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融融。</br> 臉蛋嫩的可以掐出水來的小姑娘將毛絨絨的頭往被窩里埋進幾寸,傅茵掐了掐她的小臉蛋,綿綿頓時像小奶貓一樣拱了拱身子,奶乎乎的咪嗚一聲。</br> 綿綿已經是六歲的小姑娘了,睡著了像貓兒一樣的小習慣卻還是沒改掉。</br> 讓人瞧一眼,就能把人萌化了,心肝都想掏給她。</br> 不過現在卻是必須要把她喚醒了,“綿綿快起來,我們今天還要進宮看弟弟妹妹呢。”</br> 傅茵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br> 奶乎乎糯嘰嘰的小團子哼唧兩聲,慢吞吞的張開朦朧的雙眼,像是在努力撐開外殼的嫩芽一樣,鉚足了勁。</br> 綿綿用小手揉揉眼,“娘親綿綿好困,想再睡一會兒。”</br> 小人說著聲音慢慢弱了下來,“就...一會..會...兒....呼哧.....”</br> 傅茵笑出了聲,“是哪個小懶豬昨晚說要我早點把她喊起來,想早點看到皇后娘娘生的龍鳳胎寶寶呢?”</br> 綿綿聽到了,撲騰一下猛的坐起來,半睡半醒的神色暴露了她的虛張聲勢,“綿綿才不是小懶豬!”</br> 軟綿無力的聲音也毫無說服力。</br> 妻女都已經醒來,將自己收拾妥當的裴執俯下身子輕輕在女兒肉嘟嘟的小臉上啄了一口,周身氣質平和溫柔,男人接過傅茵遞來的小衣裳,細心的給綿綿穿好。</br> 小綿綿卻有別的心思,衣服穿了一半她突然喊住裴執讓他停下來。</br> “爹爹綿綿要穿粉色的繡著小蝴蝶的那件裙子,綿綿要穿著最漂亮最喜歡的小裙子見弟弟妹妹,還有扎兩個小丸子帶小花花!”</br> 小姑娘特別愛俏,裴執也知道自己閨女的性子,聞言又把衣裳脫了,給她拿出了那件更艷麗的小裙子。</br> 小綿綿穿好衣裳后就清醒了過來,她吧嗒吧嗒跑到妝奩前,挑選半天在侍女的幫助下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也幸虧小家伙長的白嫩好看,不然也壓不住這么嬌艷的妝扮。</br> “夫人也要為夫服侍嗎?”</br> 傅茵饒有興趣的看了半響,自己手里的衣裳卻是還沒穿好,裴執將女兒交給侍女梳妝后,將修長的手搭在她半露的香肩上,聲音調侃。</br> 傅茵微窘,拍了拍男人的手,將自己的衣襟拉好,“我嚴重懷疑你早起就是為了搶侍女的活,綿綿也就罷了,我也讓你不省心嗎?”</br> “你雙腿不便的時候一直由我親力親為的照顧。”裴執幫她系好衣帶,指尖勾著系帶三兩下就綁好了,“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個事事依靠我的小姑娘。”</br> 親手打扮出來的嬌妻總會讓他有別樣的滿足感,這么多年裴執一直對照顧傅茵樂此不疲。</br> “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我們都老夫老妻了做什么還那么黏糊糊的。”</br> 傅茵戳了戳他的腰窩。</br> “七年了.....夫人難道是與我有了七年之癢?”裴執臉上表情頓時一變,眉毛耷拉下來,輕嘆一聲,“之前夫人起床總是要親親抱抱才肯起來,現在為夫日夜操勞,都難得到夫人的一個吻。”</br> “你...你為老不羞!”</br> 傅茵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與裴執親熱,親親碰碰都是偷偷摸摸的來,之前沒覺得有些不同,裴執提出來后她想起曾經日夜黏在一起的時候真的挺羞人的。</br> “原來是夫人嫌棄我老了。”裴執面露悲傷。</br> 傅茵掐了男人的腰肢,抬眉橫他,湊他耳邊輕聲說:“孩子在呢,穩重些!”</br> 老小孩一樣,真是越長越幼稚了。</br> “爹爹不老!爹爹最是大晏最最最俊美的男子!”</br> “娘親才不是嫌棄爹爹呢,她是害羞啦!”小綿綿拉著傅茵的手與裴執交疊在一起,軟軟道:“娘親答應爹爹的事情可都要做到哦。”</br> “我答應什么了?”傅茵挑眉看著小人兒。</br> 綿綿用小手捂住黑黝黝的大眼睛,笑嘻嘻的說:“綿綿才不知道爹爹和娘親要每日親親呢。”