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銅鍋餐廳卡座, 程譽心不在焉地看手機。
樂隊的貝斯手老k瞥見他在看一張照片:“turbo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了,在朋友圈看美女?”
主唱林時茂說:“我們turbo不加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對。”老k想起來, turbo有個初戀, 這個消失的初戀是turbo的靈感muse, turbo寫得那些歌,似乎每一首都帶著思念的影子。
“吃你們的。”程譽關了手機。
大概是因為下午遇見一個殺馬特, 殺馬特蹲在路邊擼貓, 叫“咪咪”的那聲, 勾起了回憶, 程譽才會又一次地想起他。
十四歲那年, 程譽跟隨姥爺去鄉下過暑假, 在那里談了一次戀愛。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喜歡上別人, 也是唯一的一次。
那年暑假,因為家里的安排, 程譽離開山陵去了瑞士,原以為要做手術,最后檢查了一遍,只不過療養了一段時間, 程譽便回國了。他第一時間便是找了借口去山陵縣,去見自己的小女友。
哪知道上門去問,才發現女友全家搬到了北京。
回澳門后,程譽對父母提出想去大陸讀書的要求。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有關小女友的事, 自己私底下查到了女友上學的中學,準備轉學過去。
可這時,程譽意外得知女友的家庭出現變故。
女友的父親因為生產假包被判刑,而女友的母親則連夜帶著兩個小孩卷錢跑路, 不知道跑到了哪個國家,至今沒有任何消息。
在過后的這幾年,程譽仍時常想起他,漫山遍野的螢火蟲在他夢里漂浮著,看得見卻摸不著,好像在心上扎了根似的,時至今日也忘不掉那場短暫的、像夢一場的初戀。
夜深,程譽騎著摩托回到臥佛寺附近的家。這座四合院是姥爺多年前購買并改造,程譽來首都上大學的頭一年,組了新樂隊,把整個北房都改成了工作室,做了隔音,放了樂器,哪怕他深夜練鼓,也不會有鄰居來敲門。
宿舍,薛宥卡用妝娘送他的卸妝巾,洗了好久的臉才把妝卸掉,開電腦上同花順看今天的收盤價。
前幾年,何小由幫了一個在銀行工作的朋友的忙,在銀行注冊了證券賬號。他便用了這個賬號開始偷偷炒股。
那年路橋股票暴漲,上高中的薛宥卡以五百塊的本金入市,很快賺了一小筆。看了一堆操盤書發現全是騙人的,后來又接觸了randomwalk理論的他,同年在比特幣暴跌至十三美金的時候,覺得沒準還能賺一點,就買了二十幾個,其他的錢依舊放在股市里。
他主要炒虛擬貨幣,每隔幾天上bitmex看看行情,雖然投入股市的錢并不多,只是炒著玩玩,不過每天都會看一眼。他知道炒股并非一個長久之計,所以才這么迫切地想要找個穩定的收入來源。
室友汪劍從宿舍負一樓的健身房上來,一身臭汗地湊到他電腦前看了眼,說:“薛宥卡,你整天看股票,有沒有優質的推薦兩支?我也買點。”
雖說他們是t大金融系高材生,但對于一個剛剛脫離高考的大一新生而言,書本上學習的那些知識還遠遠不能支撐他們做出客觀和正確的判斷,至少汪劍看見這種股票頁面就是一臉懵,根本不知道如何選擇。炒股等于投機,再厲害的人都有可能栽,和學不學金融沒有任何關系。
所以宿舍年紀最小的、還沒滿十八歲的薛宥卡居然剛上大一就開始玩股票、而且貌似還玩得不錯這件事,他覺得是有些厲害的。
“那我給你推薦幾支。”薛宥卡在宿舍書桌上找了便簽,隨手寫了幾個股票代碼,在后面寫上日期區間,然后寫了兩個百分數。
7%-10%。
表示他預測的收益率。
“如果有多余的可以用于投資的零用錢的話,可以買點這幾支試試,不過我預測的也不一定準,也有可能虧的。”
汪劍從他手中接過便簽紙,心里臥槽一聲,這tm也太裝逼了吧……他們系教授都沒他這個室友裝。
“好,謝了。”汪劍不動聲色,“等會兒我就下個軟件看看……哎,你這用的什么軟件?”
