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京市，微風(fēng)不燥。
    今天天氣很好，林曦扎了個簡單的高馬尾，穿了一件長至膝蓋的白裙子，沒有任何多余的配飾點綴。
    她今天純素顏，明眸皓齒。低頭呢喃時，聲音輕柔溫和。提到一些往事,她時不時地還會蹙眉嬌嗔兩句。
    和當(dāng)年一樣，在哥哥面前，她一直都是那個嬌氣的小姑娘。
    拿著手帕輕輕擦拭著碑上的灰塵，看著上面熟悉的名字，林曦手指不受控的顫抖。
    林辰，陸軍軍官，犧牲時年僅二十七歲。
    父母離開后，長兄如父，林辰擔(dān)起重任,停了工作從外地趕回來，留在京市照顧林曦。只是沒過多久，一次緊急任務(wù)，他必須歸隊。
    林曦記得，那天夜里她失眠遲遲沒有睡著。大概是凌晨一點多，哥哥突然敲門進來。
    房間里只有她床邊的小夜燈還開著。哥哥穿戴整齊，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那天哥哥的手似乎往日還要粗糙，老繭積了厚厚一層，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著。
    她當(dāng)時并不知道哥哥要走，單純的以為哥哥是在擔(dān)心她夜里一個人害怕，睡不著，所以過來陪她呆一會兒。
    眼皮上下打架的時候，她好像看到了哥哥動了動唇。
    只不過那時,她沒有佩戴助聽器,困意來襲,她當(dāng)時只聽到了一些細(xì)微的聲響，根本沒有聽清哥哥的話。
    那一晚,一夜無夢，她終于睡了個好覺。
    也是在那一晚之后，她再也沒有聽到哥哥的聲音。
    ——
    從陵園出來，林曦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自己的狀態(tài)，看起來和進門前沒什么區(qū)別。
    走回剛才下車的位置，她約得車還在等她。
    路邊槐樹下，白色寶馬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輛有些陌生的大家伙，銀灰色庫里南。
    但車外站著的三人，倒是格外眼熟。
    林曦停下腳步，在車前站定。
    程斯沖她笑了下，不過這次和平時不同，一改往日的吊兒郎當(dāng)，他笑里更多的是尷尬和無奈，有點勉強。
    “早啊曦曦。”
    林曦抿了下唇，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后依次看向白序和秦嶼。
    白序站得筆直，他表情有些怪異，他似乎有話要說,但在她看過去的時候，又突然止住，目光拼命閃躲著。
    秦嶼的位置靠后，與她距離最遠(yuǎn)。他還是最淡定的那一個，哪怕是現(xiàn)在，依然能做到面無表情。
    “咳，白序，跟我去調(diào)個頭。”程斯還是最有眼力見兒的，直接拽著白序回到車上。
    換做平時，白序才不會聽他安排。也就是眼下這個情況不對，他沒什么看戲胡鬧的心思罷了。
    這個理由很扯，但沒人拆穿。兩人開著車溜得很快，說是去前面調(diào)頭，但這起步架勢，看起來并不打算開回來似的。
    他們走后，林曦和秦嶼遙遙對視，兩人都是風(fēng)輕云淡的樣子，暗自較勁似的，誰都沒先開口。
    仿佛知道她現(xiàn)在需要什么，秦嶼抄進褲口袋的右手緩緩抬起，做出張開懷抱的姿勢。
    只是這一個動作，林曦表面的偽裝被徹底瓦解，眼眶濕潤，一瞬間便模糊了視線。
    剛才見到哥哥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了。可哥哥很不喜歡她掉眼淚。
    所以她只是悄悄紅了眼，強撐著沒讓自己在哥哥面前哭出來。
    她強迫自己背過身去，偷偷擦拭著眼角。
    不可以過去，也不能哭啊林曦。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警告著自己。
    前方迎接自己的溫暖，來自于一團烈火。理智和尊嚴(yán)永遠(yuǎn)占據(jù)上風(fēng)，化作鐵鏈拴住她的手腳，防止她再一次深陷其中。
    林曦拼命深呼吸，試圖將心中那道城墻的裂縫盡快修補好，不至于讓自己太狼狽。
    事與愿違，秦嶼沒有一絲征兆的靠近，熟悉的氣息將她緊緊包圍。他有力的雙臂扣住她的腰身，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揉進他的身體。
    “沒有人會看到，包括我。”
    男人低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不斷蠱惑著她。
    在他的手貼到她腦后，輕輕撫摸的那一秒，林曦眼眶一酸，淚水決堤，泣不成聲的回抱住他。
    她哭得全身都在顫抖，哽咽道：“秦嶼，我沒有哥哥了。”
    ——
    遠(yuǎn)處的車?yán)铮趟鼓栈匮郏迪萝嚧埃皖^點了根煙。
    白序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外面擁抱在一起的兩人，眼底的情緒復(fù)雜。
    半根煙下去，程斯感覺心里還是堵著一口氣。
    他們都被困在了當(dāng)年，久久無法釋懷。那林曦呢……
    先是失去雙親，自己堪堪撿回了一條命。身體剛有所好轉(zhuǎn)，結(jié)果又聽到了哥哥離開的噩耗，甚至都沒有見到最后一面。
    程斯還記得當(dāng)年，林曦在這里哭到昏厥的畫面。
    那何嘗不是他們的夢魘。
    他們都沒能走出來，林曦怎么扛得住這些打擊。
    “上次你家老爺子的提議，你覺得如何？”他抬眸看向后視鏡，與鏡中人的目光對上。
    “什么提議？聯(lián)姻？”白序：“怎么，你有想法？”
    程斯話里有話，“恐怕，有想法的不是我吧。”
    幾秒后，白序突然笑了，“我看三哥想法就不少。”
    程斯挑眉，意有所指：“只是三哥嗎？”
    “不然？”
    “那最好。”
    白序也不是能任由旁人擺布的性子，當(dāng)即追問：“你想干什么？想幫三哥，還是想搶人？”
    “林曦現(xiàn)在的情況大家都清楚，她對誰都有所防備，也就能在三哥那里交個底。”程斯打量著他，“既然三哥也對林曦有點兒意思，為什么不推一把？”
    “當(dāng)然，這事兒光靠我也沒用。”
    程斯的本意是想讓白序和他一起當(dāng)助攻。
    他直到白序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白序偏不，“其他的我都贊成，唯獨你那句‘也就能在三哥那里交個底’，這話不敢茍同。”
    “你特么的眼瞎？”程斯示意他看外面。
    剛才他們還在的時候，林曦一直裝作沒事，再看現(xiàn)在……
    白序：“別的不說，單說她最相信的，一直都是二哥。我就算要幫，也要讓她和二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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