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萬籟寂靜的夏夜,忽然間仿佛炸開漫天的煙火。</br> 火光在林晚心頭開出大朵大朵絢爛的花,在絲絨般質感的漆黑幕布里,劃過一片片艷麗的光影。</br> 林晚望著林蔭道對面的第一圖書館,看它半遮半現地藏匿于幾棵老榕樹后,灰色的混凝土墻面搭配裝飾性的馬賽克曲線,在年復一年的風吹日曬中,慢慢渡上一層滄桑的濾鏡,像一位垂垂老矣的長者,和藹地守護著在月色下互訴衷腸的年輕人。</br> 等到心里的煙花洋洋灑灑落了地,林晚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動了動被男人握緊的手指,輕聲問:“想讓我做你女朋友呢?”</br> 周衍川大概沒料到這種時候她還能反問一句,有些意外地怔了片刻,才慢條斯理地回答道:“怎么,不愿意?不喜歡這種告白的方式?”</br> 他把手收回去,佯裝失落地眉眼低垂,“行,回去吧,改天換個方式再來。”</br> “哎呀,別別別”</br> 林晚不管不顧地撲過去抱住他,兩人的皮膚緊緊貼在一起,她是半點也不靦腆,眼尾眉梢全是快樂的笑意,“當然是喜歡的,寶貝。”</br> “別叫寶貝。”</br> “好,心肝。還是你更喜歡愛妃?”</br> 周衍川側過臉,在月色下笑了笑。</br> 拿她這種大膽又熱烈的表達方式沒辦法。</br> 林晚調整了一下姿勢,手臂環住他窄而緊實的腰,甜絲絲地說:“你的確特別聰明,初戀就知道選我當女朋友。你說的那些缺點在我眼里都不算什么,不會說甜言蜜語沒關系啊,我教你嘛,偶爾合適的時候有那么幾句就好,太多了會油膩我不喜歡。”</br> “……”</br> 周衍川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br> “不能天天見面也不要緊,反正我工作也不輕閑,周末還經常出去觀鳥,到時候說不定是誰沒空呢。放心吧,我不是那種黏黏糊糊的小姑娘,當代獨立女性說的就是我本人。當然如果你想我了就直接說,我把后宮那些鶯鶯燕燕全甩開,專門過來陪你一個人好不好?”</br> 周衍川聽得眼皮跳了幾下,壓低聲音問:“你還真想開后宮?”</br> 林晚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胸膛:“這不是說著玩嘛。至于周源暉的事,你不想我被牽扯進去,那我就相信你能解決。但你以后不許再自己忍著,難過了要記得告訴我,否則被我知道肯定會跟你鬧的,到時候你就知道我的厲害了。”</br> 周衍川緩緩深呼吸幾次,感覺已經隱約知道她的厲害了。</br> 她太敏銳又太坦蕩,許多事在她那里都瞞不住,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好像什么都能看見,眼神一掃過來,就是往人心里去。</br> 半晌后,周衍川低低地“嗯”了一聲:“知道了。”</br> 得到他這句保證,林晚這才舍得把手松開,坐直了笑盈盈地看著他:“唉,你這樣真的好討人喜歡,又想親你了。”</br> 周衍川簡直服氣,還有點無可奈何。</br> 他理了下被林晚趴亂的襯衫,站起身又整了下袖口:“行了,回去吧。”</br> 語氣聽起來冷冷淡淡的,眼底卻掠過了一絲笑意。</br> 林晚故意唉聲嘆氣地跟在他身邊,一副今天親不到晚上就睡不著覺的模樣。</br> 周衍川全當沒聽見,不緊不慢地配合她的步速,找到了停在附近的賓利。</br> 助理正站在花壇邊給老婆打電話:“很快,很快就回去了。我知道,這不是沒辦法嘛,周總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又不好催他。對,老婆大人說得對,周總不是人,嗯他過分,他剝削我……不是,我工資并不低,這方面他倒是沒虧待我……好好好,低,簡直太低了,我明天就拍桌子要求漲薪!”</br> 林晚:“……”</br> 朋友,你回頭看一眼啊。</br> 周衍川走到車邊,閑散地靠著,抬手叩了幾下車門。</br> 助理背影一僵,脖子仿佛生銹了似的,好半天才轉過來,臉上掛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周總。”</br> 他趕緊掛斷電話,動作是前所未有的敏捷,閃現過來的同時還沒忘分析局勢,沖到林晚那邊,先幫女士打開了車門。</br> 林晚笑著說:“謝謝。”</br> 助理擦了下腦門的汗水,忐忑不安地想,上回加過微信的獵頭叫什么名字來著,也不知道七月份好不好找新工作。</br> 車輛再次起步,出了校門調轉車頭,往云峰府的方向開去。</br> 林晚今天過得算是心潮澎湃,上車后沒過多久,就歪著頭睡了過去。