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出院那天,是躺著出去的。</br> 以前并不認為走路是個多么稀罕的體驗,如今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后,仰面望著外面的藍天白云,才愈發(fā)感到健康的珍貴。</br> 她是腰椎爆裂性骨折,三個月內(nèi)不能隨意活動或久坐,搭乘飛機回家顯然是不可能了。可長期在這里住下去也不現(xiàn)實,別說周衍川不能留三個月,就連還未退休的趙莉與老鄭也因為開學將至,而不得不趕回南江上班。</br> 還好周衍川臨走前,聯(lián)系到一家專做非急救轉(zhuǎn)運的公司,能幫忙把她送回南江。</br> 林晚特意讓母親把周衍川買的那幾本書帶上,打算在路上看看消磨時光。</br> 結(jié)果剛開上高速路,她就意識到自己太天真了書籍印刷的字體太小,看久了有點暈。</br> 見她無精打采地把書放下,趙莉連忙緊張地問:“腰疼了?”</br> “沒有啦,看書看得眼花。”</br> 林晚輕聲回道,這趟她受傷住院,吃了多少苦頭自然不必多說,連帶著趙莉和老鄭一把年紀還跑來陪護,她心里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媽媽,我會慢慢好起來的。”</br> 趙莉最近特別多愁善感,聽她這么一說,眼眶馬上紅了:“你最好快點好起來,二十多歲的人了整天要媽媽伺候,以為自己是小朋友呢!”</br> 林晚彎起眼睛微微笑了一下。</br> 她一笑,趙莉的眼淚險些就掉了出來。</br> 出門前活蹦亂跳的女兒,再見面變成如此虛弱的樣子,哪個做母親的不會心如刀絞?更別提她還不是遇到普通事故,差一點就要變成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最近幾日趙莉每當想起這事,都會唉聲嘆氣地睡不著覺。</br> 鄭老師怕趙莉在車上淚崩,默默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又彎下腰和藹地問林晚:“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br> “唔,現(xiàn)在還不用。”林晚眨眨眼睛,“鄭叔叔,前兩天周衍川帶那個小妹妹出去玩無人機的視頻,再給我看一下嘛。”</br> 臨辛縣的救援全面結(jié)束后,周衍川帶了一架無人機過來履行承諾,鄭老師聽說這事后,也跟過去看了看。</br> 林晚不能親自去湊熱鬧,心里別提多遺憾了。</br> 好在老鄭這人關(guān)鍵時候特別靈性,特意錄了一小段視頻回來,還貼心地拷貝到筆記本電腦里,以供林晚能夠用大點的屏幕欣賞男朋友的身姿。</br> 趙莉沒看過這段視頻,這會兒反正沒事,便也湊過來和她一起看。</br> 視頻拍攝地點是一處空曠的河灘。</br> 除了周衍川以外,星創(chuàng)還有另外幾個人在,經(jīng)歷過救援之后,大家看起來都有些疲憊,神色中還帶著目睹過慘狀之后的悵然。</br> 但小女孩懵懵懂懂的好奇模樣,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大家的心情。</br> 周衍川沒讓其他人操作無人機,親自從飛行路線設(shè)定開始,把每一個步驟都詳細地講給小女孩聽。</br> 考慮到對方年紀太小,有些話他還盡可能用了小朋友能聽懂的方式去解釋。但他對待小孩的態(tài)度,并不像有些人那樣刻意裝得天真,而是好像把小妹妹當作了平等交流的對象,語調(diào)平緩而淡然。