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筆記本往他桌上一放,覺得男朋友欠收拾。</br> 她抿了下嘴唇,走過去借由站立的高度,低頭注視渾然不覺的周衍川。</br> 他上午出去見合作方,穿得比平時正式,襯衫領口間系了條深色的領帶。</br> 林晚拉住他的領帶往上輕輕扯了下,讓他微微揚起了頭。</br> 周衍川一半思路還放在代碼上,抬眼望向她:“嗯?”</br> 聲音很輕,毫無防備的語氣,聽得她熱血沸騰。</br> 林晚另一只手撐在他的椅子扶手,感覺自己像個仗勢欺人的女霸總。</br> 她沒怎么遲疑,直接彎下腰湊過去吻他的嘴唇。</br> 周衍川呼吸亂了一拍,然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散漫地帶著笑,任由她的舌尖靈巧地闖進來。</br> 辦公室里只剩下唇齒相依的細碎聲響。</br> 氣氛熱烈地升溫,可熱烈沒有持續太久,林晚就隱約扛不住了。</br> 用這個姿勢接吻還挺費體力的,可見霸總并不好當。</br> 周衍川稍側過臉,蹭了下她的鼻尖:“要我扶著你么?”</br> “……不要!我可以!”林晚兇巴巴放完狠話,自己沒忍住先破功笑了出來。</br> 曖昧的氛圍被她這一笑盡數破壞,強吻眼看是進行不下去了。</br> 周衍川在她唇間回親了一下,當作這次深吻的結束信號。</br> 他拍拍林晚的腰:“把資料拿過來吧。”</br> 林晚心里還有些不服,站直身后喘著氣警告他:“寶貝,以后說話先想清楚哦,小心下次我讓你看鳥腳猜鳥名,你這個連小鴉鵑都不認識的凡人。”</br> 周衍川看著她,輕聲笑了笑:“別下次了。”</br> “啊?”</br> 他把桌上的手機推過來:“幫我測試一下軟件。”</br> 林晚一頭霧水地解鎖密碼,看見手機桌面有個沒見過的app,名字倒是取得通俗易懂,叫鳥鳴澗識別系統內測版。</br> “配合保護區巡邏做的配套軟件,”周衍川那邊則打開了她的筆記本電腦,點開放在桌面的文檔,“加入了動態識別模式,正好你在這里,試著用用。”</br> 這種識別軟件并不稀罕,林晚記得趙莉手機里就有一款專門認花的app,方便她逛花市的時候辨認每家店里的品種。</br> 可是動態識別,聽起來倒比較新鮮了。</br> 林晚不可能憑空變出鳥來,這會兒窗外剛好也沒有鳥經過,她想了想,問:“你的電腦借我用用?”</br> “行,你坐過來。”周衍川抱著筆記本讓開。</br> 林晚坐到星創cto的辦公桌前,本來還想玩玩角色扮演,結果一眼瞥見他屏幕上那些如同天書般的代碼,就只能在心里承認,男朋友沒有說錯,她確實看不懂。</br> 她用瀏覽器登錄“林子大了”的微博號,不用費力搜索,就在自己的微博主頁找到不少以前拍過的鳥。</br> 把測試軟件打開,攝像頭對準照片,兩三秒的時間,系統就會辨認出鳥的名字與科屬信息。</br> 林晚又點開在山林間拍到一段視頻,發現這次辨認的時間稍久一點,但也順利認出了視頻中同時拍到的幾種鳥類。</br> “不試下鳥腳?”周衍川拉過來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br> “只看鳥腳也太難了吧。”林晚坦然道。</br> 雖然平時大家都愛拿這當玩笑話說,可其實除非鳥長得很有特色,否則哪怕是鳥類學專家,也不敢憑借一張局部照片就斷定是哪種鳥。</br> 周衍川卻說:“試試看。”</br> 林晚半信半疑地將采集框放低集中在一只牛背鷺的跗蹠處。</br> 軟件果然沒有給出正確的名字,但卻顯示出了好幾種可能的判定,其中正好就有牛背鷺這個正確選項。</br> “有點厲害啊,科技果然改變生活。”</br> 這回她認真地佩服起來,笑著說,“你不知道我每天上微博,收到的大多數都是拍鳥讓我認的,如果能拿出去給他們用,我能省掉好多麻煩。”</br> 周衍川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敲鍵盤,點開下一頁,淡聲問:“有修改意見沒?”</br> “唔,能不能加上瀕危和保護級別呢,還有在我國的主要分布地區和遷徙地點,要是能加上亞種的介紹就更全面了。”</br> “要求這么多?”</br> 林晚眨了下眼睛,扭頭看他:“你是不是不會。”</br> “……”</br> 周衍川與她對視幾秒,眼睛被屏幕光暈染出抹清淺的顏色,讓他看起來有些冷淡的禁欲感,可下一秒,他眼底就掠過一絲無可奈何的笑意。</br> 他勾了下唇,輕聲問:“你當它是什么?”</br> 林晚一頓,反應了過來。</br> 這是星創開發給鳥鳴澗及其下屬的保護區工作人員的,用途是方便大家了解保護區內的鳥類族群分布,哪里需要那么詳盡的內容。</br> 換句話來說,林晚提出的想法很容易實現,但鳥鳴澗沒給人家那么多錢。</br> 在商言商,哪有讓星創免費提供增值服務的道理。</br> 她遺憾地嘆了聲氣,小聲辯解:“我就是覺得它做得蠻好,只內部使用的話有點浪費。”</br> 周衍川視線掃過她眉眼間的失落,緩聲回道:“舒斐不介意公開就行。可以再做進一步的完善,反正在現有基礎上多加幾組而已,不是什么麻煩事。”</br> “會加收費用嗎?”