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禮物的感情還挺新奇，顧許之眉眼動了動，手指在衣服兜里摸出大致輪廓，唇邊漾起笑意。
    他跟在時宜身后，從另一只口袋里拿出濕巾，招呼她過來，“別跑，慢點。”
    時宜被他抓著手，看他深邃舒展的眉目，手上的動作不緊不慢，慢悠悠帶著認真。
    “你什么時候還隨身帶濕巾了？”氣氛太好，時宜不想打破，但是又想和他講話，“我都不知道你有這個習慣。”
    擦好了，顧許之捏著她的指尖，把濕巾夾住，抬眸笑：“你要是帶了，我不就不帶了。”
    “那還是你帶吧。”時宜以前帶的太多，出門都要背一個小包，各種東西一應俱全，有時候還要帶著藥，現在對這些東西，向來都是能不帶就不帶。
    顧許之覺得這姑娘真是越來越隨性，以前好歹還能裝一裝，現在完全的理直氣壯，他也沒有要和她爭個高低的意思，點頭說：“我帶。”
    臟兮兮的手指被他擦得干干凈凈，時宜看他去扔濕巾的背影，他身形高挑，走起路來沉穩有力，濃郁的眉眼在燈光下慢慢顯露。
    見她盯著他看，顧許之走進，挑眉，冷凝的眉眼帶著絲疑問：“怎么？”
    “沒事。”時宜笑著把手塞進他手心，“我們回去吧。”
    本來打算順著原路回去，結果趕上學生放學，人潮來勢洶洶，橫沖直撞。
    顧許之拉著時宜站在一邊店鋪門前的臺階上，極目遠眺，全是涌動的人頭。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昏黃明亮的燈光好像帶著驅散一切的溫暖，讓一切看起來熱鬧又充滿煙火氣。
    “我記得我們也來過這。”時宜眼睛彎起來，笑著仰頭去看顧許之。
    顧許之往下一個臺階，頷首點頭，肯定地回復，“來過。”
    抬眸看到時宜還在看他，他眉眼軟和下來，笑著說：“我以為只有我記得。”
    “怎么可能。”時宜哼了一聲，“我們的事情，我全都記得。”
    顧許之沒有問是在一起之前就記得，還是在一起之后才記得，他深深地看她一眼，彎起唇角道：“我也記得。”
    關于我們的，全部。
    時宜突然就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太深邃太專注，像幽藍色的神秘夜空。
    “你……嗯。”時宜抬眸道：“是一直就喜歡我嗎？”
    顧許之垂眸打量她，就算是站在下面一節臺階上，他還是比時宜高一點，淡而專注的眸光，時宜稍微有些不自在。
    “那種喜歡？”顧許之淡聲問。
    一見傾心的那種。
    時宜抿唇：“就是戀人之間的喜歡。”
    “如果你說的是想讓你當我女朋友的那種。”顧許之轉頭看向前方，下頜線條繃緊，手指動了動，語氣和少年時候一樣堅定，“從我發現我喜歡你的那一天開始。”
    這么多年，心愿一直沒有變過。
    少年變成青年，傲慢驕矜的性子愈增不減，他學會了謙遜，卻學不來低頭，更加不懂放棄這兩個要怎么寫。
    好在命運似乎總是善待他，總是告訴他，堅持總有希望。
    顧許之笑著揉了揉時宜的頭，“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看著眼前他淺笑的模樣，時宜腦海里閃過高中的時候。
    也是一個晚上，那天是七夕，相比于國外的情人節，似乎是這種節日在他們家鄉更受歡迎。
    老師情緒激動，學生們假裝自己很認真的在上課，其實心思早已經飛到了九霄云外。
    高中的學生，除了學習，什么都喜歡，尤其是這種搞對象的節日。
    時宜很想去集市上看，楚薇說晚上會很熱鬧，掛滿了燈籠，還要各種各樣的香包和手鏈。
    時宜小時候和父母過元宵，街上亮如白晝，長街上全是行人，熱鬧的很。
    小時候的記憶太深刻，她總會對那樣的場景心生向往，想要看一眼，記下來，畫在本子上。
    長大之后因為學習，因為父母的工作，很少有這樣的機會。
    所有人都收拾書包走了，她抱著書包走在最后面，說好的一起逛夜市又一次成為了泡影。
    杜若發的消息說醫院走不開，爸爸也要加班。
    因為是自己答應下來的事情，杜若帶著一點歉意道：“真的想看，和楚薇一起去，晚上回家爸爸媽媽去她家里接你。”
    楚薇好不容易約到她哥哥，早就抱著書包跑出去了。
    走出學校的大門，遠遠地，時宜看到了徐澤遠一家人，他父母都在，馬上就要走進那片熱鬧的車市里，只要時宜快走幾步，就可以追上他們。
    可是就像是怕被看到一樣，時宜腳步慢下來，站在陰影處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看著他們走遠。
    然后她聽見顧許之的聲音，時宜詫異地轉頭，發現他就站在她身邊。
    少年人的聲音很冷淡，他修長的指尖拽著身上單肩包的肩帶，勾勒出少年高大卻有些瘦削的身體。
    他說：“要不要去看看。”
    就只是看看，沒有什么別的意思。
