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終于發現,自己在唐銘父親面前不再是隱形人了。可她現在卻希望自己真有能隱形的本領。
“唐生,您要見我?”她用的是霍野田對唐得的稱呼。三分禮貌,三分感激,四分疏遠。
唐得的臉色原本有些陰沉,倒給她這么生疏客氣的稱呼逗晴了,又想起干媽先前那句話:“沒想到吧?趕這個時候把免死金牌給扔了。”
“叫我唐叔吧,隨你容叔。”他示意林琛坐下,“有些事想跟你說。”
林琛坐下了,靜靜等他開口。
唐得一時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道:“跟唐銘吵架了?”
林琛不得不點頭,原本的三分不自在頓時變成七分。
“你還要分手?”唐得追問了一句。
林琛很想搖頭,可最后還是點點頭。
“為什么?”
林琛有些奇怪唐得為什么關心起這個問題。她要跟唐銘分手的話,最高興的應該是他這個做老子的終于得償所愿不用再為她的事兒煩了吧?
她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眨了會兒眼睛,最終訥訥道:“性格不合。”
如果真是性格不合,兩個人能馬拉松這么多年?唐得有點頭疼,想要她一句實話這么難么。
“如果真是因為性格不合才要分手,就當我下面的話沒說。”他懶得再試探下去,直接道。
“你昨天晚上摔了唐銘電話,今天上午又對記者暗示認罪,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或許瞞得過別人,但瞞不過唐銘的干奶奶,也瞞不過我。”
“我叫你來,是想告訴你,現在的局面不是你能一人做事一人當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唐家已經被扯進來,你就算真跟唐銘分手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
打發走了林琛,唐得又把霍野田找了去:“你看看這個。”這是他第三遍看那盤老太太送來的錄像了。
第二遍他是跟林琛一起看的。
當著他的面看到自己犯妖精勾引莫言那段的時候,林琛那反應太有意思了,整個身體語言說一千道一萬歸結成四個字:死了算了。
再當著他的面看到自己拿把道具槍嚇唬莫言的時候,林琛的反應就更有意思了,據唐得暗暗觀察她得出的理解,她當時心里應該在說:還挺帥的……還是死了算了。
等霍野田看完錄像,反應跟唐得最初一模一樣。趁他發怔的時候,唐得給兒子打了個電話,正占線。
知道這個時候跟他通話的除了林琛沒別人,唐得卻難得沒有不高興,反倒心里笑了把兒子。
這回得多謝老爸吧,不然想讓你那麻煩女朋友先低頭一回還真不容易。這點她倒比你媽強點兒,犟歸犟,犯渾歸犯渾,可至少知道不該一錯再錯。
他沒料錯,這個電話的確是林琛主動打過去先低頭的。
“我錯了。”她很干脆地開頭就三個字直接堵住了唐銘的嘴巴,也直接消去了唐銘的火氣。
“嘶——”他于是倒抽一口涼氣,“我沒聽錯吧?你是說企鵝移民去了赤道,小紅帽吃了大灰狼,白雪公主把她后媽給毒死了?”
“差不多就那樣兒吧。”林琛撇撇嘴,“你還可以說西門慶其實是柳下惠,東施比西施漂亮,李世民被他哥在玄武門給滅了……”
“行了行了,怎么聽著不吉利的慌。”唐銘打斷了她,“我大人有大量,這回就暫時只給個警告處分,畢業時撤不撤出檔案還得聽其言觀其行。”
“不吉利也是你先挑的。”林琛嗤笑道,“被人罰了款禁了賽,拿我撒氣呢?你這教導主任干得可真出息。”
“我被人罰了款禁了賽也是你的錯。”唐銘威脅她,“我要是把你這罪魁禍首供出去,你當球迷饒得了你?”
“有膽子你供出去啊。”林琛很是不以為然,“反正我現在是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倒也是。”唐銘倒是很以為然。林琛有點輕微潔癖,說虱子多了不癢肯定是假的,可她現在債多了不愁倒是真的,那可是一家伙就欠了人兩千萬。
“哎,考驗你是不是偽球迷的時候到了。”唐銘壞笑問她,“我現在雖然禁了賽,可還得講點團隊精神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不過要是第二輪就徹底掛那兒了呢,估計還能趕上回去看你最后幾場演出。現在的問題就是,你是想我的球隊贏呢,還是想我趕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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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琛跟唐銘電話里哼哼哈哈著不肯給答復的時候,那頭霍野田已經醒過味兒來了:“何老夫人這意思?”
“這意思是干媽給了條活路給林琛,她能不能活下來就看咱們的了。”唐得苦笑了一聲。
霍野田若有所思問道:“這次要玩到底?”
“看莫越了,干媽這錄像他肯定那里也有一份。真正廢他兒子的人是那個喬盈盈,他要是真就事論事,就不該再揪著林琛不放。”唐得回答道。
霍野田追問了一句:“如果他一定要借題發揮呢?”
“那就不死不休!”唐得發了狠,“我忍了他這么多年,也早就忍夠了!”
“有你這句話就行了。”霍野田淡淡道,“不過這次誰活下來誰就是下一任賭王,你真想好了?”
唐得也淡淡回了一句:“老太太還矍鑠得很,撐到唐銘退役沒問題。”
“有你這么算計兒子的嗎?”霍野田忍不住搖頭,卻也忍不住微笑。
“這話你該去跟老太太說,真正算計兒子的是她。”唐得的笑意卻多了點苦澀的味道,“說到底干媽還是最疼容華,他要躲就真給他躲過去了,卻逼著我跟莫越死掐了這么多年。”
“容哥兒真能躲得過去,不也就是因為你肯如老太太的愿跟莫越斗法拉鋸打攻防嗎?” 霍野田淡淡打趣他。
唐得老臉微熱,只接了后半句的話茬兒:“莫越攻了這么多年,我防了這么多年,干媽壓了這么多年,原本不差再多這一次。可這次她老人家卻只想看出銀河的老戲。”
“《兩個只能活一個》。”霍野田替他說出了老戲的名字,“老人家或許是覺得自己老了,有些等不及要確定接班人了。”
唐得卻搖頭嘆息:“恐怕真等不及的不是干媽。”
“你肯看清楚現實就好,老太太怕也是看清了才連夜走的。”霍野田的聲音很冷,“兒子廢了,自己歲數也不小了,老太太如今又發了話,這次莫越要還能沉住氣再等下去,我霍野田三個字就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