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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宮中,見槿汐已為端妃換了干凈衣裳,正在給端妃受傷的左臂包扎,我讓槿汐抱了換下的臟衣去洗,親自為端妃的手肘涂上藥粉。
她的傷其實并不太輕,劃開了長長一條口子,腫得高高的。我輕輕抹著藥粉,低頭只看著她的口,道:“娘娘向來不喜華妃,襄貴嬪從前是華妃的人,娘娘怎么肯奮不顧身去救她的孩子?”
藥粉上時有些疼,端妃卻是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只是淡淡如常的容色,沉靜如水,道:“稚子無辜。”
我取了紗布為她纏上,又替她攏好衣袖,輕聲道:“娘娘仿佛是真疼愛那孩子。”
她笑笑,那笑有些恍惚而悲切,“我于兒女份上無緣,只能疼疼別人的孩子。”她微笑:“不過溫儀那孩子真當可愛。”
我笑言:“的確有她母親的聰明相,只盼將來不要學得她母親的刁滑就好了。”
端妃惋惜了一聲,道:“耳濡目染,只怕是不行的。”
我半真半假道:“若是為她換一位好母親好好教導便好了。”
端妃一凝神,也不作它言,下意識地伸了伸手。我忙道:“別動,等下傷口疼了。”
端妃爽朗一笑,道:“在這宮里疼的地方多了去了,哪里在意這個。”
我微微斂容,道:“華妃廢黜的事娘娘該聽說了吧。不知娘娘作何想?”
她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選侍?理該如此啊。”
我釋然,笑:“娘娘也這樣想?”
她正襟危坐,臉上雖有笑容,眼中卻一點笑意也無,似含了寒冰冷雪一般:“當日她罰你曝曬下跪失了孩子,皇上也只是降她為妃奪了封號思過而已。你以為只是為了忌憚汝南王的緣故么?”
我搖頭:“若真如此,皇上今日早已殺了她了。”
她道:“不錯。我雖然不知是什么緣故,但素日來看,皇上對她并非真正無情。”
我心口一跳,驟然抬頭:“舊情難了,慕容世蘭縱有大錯,畢竟這些年來是最得寵的妃子,皇上對她未必沒有一絲真心。”我的笑從唇邊溢出:“所以若這個時候誰去勸皇上殺她,只會讓皇上厭惡。”
她的目光一冷,很快又溫婉的笑,“我想她消失在這個宮里已經想了很久了。”
我的手指篤篤敲著桌面,燦然而笑,“這一點上,我與娘娘志同道合。”
她收斂了笑容:“這樣最好。不過你要留意襄貴嬪,她不是善與之輩。”
我為她斟上一壺“童子送春”茶,盈然盛了笑意:“這個我知道,娘娘好好品一品這個茶,來日我有大禮送與娘娘。”
“福祺祥瑞”四位貴人在皇后的昭陽殿參拜了宮中所有位份在她們之上的妃嬪。我與欣貴嬪、襄貴嬪同坐,欣貴嬪趁著皇后教導四人,偷笑道:“人長得倒還不錯,只是這封號好喜氣。”
我忙用手按一按她,示意她噤聲,道:“新近的喜事是不少啊。”襄貴嬪卻只是含笑不語。
細看之下,這四位新貴人姿容都還出眾。福貴人黎氏喜容可掬、祺貴人管氏容華端妙、祥貴人倪氏眉彎秋月、瑞貴人洛氏傲若寒梅。欣貴嬪忍不住又道:“福貴人人如其名長得倒真是一團喜氣,瑞貴人是出塵清新,不過細看之下還是祺貴人更美些。”
欣貴嬪雖然心直口快,看人的眼光倒也精準,我笑:“祥貴人也甚美,只是……”下面的話不雅,我沒有說下去,心里卻嘀咕祥貴人的美太精明了,眉梢眼角都是心計。
襄貴嬪笑笑:“人多了,是非也就更多了。”
我望著她,淡淡笑:“可惜這宮里的人,永遠只會多不會少。”
當晚,玄凌便召了祺貴人侍寢,大約是喜歡,次日就遷了她來我宮里居住,住在從前史美人的居室。我也無異議,祺貴人娘家管氏本與我家要結親,這樣倒彼此更親近。
玄凌本意是想按儀制在侍寢后為她晉封,卻是皇后以華妃當初也為功臣之女入宮太過恃功而驕為由,出面攔了下來。皇后一向端淑,玄凌礙于她的面子,又以華妃為前車之鑒,也無異議。此例一開,這四位新貴人在侍寢后都未得晉封。而四位新貴人中以祥貴人最為得寵,屢屢被召幸卻無晉封,她知了其中緣由,深以慕容世蘭為恨。
祥貴人很是不服氣,仗著幾分風情,玄凌也頗寵幸她,在玄凌面前大大詆毀了慕容世蘭一番,玄凌也不作計較,只一笑了之。
襄貴嬪聞風,便也向進言宜嚴懲慕容選侍,殺之平后宮之憤。然而玄凌未及她說完,便已翻了臉色,將她斥退。
我聽聞之后只是微笑,端妃道:“襄貴嬪聰明一世、糊涂一時。皇上對慕容世蘭尚有舊情,祥貴人是新寵又是功臣之女,撒嬌撒癡些皇上自然不會說什么。可襄貴嬪從前與慕容世蘭交好,當時反咬她一口或許合時宜,若再三進言反而讓皇上覺得她忘恩負義了。”她輕笑:“必是你從旁攛掇的。”
我抱了軟枕斜靠在貴妃榻上,笑著撥了自己頭發玩,道:“娘娘太抬舉我了,她其實也有私心,否則哪能聽進我的攛掇。何況娘娘是顆七竅玲瓏心,你能想到的別人未必能想到。”
她道:“皇上雖沒說什么,可是這兩天卻只召其他三位貴人陪伴,也不把祥貴人放在心上了。她本最得寵,可是不甚馴服,現下去了也好。”
我彈指笑笑:“她實在也算不得什么心腹大患,只是舉手之勞除去罷了。我一見她總想起過去麗貴嬪的神氣。”
端妃容色依舊清癯,可是精神氣色都已經好了許多,再無病態。我贊道:“娘娘的身體近來仿佛好了許多了。”
她安然笑:“你薦給我的溫太醫醫術的確不錯,我也覺得病發時沒往年那么難過了。”
我用護甲撥正衣襟上的珍珠紐子,笑容亦含了銳利之意,道:“太醫么,不是只會醫人,也能殺人的。”
端妃目光一跳,轉眼已是心平氣和,道:“是有人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