如林晚小時候親她家的小貓來得纏綿,結束得太快,害林晚愣在那里,不知該拉開距離還是繼續回應。</br> 雖然只有短暫的一瞬,林晚發現她有點著迷。</br> 周衍川的嘴唇很涼,又比她想像中要柔軟。親完她后,就好像觸碰了什么禁忌一般,克制地抿緊了。</br> 他眼神里似乎有許多情緒,繁雜地混在一起,在夜色中低頭沉默地看著她。</br> 既禁欲又性感。</br> 讓人幾乎以為是自己誘惑了他,引他犯了色戒。</br> 林晚甚至開始想,吻技這么生澀,他該不會是初吻吧。</br> 她抿抿嘴唇:“你……”</br> 話剛出口,便被汽車的鳴笛聲打斷。</br> 她轉過頭,看見江決在馬路那邊的斑馬線呈呆滯狀,也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路過的司機不得不按喇叭提醒他趕緊走。</br>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遠。</br> 林晚理了下頭發,眼角余光看見江決頂著一張生人勿近的酷哥臉越走越近。</br> 江決心中有千萬匹草泥馬在狂奔,他發現林晚這姑娘簡直絕了,一不留神就跟未成年人打起來,再不留神就跟一個男的在街上親起來,派出所還在你們身后呢,你們睜大眼睛看看門上那莊嚴而神圣的警徽啊!</br> 周衍川冷淡地看了江決一眼,點了下頭,沒說話。</br> 江決此刻也沒辦法跟他寒暄,因為這種情況下他突然登場,感覺很像被迫拉進一出三角戀的修羅場。</br> 不過他還是下意識打量著周衍川,猜測這十有就是蔣珂在海鮮店搭訕未遂的男人。雖然很不情愿,但他也必須承認,這男的長得確實很搶眼。</br> 一想到蔣珂或許喜歡這種淡漠清俊款的長相,江決心里就很不是滋味。</br>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遞給林晚,語氣復雜:“你那手,能搞定的話,我就先退場了?”</br> “好的,你先回家吧。下次請你和蔣珂吃飯。”</br> 林晚對自己非常無語,為什么要把“你和蔣珂”四個字加重音!她在心虛什么!</br> 江決揮揮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一段去打車,只留給他們一個瀟灑的背影。</br> “手受傷了?”周衍川終于舍得開口,聲音還是啞的。</br> 他不提還好,一提林晚就感覺掌心傳來鉆心的刺痛。</br> 她撇了撇嘴角,攤開手掌給他看:“你說呢。”</br> 路燈朦朧的光線下,白皙細膩的掌心紅了一大片,幾道細碎傷口滲出的血跡已經干了,擦傷并不嚴重,但還是看得周衍川皺緊了眉。</br> “上車,給你擦藥。”他說。</br> 邁巴赫就停在派出所不遠處的臨時停車位,月光下黑色的車漆泛著光,跟它主人一樣,好看又矜貴。</br> 林晚卻半點沒疼惜它,一坐進去就拿出那瓶香水,跟噴驅蚊噴霧似的唰唰唰對著周衍川按個不停。</br> 換作以往,周衍川肯定免不了要笑話她幾句。</br> 可經歷過剛才那次小爆發后,他情緒是往里收著的,只打開車窗,讓夏夜的風徐徐吹進來。</br> 處理傷口的過程,他一直低著頭,仔細地給她清理消毒。</br> 動作輕而熟練,如果換上一身白大褂,就是能讓女病患寧愿永不痊愈的英俊醫生。</br> 碘伏棉片碰到傷口的時候,林晚假惺惺喊了幾聲疼。</br> 她其實沒那么嬌弱,但反正這會兒就是想喊出來,想看他會有什么反應。</br> 周衍川抬起眼:“很疼?那我輕點兒。”</br> 低啞的嗓音回蕩在耳邊,讓林晚不自覺地聯想到一些風光旖旎的場景。</br> 等到傷口處理完了,她才盡量保持平靜的語氣問:“你剛才親我是什么意思,被江決刺激了,發現原來對我有占有欲,不想看見我和別的男人說說笑笑?”</br> 周衍川把用過的東西扔到袋子里,抽出張濕巾擦手。</br> 今晚剛見面時,他的模樣是罕見的頹廢。可現在還沒過幾分鐘,隨著清瘦手指沾到的碘伏被濕巾一點點擦掉,他整個人又恢復了平時那種干干凈凈的狀態。</br> 要不是空氣中還糅雜著苦澀的煙味,林晚會以為他們之間莫名的冷戰完全是一場幻覺。</br> 周衍川按了下太陽穴,啞聲解釋:“我本來……”</br> “嗯?”</br> “本來今天去找過你,你室友說……”他轉頭朝著窗外咳了幾聲,清清嗓子繼續,“說你出門約會了。”</br> 林晚哽了一下。</br> 她的確是這么對鄭小玲說的,誰還沒有負氣打嘴炮的時候呢?</br> 周衍川隔著座位間的距離,深深看她一眼:“你上回說喜歡我,還算數么?”</br> 林晚反問他:“那你喜歡我嗎?”</br> 周衍川沉思片刻,點了下頭:“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關于你的事,很多次都想聯系你。如果這算是喜歡的話,那應該就是了。”</br> 應該……</br> 林晚挑了下眉,下意識認為如此不確定的詞匯,不該從周衍川口中說出來。</br> 她想了想,問:“你該不會沒談過戀愛吧?”</br> 周衍川沒說話,默認了。</br> 他高中的時候一門心思撲在競賽上,覺得與其花時間談戀愛,不如多敲幾行代碼來得有意思。上了大學也沒空閑多少,起初是準備無人機比賽的東西,后來是幫德森寫飛控。