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好處就是，樹林里的小動物數不勝數，至少只要會打獵就餓不死。這個理論，風雪艷驗證過好多次，絕對正確。

此刻，豐無情的兩個隨從生好火堆之后，就去打獵了。紅紅的火焰旁，只有豐無情和風雪艷兩人。

從馬車上下來之后，風雪艷就覺得有絲異樣的感覺，圍著火堆坐著，紅紅的焰色照著對面豐無情俊逸的臉，風雪艷總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曾經的畫面一閃而過，她終于想起來了，這里，是仇一刀為了救她，受了雷厲一箭之后，她們逃進的那個樹林！

想起仇一刀，風雪艷的心已經不再疼了，只有種奇怪的感覺，悶悶的，讓自己很難受很失落，她不知道這算是什么，但是她逼自己盡量不去想他。

而現在來到這里，過往的回憶便忍不住在風雪艷腦中解封，那時候，她記得他問過她，他們能像牛郎織女那般幸福嗎，而她告訴他，她們會比牛郎織女更幸福。想到這里，風雪艷的嘴角露出一絲嘲諷，比牛郎織女更幸福嗎？他們根本沒有堅定的愛情，又如何比別人更幸福？她忍不住抬起頭，看向那顆所謂的“牛郎織女星”。

“在看什么呢？”豐無情看到風雪艷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朝她看的方向看去。

風雪艷聞言，依然看著那顆星，說：“豐公子，你知道那是什么星嗎？”

豐無情仔細看了看，略微低頭拱手說：“在下對星相毫無研究，還請姑娘賜教。”

“我也不知道，不過有一次，我騙一個傻瓜，告訴他那是牛郎織女星。”

“哦？那那個傻瓜有何反應？”

風雪艷嘲諷地笑了笑說：“他問另一個傻瓜，他們能像牛郎織女那樣幸福嗎？而另一個更傻的告訴他，他們會更幸福。”

聽到風雪艷的話，豐無情若有所思，轉首看了一眼旁邊的風雪艷。

而風雪艷沒有管他，仍然看著那顆星，繼續說到：“你說，他們是不是很傻？”她的聲音很輕，就好像是在問自己。可那般神情，卻凄婉哀怨，濃濃地鋪在臉上，怎么都化不開。

安靜了很久，豐無情突然說：“你覺得牛郎織女那樣的愛情，真的幸福嗎？”

“嗯？”風雪艷有絲詫異，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看向豐無情，“為什么這么問？”

豐無情回望著她說：“他們每年，都只能見一次，幸福嗎？”

“但是他們分隔這么久，卻仍然愛著對方，足以證明他們的愛有多么深厚，不幸福嗎？”風雪艷反問。

豐無情搖了搖頭：“就是因為他們的愛太深厚，所以每年除了相見的那天外，其他的日子，他們定是在思念對方，那種思念才是最痛苦的，這幸福嗎？”

“雖然痛苦，但是痛并快樂著。”風雪艷的聲音逐漸放輕，顯然已經有些底氣不足，但是仍然倔強得不肯同意他的觀點。

“痛并快樂著？或許一年兩年可以，但十年二十年呢？如若在如此痛苦思念的時候，牛郎亦或是織女身邊出現另一個人，關心他照顧他，一年兩年可能并改變不了什么，可是十年二十年呢？”

風雪艷愣住了，沒錯，時間可以淡化感情，而同時，也會日久生情，自己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豐無情隨口的一句話，把風雪艷心里的愛情觀瞬間打破。

風雪艷忽然仰天一笑，可笑自己這么淺顯的道理，竟看不透。或許根本沒有人能忽略任何外界誘惑，單單愛著另一個人的吧？她的腦海中忽然閃現一個身影，一襲整潔的黑色長衫，冷峻的臉溫柔的朝她笑著。風雪艷苦澀的搖了搖頭，他是她最不擔心的人，因為她知道，他的背景不簡單，可是此刻想起他……風雪艷輕嘆一聲，終究還是她負了他。恍然想起那夜他說：如果當初，陪她去雷幫的是他，是否一切都會改變呢？這個問題風雪艷不敢想，因為她知道根本沒有如果。

風雪艷忽然釋然一笑，再看向對面焰色中那個溫潤儒雅的豐無情，眼神已淡然柔和，旁觀者清，或許他，能為她解答很多想不通的問題。

風雪艷說：“無情，你說，為什么一個人，會愛上另一個人呢？”

豐無情對她的改口，微微一笑，而后說到：“我想，有很多可能吧。”

“比如說呢？”

“比如因為外貌，比如因為才氣，比如因為關心，比如因為，僅僅在對的時間恰巧出現罷了。”

“在對的時間出現？”

“嗯，當一個人希望自己身邊有另一個人時，這就是對的時間，這時候出現，便猶如雪中送炭，沙漠中的綠洲。”

風雪艷輕輕點了點頭，細細咀嚼著他的話。兩人從愛情觀聊到世界觀，從俗世聊到權勢，天南地北，竟頗為投契，風雪艷甚至覺得，豐無情堪稱她的良師，不過，僅僅是精神思想層面，不涉及現實罷了。

很快，兩個隨從就回來了，風雪艷和豐無情也不再聊，兩人對視，淡淡一笑。四人吃過東西后，便都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睡下了。

從某人一句話開始，風雪艷就時刻保持著警惕，就連在藥王谷甚至都沒有放松過，現如今，在深郊野外，自然也不可能熟睡，僅僅閉眸假寐。

一聲極細的聲響輕輕傳來，風雪艷知道，那是豐無情在移動的聲音，盡管已經小心翼翼，可對她來說，卻是完全遮掩不了的，雖然閉著眼睛，可她能想象到，豐無情定是坐在他特制的輪椅上，慢慢用手劃著朝自己而來。待靠近后，風雪艷感覺到，一件披風輕輕披在自己身上，而后又是那極細的移動聲，遠遠離去。

一絲暖意，卻流過那冰冷了很久的心。或許他說的對，只是在對的時候恰巧出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