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通電話,林晚的甜點從草莓班戟降級成為草莓奶昔。</br> 周衍川心態有點崩。</br> 掛掉電話就把切好的草莓和酸奶倒進料理機里,打出一杯奶昔遞給她。</br> 全程表情都很淡漠,很像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種生人勿近的性冷淡帥哥的感覺。</br> 林晚可以理解他的崩潰。</br> 求婚這么重要的事被品牌工作人員提前劇透了,換了誰心里能舒服呢?</br> 其實林晚剛才想裝傻糊弄過去,可她平時多機靈的人,接完電話愣了那么一小會兒,就足夠周衍川猜到電話里說了什么。</br> 他來不及擦干凈雙手,走過來拿走手機。那邊一聽聲音不對,很快就明白自己搞了一個烏龍,忙不迭地不斷道歉,估計怕周衍川生氣投訴,還可憐巴巴地解釋自己剛上崗,確實在細節處理上有所疏忽。</br> 周衍川不想為難一個小姑娘,淡聲表示沒關系,然后就約定好了取戒指的時間。</br> 可失去求婚的驚喜這事,也的確叫他郁悶不已。思來想去,他上樓換了一塊智手表,又拿上手機進廚房,打算把廚房的智能控制系統跟手機相關聯。</br> 反正看起來,是決定亡羊補牢,用科技的力量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br> 林晚喝著奶昔看他忙碌,心想或許這就是理工男的本能。</br> 不過此刻她還有些懵,就像近距離聽見了煙花炸開的聲音,嚇了一跳的同時,又被絢爛的景象迷花了眼,好半天都緩不過神來。</br> 一時之間,家里莫名安靜。</br> 林晚不知不覺地嘬著吸管,直到吸管發出突兀的一聲,才發現杯中的奶昔已經見底。她抿抿唇角,看見周衍川在廚房回頭看她,估計也是被那聲吸管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br>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觸到一起,彼此都帶著幾分躲閃。</br> 到底還是林晚先沉不住氣,她從沙發下來,拿著杯子進廚房清洗,邊洗邊用她那難辨雌雄的聲音安慰他:“別生氣啦,反正我知道你肯定會求婚,不算多嚴重的劇透。”</br> “嗯。”周衍川低聲回她,“暫時先別說話,你那嗓子聽得我都替你難受。”</br> 林晚把杯子放到濾水架上,食指交叉疊在嘴邊,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br> 雙眼微微彎起,笑瞇瞇地看著他。</br> 周衍川被她笑得渾身不自在,干脆低下頭,指尖一下下地點擊手機屏幕設置連接程序。</br> 說來奇怪,他們以前似乎從未討論過結婚的話題,但兩人日常相處時,卻又能默契地將對方看作陪伴一生的伴侶。有些話不必說出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心意相通。</br> 但當天窗真的打開,所有的話都可以攤開來討論時,他卻變成一個不善言辭的人。</br> 只因看得太重,就難免在余生相伴的話題里顯得格外小心。</br> 加上被提前劇透的意外作祟,他總有種搞砸了的頹喪感。</br> 林晚沒有走開,坐在吧臺邊晃著筆直勻稱的雙腿,目光往他那邊流連忘返了許久。</br> 她多少能猜到周衍川此刻在郁悶什么。</br> 他們兩人之中,他絕對是最重視婚姻的那個人。因為婚姻代表的不僅是一聲“我愿意”的承諾,更是一個家庭的開始與基礎。</br> 他在太小的時候就失去了家庭。</br> 遇見她之后,自然會希望事事完美圓滿,不留下任何缺憾。</br> 林晚本來是在心疼他,誰知看著看著目光就走了樣。</br> 最近天氣又熱又悶,可周衍川這人好像不怎么受氣候影響,照樣看起來英俊又干凈,一件款式最普通不過的襯衫,都能被他穿出很高級的禁欲感。</br> 不過禁欲大帥哥的后頸,現在好像稍稍有點紅。</br> “……”</br> 林晚挑眉,發現自己窺探到了天機。</br> 她跳下吧臺椅,真拿自己當個小啞巴,跑去客廳拿了手機跑回來,當著他的面發微信:寶貝,你是不是在害羞?