</br> 睡著前還沒忘把手往旁邊伸出,輕輕拉住了周衍川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撓了撓。</br> 一陣酥麻的電流從掌心四散開來。</br> 周衍川低垂著眼睛,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唇角微微勾了勾。</br> 片刻后,他輕聲開口:“許助。”</br> 許助理莫名吞咽一下,握緊方向盤,懷疑自己即將成為星創史上第一位在車里被開除的人。</br> 本來因為加班不能早點回家導致老婆生氣,這種時候順著老婆罵罵老板的事,肯定不少人都干過,但誰叫他運氣就那么差,偏偏被老板聽見了呢。</br> 真要說的話,周衍川其實是個很不錯的老板,從不動則就拿身邊人撒氣,又能保持適當的距離感,不會心血來潮跟你談心增加沒必要的壓力。</br> 可就是平時比較冷漠,跟誰都不熟的樣子,會讓人覺得一旦惹到他就會死得很慘。</br> 然而出乎預料是,許助理很快就聽到后排傳來意外顯得溫和的聲音:“這半年工作比較忙,辛苦了,明天我會叫人事部給你漲薪30。”</br> “……謝謝周總。”</br> 他想為剛才的電話解釋幾句,結果就從中間的后視里看見,周衍川已經扭過頭,深情地注視著熟睡的女孩。</br> 許助理一愣,他是星創成立之初就入職的,已經給周衍川當了三年助理。</br> 然而他卻從來沒有在這個男人臉上,看到過如此溫柔的神色。</br> 沿街的商鋪開始打烊,城市低矮處的霓虹招牌一盞盞熄滅,取而代之亮起的,是高樓里越來越多的溫暖燈光。</br> 云峰府的夜晚與南江大學同樣安靜。</br> 間距寬敞的別墅住宅各自攏成一方小天地,給小區的道路留出靜謐的氛圍。</br> 林晚站在花園外,人有點剛醒過來的迷糊,看著把她送到家門口的周衍川,還怔了半拍,心想這人好像是她的男朋友了。</br> 她揉揉眼睛,困倦地說:“那我先進去了。”</br> “嗯,晚安。”</br> “晚安。”</br> 林晚揮了揮手,背過身去推花園的柵欄門。</br> 結果指尖還沒碰到門扉,手腕就被握住往后一拽,眼前的視野也轉了一個完整的圈,等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周衍川摟在了懷里。</br> 他低下頭,學著她之前的方式,含住她的嘴唇吮著。</br> 林晚的睡意被這次突襲鬧得不見蹤影,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她踮起腳尖,手臂擦過男人修長的脖頸,搭在他肌理流暢的后背,偏過頭回應他的親吻。</br> 難怪之前死活不肯讓她再親,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啊。</br> 林晚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發現她其實很享受這種意外的驚喜,于是仔細品嘗過男人嘴唇的溫度后,才慢慢往下換了位置,改而去親他清晰的喉結,牙齒輕輕地碰著。</br> 周衍川往后躲了躲,貼在她頸后的手掌稍稍用力:“別親這兒,癢。”</br> “那留著下次親。”林晚眼睛笑得彎彎的,戀戀不舍地在他唇上又親了一口,才總算舍得放開他,“寶貝早點睡,明天見。”</br> 周衍川剛要點頭,眼角余光瞟到什么,目光猛然一頓。</br> 林晚察覺到他的異常,下意識回過頭,然后整個人也愣在了當場。</br> 別墅花園里,綠意盎然的灌木叢后,鄭小玲三人組并排坐在長椅上,個個手里拿著零食和啤酒,顯然剛意外圍觀完兩人耳鬢廝磨的場面,集體陷入了呆滯狀態。</br> “……”</br> “…………”</br> 沉默是今晚的云峰府。</br> 次日清晨醒來,林晚都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三位室友。</br> 這事說出去顯得多不仗義。</br> 本來下午大家還在為走私案義憤填膺,傍晚還在為理想與現實的分歧哭啊鬧啊,結果你出去一趟回來,就在門口抱著一個男人親得難舍難分,關鍵這男人還是你們合作公司的cto。</br> 林晚光是想像一番,就能體會到鄭小玲等人心中掀起了怎樣的風暴。</br> 不過幸好大家都是成年人,深諳“有些事不要急于追問”的社交原則。</br> 四個人在微妙中帶著點好笑的詭異氛圍里,相安無事地吃完早餐出發上班。</br> 林晚手頭的科普手冊今天暫停推進,舒斐臨時交給她另一個任務,讓她給鳥鳴澗的公眾號寫一篇關于此次走私案的文章。</br> 和繪制科普手冊的快樂相比,這篇文章讓林晚寫得萬分傷感。