</br> 時間一長,看著身邊的人交女朋友,也不會有什么羨慕的感覺。哪怕追他的異性幾乎沒有斷過,但始終都不太提得起勁。</br> 曹楓有回喝多了,還打趣說:“你不是看起來性冷淡,你是真的性冷淡。”</br> 但林晚和其他女孩子的感覺不一樣。</br> 或許是她足夠自信,所以對待他的態度向來很坦然,但坦然之下又有一點尋常人少見的細膩,因此能比別人多往他心里走幾步。</br> 車內車外都安靜了下來,只有馬路邊間或經過的車輛行駛聲擦過耳膜。</br> 林晚愣了好半天,發現事情遠遠超出她的預料。</br> 她一直覺得周衍川不像濫情的人,交往過的女朋友不會太多,可任憑她思維再天馬行空,今天以前也沒想到他居然連初戀都沒有。</br> 不過至少,周衍川對她是有好感的。</br> 情況沒她想像中那么糟糕。</br> 林晚跌宕起伏地刷新完世界觀,輕聲說:“剛才那個吻我還蠻喜歡的,如果它發生在半個月前就更好了,那么我會歡天喜地撲進你懷里。我不清楚你怎么想的,但對我來說,現在不是最適當的時機。”</br> 周衍川仰頭靠著椅背,眉眼低垂,無聲地注視著她。</br> “這么跟你說吧,我高中和大學談過兩次戀愛,但我一直都不是那種特別戀愛腦的小女生,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br> “嗯。”</br> “比如我很不喜歡男朋友有所隱瞞,你有心事,我們現在的情況很別扭,在一起也不痛快。”</br> 林晚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確實還喜歡你,而且打算只要在一起了,就會對你特別特別好。看在你這么好看的份上,今天的吻就當作定金,你把不能告訴我的事都處理好,然后再來找我。”</br> 周衍川從來沒遇見過像她這樣的女孩。</br> 她能把所有復雜的局面,都用自己的方式不卑不亢地去解決,好像從小心里就裝著勇敢的力量,鼓勵她去表達,去熱愛。</br> 周衍川沒再看林晚,收回的視線不知落在哪里,漫無目的地掠過窗外的街道。</br> 許久之后,他低沉地回了一聲:“好,等我一個月,行么?”</br> “行呀,誰叫你是我愛妃呢。”</br> 林晚沒有討價還價,她不喜歡把人逼得太急,“希望一個月之后,有機會教你正確的接吻方式。”</br> “……”</br> 周衍川靜了幾秒,忽的側過臉,勾唇笑了笑。</br> 不知是不是林晚的錯覺,他眼中壓抑的色彩似乎變淺了一些。</br> 車廂內的對話,從此成為林晚與周衍川之間心照不宣的約定。</br> 隨后幾天,兩人都沒再碰面,只在微信時有交流。</br> 所談的大多是工作相關,閑暇時林晚會跟他吐槽公司附近哪愛餐廳不好吃,又或者上班時在電梯里遇見什么不禮貌的人。</br> 零碎的生活日常,慢慢重新填補了冷戰階段那些空白的痕跡。</br> 某天下午,才剛起床的蔣珂打來電話,詢問她和江決的感情進展。</br> 林晚當時正在茶水間買膠囊咖啡,一手握著手機,一手用員工卡在自動販售機上刷卡:“我和他不太合適。”</br> “是嗎?那天我看你們聊得蠻投機呢。”</br> 林晚:“我跟誰聊得不投機過?你出去打聽打聽,我人美嘴甜林小晚,走到哪里都能跟人相談甚歡。”</br> “是嗎?”蔣珂那邊傳來刷牙的含糊聲,“我怎么記得某個人曾經告訴我,說周衍川的嘴特別毒,跟他說話能被氣死,難道那時候你們也是相談甚歡嗎?”</br> “……”</br> 林晚自己都差點忘了當初說過這種話,她頓了一下,才小聲說,“偶爾也會有例外嘛。”</br> 蔣珂無情地冷笑幾聲,咬著牙刷問:“那你打算怎么辦,還是和周衍川談?其實從我局外人的觀點來看,你們兩個的確蠻般配的,能互懟也算是相愛相殺嘛,哪怕有不愉快說清楚就行,不是什么大問題。”</br> “怎么不是大問題。”</br> 林晚彎下腰,從販售機里取出剛剛沖好的咖啡,輕輕呼出一口氣,“我心里的賬記得很清楚呢。”</br> 蔣珂不解:“記清楚要干嘛?”</br> 林晚眨了下眼睛,在咖啡的氤氳熱氣中壞心眼地笑了笑:“當然是等到將來,一筆筆慢慢跟他算呀。”</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41720:51:342020041821:06: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有完沒完啊1個;</br>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lain、有完沒完啊1個;</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ain3個;有完沒完啊1個;</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哎呦歪17瓶;竹、yummy10瓶;一顆西紅柿、山金8瓶;檀涴、祝你早眠、莊公子、農夫山泉有點甜5瓶;白啾、靜靜3瓶;銜瑜正解、lain2瓶;白月光ptsd、栗子甜不甜、哥倫布、farewell、哈哈哈哈哈士奇、檸檬加金桔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