    顧許之本來是走在徐澤遠他們旁邊的，徐澤遠的腳步頓了一下，往后回頭看了一眼，然后他媽，應該是他媽拍了他一下，不知道和他說了什么，他轉過來，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
    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說點什么，但是最后什么都沒有說，和他父母按照原計劃，一起走進人海里，逛街吃飯看燈會。
    就在他轉頭的那一瞬，顧許之突然福至心靈，他轉頭，看到時宜一個人，藍白色的校服籠罩住少女發育姣好的身體，干干凈凈的一張臉，一個人慢慢走到光暗下來的地方。
    抬起頭的時候，大而亮的眸子里全是憧憬，就是不肯邁出一步，一定要站在那里。
    站在暗處看光明。
    要是別的人，顧許之一定會在心里冷哼，自己愿意站在陰溝里，就一直站著好了。
    他走到她身邊，從她的位置看到漫山遍野的燈光，車燈、路燈、學校的門燈……那么多的燈光，照的人眼睛都疼。
    ……
    時宜很想告訴他，那是第一次有一個人，愿意去約她，大大方方毫不避諱地對她說一起去看看。
    后來一直沒有機會，她說不出多好聽的話，只能一直偷偷看著他。
    其實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也在關注他。
    -
    學生都走散了，小販心滿意足清點錢包，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夜晚安靜下來，時宜和顧許之走在街道上，她第一次看到這個時候的夜市。
    時宜正彎腰在一家要收起的小攤前看手鏈，攤主婆婆看她好看，“喜歡嗎，喜歡給你打折。”
    “打折？”時宜笑著看她，露出潔白的牙齒，睫毛纖長，“打幾折？”
    攤主婆婆展開手掌，一個全是皺紋的巴掌，“五折！”怕她不信，她拍著圍兜說：“我給別人都是七折，看小丫頭討人喜歡，我也要收攤了，才給你便宜的！”
    這個婆婆太可愛，和漫畫里的一樣，時宜忍不住笑出聲。
    她烏黑的眸子抬起，正想說話，美術編輯對鏡頭的敏感，她一轉頭。
    畫面就定格在這一秒，顧許之低著頭看手機上的照片，挑眉滿意的收起來。
    “干什么？”時宜說：“你偷拍我？”
    “像素不錯。”顧許之幾步走到她身邊，彎腰看小攤上的東西，“怎么樣，挑好了嗎？”
    他用的是她買的新手機，最新款，情侶款。
    時宜說：“像素當然好了，我選的很認真的。”
    顧許之輕笑，偏過頭道：“辛苦你了，下次我來挑。”
    他頓了一下道：“不要亂花錢。”
    “……”時宜睜大眼睛，被她忘掉的事情慢慢回來，她指著自己說：“我亂花錢？”
    攤主婆婆看了半天，打斷他們道：“好啦好啦，小情侶不要吵架，奶奶要回家了，你們是買還是不買？”
    時宜：“我——”/顧許之：“這些都要。”
    “……！”時宜攔住婆婆，打算和顧許之好好談一下，“婆婆你等一下，我們——”
    “哇，這個小伙子不得了。”婆婆的小眼睛仔細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時宜以為她要說一些夸贊的話，就聽見婆婆道：“敗家子要不得的，不會過日子怎么行？小姑娘，你可得好好管住他，不然家都要被他花光的呀。”
    時宜：“……”她已經不能再去看顧許之陰沉下來的臉了，忍著笑，草草選了一對銀色的手鏈，“知道了婆婆，我會好好管住他的。”
    顧許之似乎不想再去看這一老一少，閉了閉眼，沉默著掃碼付錢。
    走出一段路，時宜偏過頭，臉上的笑意根本隱藏不了，“還逛嗎？我們。”
    顧許之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不、逛、了。回家。”
    回到酒店，洗漱之后兩個人裝行李。
    這次出來大部分的東西都是時宜買的，顧許之看著行李箱里碼好的，整整齊齊的紀念品和他的衣服，站起來居高臨下地冷笑一聲。
    時宜像只小蘑菇一樣，一團可愛地蹲在行李箱旁邊，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你干嘛？怎么突然這么笑？”
    顧許之道：“我們兩個，究竟是誰能花錢？”
    時宜沉默了一下提醒他，“你說要把攤子上的東西全包了。”
    “是嗎？就算是。”顧許之道：“可是我怎么記得，那個攤子上，一共只有七件東西。”
    兩個手鐲，三條手鏈，兩對戒指。
    顧許之勾起唇角道：“所以，買下這些東西，會讓我們兩個身無分文、流落大街？”
    時宜起身，搖頭，認真道：“不會讓我們身無分文，也不會讓我們流落大街，但是會讓你顯得——”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彎著眸子說：“錢多人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