</br> 小女孩的父母也在現(xiàn)場,他們本來是作為監(jiān)護人陪同而來,但沒過多久也被這場特殊的無人機知識課堂所吸引,不僅聽得認真,甚至還會仔細地詢問幾句。</br> 無人機飛上天空的時候,小女孩仰起腦袋拼命鼓掌。</br> 趙莉身為資深教育者的毛病犯了,忍不住評價道:“老鄭你看,有時候孩子們對科學的追求就是在不經(jīng)意間萌芽的。今天她只是看了一場無人機飛行,但誰知道這會不會在她心里種下一顆種子呢?”</br> 鄭老師連聲附和:“說不定再過二十年,她會是中國最優(yōu)秀的無人機飛手。”</br> 得到老伴的響應(yīng)后,趙莉還嫌不夠,又問女兒:“你是不是也這樣認為?”</br> 林晚反應(yīng)慢了半拍:“啊?”</br> “看視頻還看得那么投入,在想什么呢?”趙莉奇怪地望向她。</br> 林晚一時不敢和母親對視。</br> 因為她此時完全沒有產(chǎn)生諸如“青少年科普教育”之類高尚的想法,而是看著周衍川輕聲細語和小女孩相處的樣子,思維就很不著調(diào)地跳到了另一個頻道。</br> 她在想,將來周衍川如果做了爸爸,會不會就是這樣和孩子交流?</br> 轉(zhuǎn)眼到了十月,南江酷暑依舊,間隙下過幾場大雨,刮過一次臺風,等到雨水被陽光蒸發(fā)殆盡,整座城市便又浸潤回叫人難耐的濕熱空氣中。</br> 傷筋動骨一百天,古人所言不假。地震過去已經(jīng)兩個月,林晚仍然不能隨意走動。</br> 每天下床戴著護具走十幾分鐘,就必須按照醫(yī)囑躺回床上當咸魚,為此還專門買了一個筆記本支架和鍵盤,方便她躺在床上工作。</br> 這次意外讓她浪費了許多時間,不僅錯過了周衍川的生日,工作進度也一度停滯下來。不過她現(xiàn)在恢復(fù)得不錯,每天遠程處理一些工作事務(wù)之余,還有精力跟前來探病的朋友聊會兒天。</br> 最近這段時間還好,她剛回來那陣,海王本質(zhì)算是展露無遺。家里每天都有客人造訪,用趙莉的話來說,就跟三宮六院過來請安似的。</br> “可他們請安有什么用呢?你每天照舊眼巴巴盼著小周來。”</br> 說完還非得調(diào)侃她一句,不愧是親媽中的親媽。</br> 林晚很不服氣:“我哪有。”</br> “怎么沒有,為了他連頭發(fā)都剪短了。”趙莉輕輕戳了下她的腦袋,指著她那頭仿佛小男生一樣的短發(fā)說。</br> 林晚抿抿唇角,心想要不是受傷后洗頭不方便,她才舍不得剪頭發(fā)呢。</br> 但她到底還是戀愛中的女人,就算再狼狽,也不愿意被男朋友看見她蓬頭垢面的模樣。</br> 十月上旬的某個周五傍晚,周衍川照例來南江大學家屬樓看她。</br> 林晚見到他來,眼睛就彎成了月牙:“寶貝,你來啦。”</br> “嗯。”周衍川和往常一樣坐到床邊的椅子上,低頭看著她,“今天感覺怎么樣。”</br> “每天照例比昨天好一點。但是今天你來了,所以我感覺好了十點。”</br> 周衍川低聲笑了一下,俯下身吻她:“等官司打完,去我那兒住吧。”</br> 林晚睫毛顫了顫:“不太好吧。”</br> “嗯?哪里不好?”他含著她的唇瓣輕輕吮了吮,才反問道。</br> 林晚腦子里的思路頓時就被打亂了。</br> 她原本應(yīng)該是覺得周衍川工作太忙碌,住過去其實還不如在家里方便,但被男人近距離地用桃花眼溫柔地望著,兩人的呼吸交錯纏繞了幾秒,她就忘了之前打算說什么,腦子一抽,忽然問:“你是在邀請我同居嗎?”</br> “……”周衍川深深地看她一眼,“你要這么理解也行。”</br> 林晚第一反應(yīng)就是拒絕。</br> 她理想中的同居,怎么也該是挑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住進他的臥室,然后當晚就浪漫又激情地花前月下一番。