</br> 周衍川垂眸掃了眼屏幕,唇角不自覺地抿緊剎那。他抬起眼,半是無奈半是妥協地笑著:“知道還問。”</br> 林晚的心像被幸福灌滿的氣球,再聊下去都怕它會飄到天上去。</br> 她撲過去抱住周衍川,眼尾眉梢全是燦爛的笑意,還沒忘記繼續打字:你不也一樣,知道還問。</br> 你愿意嫁給我嗎?</br> 當然愿意啊。</br> 周衍川為她明晃晃的暗示一怔。</br> 可林晚很快就松開手,得意洋洋地溜到一邊,啞著嗓子說:“但不管怎樣,該有的儀式感總要有的。正式求婚的時候別讓我提前發現啦,周先生,加油哦!”</br> 說完還夸張地握拳做了個打氣的動作。</br> 周衍川被她逗得輕聲笑了笑,繼續倒騰手機去了。</br> 林晚一步三回頭地出了廚房,確認男朋友沒再看她后,才躡手躡腳鉆進了書房。</br> 自從她搬進來后,周衍川就多加了一個書柜給她用,放的都是她需要的專業書籍,他平時也不會閑得沒事來翻找。</br> 林晚輕輕反鎖好門,來到書柜前,伸長手臂從第三層最左邊的書堆后面,摸出一個天鵝絨的戒指盒。</br> 打開以后,設計簡約的男款戒指映入眼簾,切割鉆面的光芒從她眼中掠過,如同天空中最明亮的星辰正為她閃耀。</br> 確認戒指沒被發現后,林晚松了口氣。</br> 她開始騷擾鐘佳寧:完了!周衍川也打算跟我求婚!</br> 鐘佳寧:你怎么知道的?</br> 林晚把電話烏龍的事跟她說了一遍:我猜他多半打算在國外求婚,可這樣一來我們不是撞檔期了嗎?不行不行,怎么能讓我的寶貝先提呢,必須先下手為強。</br> 鐘佳寧比她本人還激動:有道理。他既然選國外,你就選國內。上飛機前就把這事搞定!</br> 林晚倍受鼓舞,稍加思考后,便點開郝帥的微信:你昨天做的燒烤,害得我嗓子發炎了。</br> 郝帥:……</br> 林晚:作為補償,能不能借你和你的無人機用一下呢?我想跟你們老大求婚。</br> 過了好幾分鐘,郝帥才慢吞吞發來消息:不太合適吧……</br> ?怎么不合適。</br> 林晚及時打斷他的猶豫,手速飆得飛快,小心我就跟他吹耳邊風,說郝帥這人不能留了。</br> 同住云峰府的郝帥盯著這行字,神色復雜地刪掉對話框里打好的文字,然后賤嗖嗖地回:好說,林晚妹妹打算怎么安排?</br> 幾天后的下午,晴空萬里,是個適合求婚的好天氣。</br> 許助來接周衍川與林晚去機場。</br> 林晚刻意放慢腳步落在最后,借機給郝帥發消息:準備好了嗎?</br>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你們的車經過。</br> 林晚深吸一口氣,懷著一顆必須成功的心上車出發。</br> 從周衍川的別墅到云峰府的大門,會經過小區的湖景公園。她提前勘察過地形,風景優美不說,地勢也極為開闊,無人機飛起來根本暢通無阻。</br> 車輛在小區內緩速前行,林晚不自覺地捂住胸口,感覺到心跳越來越快。</br> 波光粼粼的湖面終于出現在視野之內,她竭力控制呼吸的頻率,卻還是在無人機飛過藍天的那一刻,打亂了呼吸的節拍。</br> 周衍川仿佛察覺出她的異常,順著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怎么?”</br> 林晚指給他看:“好像是星創的無人機,該不會是郝帥他們吧?”</br> 周衍川往她這邊靠過來,身上好聞的氣味也一并將她包裹住,溫熱的呼吸沿著她的脖頸燒到她的耳垂:“好像是。”</br> 林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高音量:“哎對了,鄭小玲有東西在我這里,不如讓郝帥帶給她吧。”</br> 她往前傾身,笑著說,“許助理,不好意思,能麻煩停下車嗎?”</br> 作為林晚效應的第一個受益者,許助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當即爽快地將車停在了路邊。</br> 林晚:“稍等一下哦。”</br> 她望了眼在空中盤旋的無人機,推門下車時裝出匆忙的樣子,故意沒關車門。