</br> 周衍川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幾乎沒有遲疑:“這版本是公司其他人給鳥鳴澗做的。至于你想要的那些功能,你想要,我免費做。”</br> 林晚歡呼一聲,再也不氣周衍川說她看不懂代碼了。</br> 看不懂又怎樣,反正她的需求男朋友都能滿足啊。</br> 她腦筋轉得飛快,立刻想到可以在發布會召開當天,如果同時宣布以后將提供這款鳥類識別app給需要的人使用,應該會掀起不少討論的熱度。</br> 與此同時,周衍川也看完了資料:“徐康給的資料沒問題。”</br> 林晚松了口氣,同時心里又涌上一陣沒看錯人的欣慰。</br> 她今天帶來的都是星創發給徐康的項目資料。萬一徐康想從中作梗搞砸發布會,完全可以給她錯誤的內容,冷眼旁觀等著她在發布會丟人。</br> 但還好,他沒有選擇那么做。</br> “徐康雖然有點不樂意吧,但整體來說態度還不錯。”林晚笑瞇瞇地說,“那我不耽誤你啦,先回去跟他商量發布會的大場面該怎么做。”</br> “什么大場面?”</br> “無人機和鳥類保護區合作嘛,當然要配合兩邊的主題來做噱頭啊。現在我們卡在表現形式這一點上了。”</br> 周衍川關了筆記本,看她一眼:“和無人機有關的事,你不問問我的意見,卻跑去跟徐康商量?”</br> “……我這不是看你忙嘛。”</br> 林晚莫名心虛了一秒。</br> “不差這幾分鐘。”周衍川說,“你們現在想了哪些方案。”</br> 林晚回憶了一下:“好幾種呢。目前支持率最高的,是在發布會現場用無人機做瀕危鳥類的表演秀,徐康認為呈現效果很酷,有科技感。”</br> “你的意見呢?”周衍川不置可否,轉過身來面對她。</br> 林晚拿不準他的看法,只能坦然交待:“我覺得這種……有點傻。”</br> 周衍川沒說話。</br> “保護區巡邏總歸是件嚴肅的事吧。用無人機在空中飛來飛去,可能當時的效果看起來會很壯觀,但總感覺像用電子玩具在哄小朋友。”</br> 她剛說完,周衍川就笑了一下。</br> 不知是不是辦公室的光線作祟,他這個笑容里莫名彰顯出幾分傲氣。</br> 林晚很少見他笑得如此張揚,但又很喜歡他此時流露出的那種笑意。</br> 有點狂,又很自信。</br> 周衍川斂了笑意,認真地看向她:“幸好你提前跟我說了。徐康要是在我面前拿出這種提案,我可能會建議舒斐換個人跟我們打交道。”</br> “有那么嚴重?會讓你感覺被冒犯嗎?”</br> 林晚不解地歪了歪腦袋,她雖然不喜歡徐康提出的點子,但以前也在新聞里看到過類似的宣傳方式。</br> 周衍川輕叩桌面,緩聲道:“沒那么嚴重,但我不喜歡。星創為了研發無人機耗費的人力物力,不是那種專做表演的公司可比,同樣的話你問星創任何一個人,比如郝帥,他肯定也不愿意飛這一趟。”</br> 他的潛臺詞并不難理解,實際上就是星創上上下下都很為他們的無人機技術感到驕傲,讓星創配合一次發布會去做花里胡哨的表演,是在看輕星創所代表的真實價值。</br> 林晚不禁好奇:“那如果我想看呢?”</br> “也不行。”他回答得十分果斷。</br> 林晚用手托著下巴,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如同有萬千星辰住進她的眼中,讓她注視著周衍川的視線都描上了一層燦爛的光芒。</br> 她沒有為周衍川的拒絕而生氣,反而覺得正因為這一點小小的、固執的堅持,讓他變得更有魅力了起來。</br> 周衍川有不肯輕易退步的原則,哪怕在別人眼里看來,這些原則或許顯得不夠圓滑變通,但他卻始終堅守著那條底線,無論是誰都不能跨越。</br> 這份堅持,來源于他對星創的信任與驕傲。</br> 無人可以撼動。</br> “我們還有另一個方案,但不確定技術層面能不能實現。”</br> “說來聽聽。”</br> 林晚緩緩道來:“想在發布會現場做一個模擬巡邏的演示,既能向大家介紹鳥鳴澗和星創具體是以什么方式展開合作,又能展示你們的技術水平。可那一瞬間的現場氣氛,大概不如無人機表演秀轟動,簡單來說就是不夠好玩。”</br> 周衍川沒有急于答復,而是湊過來點開自己的電腦,確認過接下來的行程后,才問:“想做模擬巡邏?”</br>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觸,傳遞出彼此統一的想法。</br> 林晚問:“能做嗎?”</br> “之前舒斐在南江的時候,定了先在南江選一個保護區做測試。下周我們會派人過去搭建攝像頭,你可以帶人過來參觀。”</br> 周衍川垂眸看著她,笑得像個意氣風發的少年。</br> “到時讓你看看,無人機究竟有多好玩。”</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1121:24:332020051221:12: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娘口三三20瓶;3178411210瓶;略略略2瓶;28749873、:、橘子汽水兒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