</br> 可她現(xiàn)在是個腰椎受傷的人,別提在床上纏綿這種劇烈運動,就連普普通通走段路都比較困難。</br> “不要。”她氣鼓鼓地側(cè)過頭,“你明知我現(xiàn)在什么情況,還故意勾引我是不是?”</br> 周衍川無奈地垂下眼眸:“把你滿腦子兒童不宜的思想先收起來。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最近看阿姨和叔叔都挺累,官司打完后我本來就打算休息一段時間,剛好照顧你,不行?”</br> 林晚半信半疑地轉(zhuǎn)過頭:“你也有想休息的時候?”</br> “嗯。鳥鳴澗的無人機已經(jīng)交付使用了,暫時能空閑一點兒。之前想的是和你去觀鳥看星星,可惜現(xiàn)在去不了,但還是想每天能看見你。”</br> 林晚:“我現(xiàn)在這樣有什么好看。”</br> 她不想妄自菲薄,可平心而論,天天悶在家里人自然不可能有多精神,頭發(fā)又剪得短短的,加上不怎么運動臉頰還變圓了點,怎么想都是現(xiàn)在肯定都是她人生中的顏值低谷。</br> 門外響起趙莉在客廳走動的聲音。m.</br> 在父母家見面就是這點不好,時常擔心長輩會進來,看到某些讓大家尷尬的畫面。</br> 周衍川只好與她拉開段距離,緩緩坐直了,靠著椅背緩聲開口:“在我心里,你怎樣都好看。”</br> “沒誠意啊。”她小聲嘀咕。</br> 周衍川拿她沒辦法,想了想又問:“那這樣行么,今晚回去我就先把自己倒騰丑了再來見你,你如果不滿意的呢,我就繼續(xù)想辦法。直到你覺得我丑得沒邊了,再考慮一下?”</br> 林晚當時就愣住了。</br> 她沒想到周衍川會想出這種“既然你咬定自己不好看,那我就陪你一起不好看”的主意,更想不到就憑他這模樣,除了毀容以外究竟還有什么辦法才能變丑。</br> 她是真的覺得,周衍川哪怕把頭發(fā)全剃掉,絕對也會是一個迷倒眾生的帥和尚。</br> 良久過后,她咬牙切齒地投降:“算啦,我舍不得。”</br> 周衍川笑了笑:“那就說定了?”</br> “說定了。”</br> 她認真地望向他,眼睛亮亮的,“仔細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醫(yī)生說我還要靜養(yǎng)兩周多,那你記得要給我端茶倒水半個月哦。”</br> 這事說出去簡直太拉風了。</br> 堂堂星創(chuàng)的cto,有朝一日為愛低頭,每天忙忙碌碌就只為照顧她一人。</br> 林晚想到這里,就莫名有種“灑家這輩子值了”的感慨。</br> 周衍川笑著捏了下她的耳垂,暖色的燈光映襯中,他的聲音顯得尤為清洌,語氣里卻帶著一絲憐惜:“你快點好起來,給你端茶倒水一輩子都行。”</br> 空調(diào)輕輕吹送出涼風,掀起窗邊的白紗。</br> 林晚怔了一下,依稀看見天上那輪皎潔的月亮,月色清淡靜雅,像一種亙古不變的溫柔,注視著大地上無數(shù)對相愛的男男女女。</br> 她被周衍川眼中的款款深情所吸引,忽然有些貪婪地想……</br> 一輩子恐怕不夠,她想生生世世都與他相會。</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2721:06:092020052821:45: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佳佳2個;</br> 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西仔15瓶;小吉10瓶;齋藤飛虎7瓶;m家、月色2瓶;橘子汽水兒、yoon、今晚吃土豆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