</br> 郝帥就躲在湖景公園的雕塑后面,悄悄探出一個頭來。</br> 林晚背對周衍川,朝他比出一個ok的手勢。</br> 下一秒,眼看即將飛出公園上空的無人機忽然掉頭飛回,螺旋槳掀起的氣浪從林晚上方擦過,將她的長發如海浪般吹起。</br> 林晚轉過身,遠遠地看向坐在車內的周衍川。</br> 空氣明澈而溫暖,她在湛藍的天空下笑得肆意:“周衍川,你愿意成為我的家人嗎?”</br> 話音未落,無人機降低高度,懸停在車外。</br> 機身下方穩穩托著一個八角戒指盒,等待有誰來開啟。</br> 許助被超展開的一幕驚得瞠目結舌,趴在方向盤上假裝自己不存在。</br> 作為被求婚的當事人,周衍川輕聲笑了一下,目光靜靜地回望過去,兩人在短暫的時間內對視著彼此,深情二字陡然沾染了溫度,要將周遭的一切都融化在他們的視線中。</br> 林晚往回走了幾步,小心翼翼地取下戒指盒。</br> 她將其打開,白皙的指尖輕輕拿起戒指,清了下嗓子,語氣鄭重:“我是從星創運送救援物資得到的靈感,雖然用來求婚有些大材小用,但如果沒有無人機,我們可能就不會真正的認識。這是我能想到的,最適合我們的求婚方式。”</br> 周衍川解開安全帶,長腿跨出車廂,關上車門的同時,還沒忘記示意許助把窗戶關上。</br> 接下來的話,他希望只有她和林晚能聽見。</br> 近距離面對面后,林晚的手開始顫抖:“別看我平時好像很隨性,但求婚這種事吧,我也是第一次做,所以其實特別緊張。”</br> “嗯?”周衍川挑眉,“你還打算做幾次。”</br> 林晚認真地想了一下,眼中藏著抹羞怯:“那就看你答不答應呀。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就只好……”</br> 周衍川漫不經心地接道:“找別人?”</br> 林晚搖頭:“就只好回國之后,讓郝帥再飛一次。”</br> 周衍川勾了勾唇角,纏綿的視線從她泛紅的耳垂掃過,靜了片刻后,低聲說:“他確實需要再飛一次。”</br> “……”</br> 幾個意思???</br> 林晚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他,滿腦子就一個念頭不可能,周衍川那么愛她,怎么忍心拒絕她的求婚。</br> 螺旋槳轉動的聲響,再次從空中傳來。</br> 林晚下意識循聲望去,然后就愣在了當場。</br> 一模一樣的情景,再次發生。</br> 只不過這次上前取下戒指盒的人變成了周衍川。</br> 他打開盒蓋,專門設計成鳥巢狀的精美內飾里,躺著一枚璀璨奪目的女款戒指。</br> 四周的風都靜了下來。</br> 林晚只覺得她好似站在時光漫長的河流邊,她與周衍川相識以來的場景一幕幕從眼前飛馳而過,那些日與夜的相知相守,全是為了迎接這一刻的寧靜。</br> 只有這一刻,方是永恒。</br> 周衍川輕聲說:“我很慶幸做了無人機,也很慶幸通過它認識了你。但我更慶幸的是……”</br> 在我希望向你求婚的時刻,你也愿意與我相守一生。</br> 飛機在轟鳴聲中,降落在異國他鄉的機場。</br> 長途飛行的疲倦讓林晚困得不愿睜眼,等待艙門開啟的時間里,也是迷迷糊糊地歪過頭,把周衍川當作一個大抱枕,靠在他身上睡得很熟。</br> 前排一個隨父母出游的小男孩按捺不住興奮勁,跪在寬大的座椅內四處張望。當看見坐在他們后排的年輕男女時中,他忽然停下動作,好奇地多看了幾眼。</br> 他扯扯母親的袖口,小聲問:“媽媽,那個漂亮姐姐是哥哥的女朋友嗎?”</br> 母親往后望去,看清他們指間的戒指后,溫柔地笑了笑。</br> “不是哦,那是他的未婚妻。”</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60821:55:342020061020:54: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靖媛20瓶;breathless、我要鉆進存稿箱10瓶;小肥子、長相顧2瓶;再見了坤子今夜我就要、王鹿不是王路、深i、小包子呀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