</br> 鬼靈精怪的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br> 其實是每日都要說的情話,只是她說完后總要貼貼一下裴執才滿足,小綿綿便以為親吻是小夫妻倆每日要做的任務。</br> 裴執眸子深深,眼底深處是無盡的溫暖和縱容,傅茵心中微澀,她最近確實因為孩子的存在有些忽略裴執了,她舔了舔唇,輕輕吻了下男人的薄唇。</br> “夫君我每日都比前一天更愛你呀,才不會有七年之癢,我們要幸福一輩子。”</br> 裴執撫摸了下嬌妻的頭發,聲音溫溫和和,“嗯,我知道,為夫也比昨日更愛你一分。”</br> 時間會將愛情發酵成親情,可他一直都分的清楚他對傅茵的感情,是比親情更濃烈的愛意,他對她的喜愛從沒有一刻變過。</br> 傅茵喜歡櫻花,裴執就帶著她親手在院子里中了兩排櫻花樹,七年過去櫻花樹已經長的茁壯,春日櫻花盛開時漫天的紅云,輕風吹過一陣花雨飄落。</br> “夫人今日很好看。”</br> 微暖的晨光下傅茵穿著煙青色對襟褙子,掐腰的百褶裙勾勒出細瘦的腰肢,與她穿著同色系長衫的裴執含笑夸贊了一句,摘下一簇粉色嬌嫩的櫻花簪到她的發髻上。</br> “有多好看?”</br> “人比花嬌。”</br> 女子玉色的臉上似是有些羞紅,殷紅的唇抿出一抹嬌笑,“油嘴滑舌。”</br> 一家三口踩著花瓣出府,小綿綿蹦蹦跳跳的捧著一堆粉色花瓣,上車時將這捧櫻花瓣撒到了靜候在一旁的夏蟬身上,一片片的花瓣散落,里頭站在的人影影綽綽氣質溫婉,曾經膽小怯懦的小丫鬟也出落成一位漂亮大方的姑娘了。</br> 夏蟬愣了下抬手扶住綿綿,輕聲說:“小主子當心腳下。”</br> “宋青叔叔,綿綿不小心把花瓣弄到夏蟬姑姑頭上了,你個子高幫綿綿拿下來吧?”綿綿眨著單純無辜的看著宋青。</br> 宋青和夏蟬?</br> 傅茵撩起車簾的一角,偷偷窺視著外頭。</br> 那個沉默寡言的侍衛似乎有些緊張,手指僵硬的從夏蟬的發間摘下來花瓣,動作很輕,他提著劍殺人的手從未有過遲疑,這次卻慌亂的有些不知所措。</br> 夏蟬抿唇微微一笑,婷婷裊裊的朝高大的男子施禮感謝后上了后面侍女的馬車上。</br> 宋青在原地怔了一會才縮了縮手似有些不自在的跟上馬車。</br> 指尖搓了搓,那片花瓣被他小心的攥在手里。</br> 馬車內,綿綿捂著嘴偷笑。</br> 一副做了天大好事開心的要飛起來的模樣。</br> “綿綿是怎么知道宋青喜歡夏蟬的?”</br> “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嘛,宋青叔叔看夏蟬姑姑的眼睛就像爹爹看娘親時候一樣,亮亮的,暖暖的。”綿綿似乎從小就對感情之事很敏感,人的傷心和快樂她很輕易就能察覺到。</br> 傅茵聞言與裴執對視上,前者驚奇,后者卻沒有什么意外。</br> “我之前問過夏蟬有沒有屬意的人,只是她都說不想嫁,想留在我身邊,如果她不討厭的話這倆人倒是可以撮合一下。”</br> 她身邊的這兩個大丫鬟都是二十多的大姑娘了至今還沒有成親。</br> 秀珠是個單身主義者,傅茵提過一次,秀珠就直接告訴她此生不會嫁人,她是個事業心很強的女子,不會在家庭上留太多心思,結婚生子太麻煩了,還不如讓她多看幾個賬本。</br> 傅茵無奈的賜了個莊子給她,讓她也能有些安身立命的倚靠。</br> 至于夏蟬她的嫁妝傅茵也一直準備有,從她剛出教坊司的時候就留了三十兩銀子,等她嫁給裴執后就又填了三百兩,首飾頭面一套,還有一個未央街的商鋪,只是至今也沒送出去。</br> 那丫頭沒有嫁人的心思更大的原因還是不舍得離開她。</br> 現在傅茵看著夏蟬似乎有那么些苗頭了,便探了探裴執的想法。</br> “宋青十四歲時就跟在我身邊,雖然不善言辭但是做事穩重,如今已有十多年,他的人品夫人且放心,必不會辜負了夏蟬。”</br> 裴執給了她一個準信,不過到底能不能成還得看那倆人,萬一他們亂點了鴛鴦譜胡亂撮合成一對冤家,就苦了雙方了。</br> 馬車順著天健大道馳向皇宮。</br> 皇后又生了一對龍鳳胎,今日是他們的滿月禮,首輔一家到時,五歲的小太子步子穩穩當當的走來,稚嫩的小臉有著不合年齡的沉穩,只是看到綿綿后眼睛就亮了起來,小跑向她,靦腆的喚她,“綿綿姐姐。”