汪劍湊到他電腦面前,手指裝作不經意地劃過他的電腦觸摸板,悄悄看了眼他的持倉。
才九千多的持倉……
汪劍收回目光,心里對他那“挺牛逼”的印象,已經全然扭轉。
他還以為薛宥卡是什么炒股大牛,結果只持倉九千塊的股票,居然敢給人隨意推薦,還預測收益率。
汪劍回到自己的書桌前,就隨手把那便簽往桌上一丟。
晚十點,薛宥卡爬上床準備睡覺,孫文浩發了一張精修圖給他:“今天下午拍的那個,修好了,你覺得怎么樣?”
“把我修得都不像我了……這還不如原圖呢,一百塊一張??”
“不是!沒花錢,我室友說他女朋友p圖技術賊牛逼,能把他修成陳冠希,把自己修成阿佳妮,兩人合照修成世紀合影!我就放心把照片發給她了,這妹子技術還可以啊,你看這磨皮,多精致啊!”
重點是沒花錢。
薛宥卡放大一看,心想沒花錢那也還成吧。
孫文浩說:“小卡,你要沒意見我就幫你發了啊。不過今天你跟知索又撞,他粉絲已經開始噴你了,別不小心跟人吵起來了。”
“我不理他們。”薛宥卡說,“耗子,我周末請你們吃飯,就是那個修圖的女生,還有你室友,謝謝他們幫忙。”
“好嘞!”孫文浩是真心熱愛二次元,這才不辭辛勞幫薛宥卡搞事業,只求朋友以后紅了不要忘記他,帶帶他泡二次元萌妹。
今天是t大百團大戰的第一天,大早,老k就給turbo打了電話,特意請他過來坐鎮。
“譽哥,去年新會員才十個人,再這樣下去吉他社就要死在我這代了,你過來幫我拉拉人氣好不好!”
程譽極度不喜歡這種場合,他沒有加入任何社團,更不是吉協成員。本來沒同意,可下課的時候被老k堵在教室門口,然后被硬拉了過來:“幫我這個忙,兄弟我負責打掃工作室一個月!”
“半年。”程譽說。
老k千恩萬謝地答應了下來,派了全社團最漂亮的女生彈唱,還有turbo這么個男神坐鎮,哪怕他什么都不干,冷冰冰地坐在那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上午只有一節c++,中午下課,薛宥卡就跟室友一起沖向百團大戰活動地點。整個t大有兩百多家社團,都在今天聚集于紫金宿舍區樓下。
薛宥卡頂著一頭粉毛,走哪里都耀眼,每路過一個展區就被學長學姐拉著遞傳單:“學弟,你大一的嗎?喜歡推理小說嗎?不喜歡也不要緊!來我們推理社,每周都有線下狼人殺、密室逃脫,活動多多!”
“謝謝學姐,攝影協會在哪兒啊?”
“在前面,不過學弟,真的不來我們推理社嗎?有美女哦!”
“不了不了,謝謝!”婉拒學姐索要微信的請求,薛宥卡夾在室友中間逃跑,朝前面的社團展位挨個看。
“那是哪個社團,人氣好旺。”汪劍抬手指了一下。
薛宥卡看過去,那個展位和其他門可羅雀的展位不同,周圍圍著一圈人,大多都是女生,還能聽見唱歌的聲音。
“有女生在唱歌,是不是校園女神?”另一個室友沖過去看。
薛宥卡也好奇地走到人群邊緣,踮著腳朝里頭張望。
原來是吉他社啊。里頭有個女孩子在坐著彈吉他,唱的是樸樹的《那些花兒》,好多女生都在瘋狂拍照,更有甚者還在尖叫。
現在的女孩子也這么喜歡看美女么。
他不明所以地收回目光,對室友說:“我先去攝影協會那邊報名,咱們等會兒在宿舍樓底下集合吧。”
剛上大學,也只有室友之間要熟悉一些,他們511宿舍除了一個北京土著,其他三個都是外地人,所以都是一起活動,一起去食堂的。
程譽剛坐下就被一圈人圍著拍,還被老k當成商品推銷:“當然了學妹,turbo經常都要在吉協排練的,只要加入我們協會,就能天天見到他了!”
“不行的學妹,他的微信我不能隨便給你哦,你喜歡turbo可以自己去問他要啊,加入我們吉協,機會多多嘿嘿。”
“不會吉他?不會可以學的,只要你是真心熱愛音樂!”
程譽被吵到快要耳聾,扣上棒球帽,找老k拿了一支煙,從展位后面出去透氣。
不遠處,程譽冷不丁瞥見一個粉色頭發的男生。
現在這種殺馬特這么多的嗎。
目光不經意地從殺馬特的側臉掃過,程譽擦過打火機的那只拇指卻忽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