</br> 一整個上午的情緒都不怎么高昂,好不容易盼到臨近中午,她才抽神給周衍川發消息,問他中午要不要出來見面。</br> 既然都被室友們撞見了,倒不如干脆點請大家吃一頓飯,把周衍川以男朋友的身份正式介紹給他們。</br> 然而周衍川中午要與幾位合作方吃飯,林晚只能遺憾地拿起手機和鄭小玲他們下樓了。</br> 四個人走在路上,鮮有交流,氣氛持續今早的詭異。</br> 林晚嘆了聲氣,解釋說:“我和周衍川在一起了。昨天剛決定的,沒想到那么晚了你們還在花園里,以后我會注意點,不讓你們看這種兒童不宜的畫面。”</br> 這句話一說出來,其他三人明顯松了口氣。</br> 畢竟昨晚還挺震撼的,林晚不主動交待,他們也不好意思提。</br> 鄭小玲咬牙切齒:“你這個小叛徒,拋下親愛的同事兼室友偷偷跑出去談戀愛。”</br> “你和周總花前月下玩浪漫,我們在家里凄風苦雨談人生。”徐康悲憤地搖頭嘆息,“那會兒宋媛都已經答應留下來了,結果被你們那么一鬧,所有熱血沸騰的氣氛全沒了。”</br> 宋媛相對比較文靜,只是含蓄點頭表示贊同前面兩位的發言。</br> 林晚舉手投降:“我的錯我的錯,中午請你們吃大餐,好嗎?”</br> 鄭小玲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有推薦的餐廳啦!”</br> 科園大道一帶公司眾多,餐廳自然也不會少。</br> 平價餐廳司職填飽社畜們嗷嗷待哺的胃口,高檔餐廳負責接待前來商談要事的貴客。</br> 林晚發現鄭小玲這人是真不客氣,直接選了方圓百里最貴的一家日料店。</br> 不過她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進了店內連菜單都沒看,叫他們三個想吃什么隨便點。</br> 大家玩笑歸玩笑,最終卻只選了幾樣價格適中的。</br> 林晚讓服務生把單子拿過來看了一眼,又加了兩道主廚推薦的偏貴點的料理,才把單子還給服務生讓他拿去下單。</br> 她一上午忙著寫稿沒挪步,這會兒總算閑下來了,才感覺想去衛生間。</br> 這家店衛生間的洗手池在男廁與女廁之間,墻邊裝了個古銅色的香盤,淡淡的檀香彌漫在身周,顯得環境還挺雅致。</br> 林晚洗完手,對著鏡子整理頭發。</br> 正在此時,周衍川從隔壁男廁走了出來。</br> 林晚一看,樂了。</br> 科園大道能用作商務宴請的高檔餐廳就那么幾家,能在這里見到周衍川,她是一點也不意外。</br> 周衍川看見她后,也是一愣,隨后笑了笑:“和同事出來吃飯?”</br> 林晚軟聲說:“是呀,昨晚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沖擊,總該要請客賠禮,才有利于室友之間的和睦關系嘛。”</br> “需要我去跟他們打個招呼么?”</br> 周衍川邊洗手邊問。</br> 林晚心想也行,等他把手擦干凈了,就打算帶他去大堂跟鄭小玲他們聊兩句。</br> 誰知還沒穿過餐廳長長的走廊,迎面就看見宋媛也湊巧往衛生間的方向走來。</br> 三人在充滿日式風格的走廊里相遇。</br> 宋媛可能想起昨晚撞見的一幕,頓時很不好意思地紅了臉。</br> 林晚莞爾一笑,鄭重介紹:“剛打算帶他過去呢,這是我男朋友周衍川,你們見過的。”</br> 周衍川頷首:“你好。”</br> “周總好。”宋媛聲若蚊蠅,靦腆地笑了一下,“恭喜你們呀。”</br> 林晚眨眨眼睛,等到羞澀的同事走遠了,才笑著轉頭說:“周衍川,你覺不覺她那句恭喜,說得好像我們結婚了一樣。”</br> 話音未落,周衍川放緩腳步,眼梢帶著風,輕飄飄地掃她一眼:“你剛才叫誰?”</br> “???”</br> 林晚愣了愣,幾個意思,害得她還回憶了一下,明明沒叫錯名字啊。</br> 周衍川似笑非笑地偏過頭,低聲感慨:“昨晚到現在才多久,就直接改口了啊。”</br> “……”</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42321:00:342020042421:14: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夜晚風1個;</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林林、白20瓶;大檸檬10瓶;eveyifan、撒啦啦啦、sophia、小油條5瓶;竹、乖啊3瓶;florax、黑妹2瓶;徐燕時呀、李蛋筒、gf、fareily、栗子甜不甜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