</br> 小太子名喚顧清書,與他爹不同的是小家伙自小性子很獨,不愛說話但很乖巧,顧卓遠常感嘆說還好這孩子隨了他母親,不像他小時候就是一個皮猴子。</br> “清書弟弟!”兩小只擁抱在起來,歡歡喜喜手拉著手進殿里頭看小寶寶。</br> 因為是雙胎,兩個孩子都有些瘦小,哥哥還好,妹妹卻有些先天不足,好在太醫院的人時時刻刻都候著,小家伙一直好好的沒出過事。</br> 小皇子被顧卓遠抱出去給裴執看,小公主留在了殿內,兩小只湊到搖籃前,頭挨著頭扒著籃子看小公主。</br> 綿綿輕輕的摸了摸小公主的手,聲音輕的像是在說悄悄話,“小寶寶的手手好小啊,我一個手就能握住。”</br> 小太子認同的點頭,妹妹看起來很脆弱他碰都不敢碰一下。</br> “但是好可愛呀,她睡著眼睛還在動,睫毛長長的,小鼻子小嘴巴也好精致。”綿綿看的兩眼放光。</br> “喜歡妹妹嗎?”周玲走到倆人身邊,揉了揉他們的頭溫聲問。</br> “喜歡!”綿綿點點頭,“清書好羨慕你有弟弟和妹妹呀,我也好想要。”</br> “他們都可以叫你姐姐。”顧清書沉思了一下,“等他們會說話了我就教他們叫你姐姐。”</br> 周玲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笑了,朝傅茵擠眉弄眼,“傅姐姐什么時候再給綿綿生個弟弟妹妹呀?”</br> “咳。”傅茵握拳假意咳嗽了一下,眼神游移,“有綿綿一個就夠了,我和阿執還沒有再要一個的想法。”</br> 生孩子傷身體,古代沒有剖腹產,生產的時候也不能用麻沸散,不然孕婦用不上力,只能硬抗著,傅茵生綿綿的時候把裴執嚇到了,之后倆人再行房事都算著日子特意避開了易孕期,這么多年也沒有再懷上一胎。m.</br> 綿綿仰頭看著傅茵,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光芒弱了弱。</br> 這么多人在綿綿沒提但是她心里頭一直惦念著,回去的時候坐在馬車上綿綿偷偷趴在裴執耳邊說:“爹爹,讓娘親給綿綿生個小弟弟小妹妹好不好呀?”</br> 很好,竟然還知道生孩子得靠男人。</br> 軟乎乎的奶香小團子擠進裴執的懷里,男人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不許胡鬧,你娘身子不好,你舅舅家的孩子不是你表弟,有這一個還不夠?”</br> 小綿綿吐了吐舌頭,失落道:“可是綿綿還想要一個妹妹,有妹妹的話綿綿可以把自己最喜歡的小裙子送給她,還會給妹妹編辮子,綿綿有的妹妹也有。”</br> “爹爹只寵你一個不好嗎,如果有弟弟妹妹了爹爹說不定會更喜歡他們。”裴執捏了捏她的小丸子頭。</br> 傅茵心中一緊,她也怕生了第二個孩子后裴執會偏袒小的。</br> 小綿綿歪著頭想了一會,最后肯定道:“不會噠!爹爹就沒有因為多了綿綿而不寵愛娘親,爹爹更喜歡大孩子,所以以后有弟弟妹妹了就由綿綿來寵!”</br> 裴執笑了,“綿綿比你娘強,你娘可是很固執的怕有人搶了你的地位。”</br> “綿綿知道,是因為娘親太愛綿綿啦!”小綿綿人小鬼大,她拉著傅茵的小手,眼眸水潤潤的甜笑著對她說:“不過娘親有什么想法可以跟綿綿說哦,娘親不說綿綿也不知道呀,娘親擔心的事綿綿一點也不介意哦。”</br> 傅茵抱住她,“嗯,娘親知道了。”</br> 一個生命的成長太沉重了,她總怕會教不好她,可其實孩子也在教會她很多道理,他們在一起共同的成長。</br> “所以,給綿綿生個小寶寶吧!”綿綿眼珠子一轉,見有希望就又提議道。</br> 傅茵失笑,“要生小寶寶可是要懷胎十月,娘親可不能現在就給你變一個出來。”</br> “那這么說綿綿只需要再等十個月就能有弟弟妹妹啦!”小綿綿興奮歡呼。</br> 傅茵眨了眨眼看向裴執。</br> 裴執搖了搖頭,“不一定可能要等很久。”</br> “很久是多久呢?”綿綿眼巴巴的看著他。</br> “不知道,綿綿可以想一想會有多久,說不定你會在那之前就能有弟妹了。”裴執溫聲回。</br> 綿綿沉思一會,“那么綿綿就許愿在三年之內能有弟弟妹妹好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