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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妃的身體漸漸見好,開始陸續在一些新年的歡宴上出席,彌補了從前華妃的空缺。一后兩妃三貴嬪的簡單格局之下,后宮的生活異常平靜。新貴人之中,祥貴人倪氏漸漸被冷落,福貴人黎氏則是因為姿色稍遜而不甚得寵,她也不在意,總是樂呵呵的樣子。瑞貴人洛氏姿態清雅,雖不太獻媚爭寵,卻也頗得玄凌欣賞。而最得寵的,莫過于祺貴人管氏。
我坐在端妃的披香殿中,慢慢剝了個橘子,把橘皮扔進炭盆中,很快殿中有了一股清新的氣味。端妃取了一把玉輪慢慢在面上按摩,道:“昨日起來發現眼角竟然有了皺紋,才想起來我已經二十七了。”
我笑道:“近日見娘娘對梳妝打扮也頗有興致了。”
她淡淡笑:“是么?女人么,都一樣的。”
我端端正正行下禮去,她詫異道:“你這是做什么?”
我道:“肅喜并不是慕容氏的心腹,慕容氏也并未致使他放火,雖然他當時矢口否認,可是后來就招了。想來應該是娘娘的人吧。也唯有娘娘才能在宮中安排下這樣的人而不被起疑。”
她笑,眼睛瞇成微狹,溫婉而有鋒芒,淡淡道:“是啊,誰會在意一個久病的妃子呢。不過話說回來,若非皇后和敬妃審理,只怕這事還不容易過去。”
我斂容而起,道:“到誰手里都一樣,這個宮里要找出個喜歡慕容氏的人來,還真是難。再說落井下石的事,誰都會做。”
端妃拉了我起來道:“你不用謝我,我不過是為了自己罷了。”
我笑:“只是我有一事想不通,既然是娘娘安排的人,怎不早早下手放火,非要在外窺視了好幾日,還被我的的奴才發現了。”
她慢慢吞一片橘子,笑道:“本來哪用你親自動手,可惜那幾天正是雪化之時,外頭潮濕不易點火罷了,才延遲了幾日。”她停一停,又道:“就算被抓了也不要緊,身上有現成的火石、火油,就可以按了意圖不軌的罪名給慕容世蘭。”
我怡然微笑:“可惜不如燒宮傷人來得罪名大啊。”我望著她,“娘娘終于可以報仇了,但不知有沒有為自己的將來打算過?”
她惘然擺手,目光黯然:“將來?本宮無兒無女,將來可以依靠誰呢。”
我正要答她,忽然槿汐匆匆進來道:“娘娘,襄貴嬪歿了。”
我一驚,立刻平靜下來道:“你去打點下,要送什么的別錯了禮數,等下本宮就會趕去和煦殿。”
端妃見她出去,看著我道:“你都安排得沒有紕漏么?”
我鎮定道:“是。半個月前下的藥,算算到今日是該發作了,溫太醫很小心藥量,想來不會出錯。我私下問過他,他說服藥后常有夢魘之狀,加上慕容世蘭的廢黜是她告發,如今又死了,正好對得天衣無縫,人人都會以為她是愧疚而致心病才死的。”
端妃略略思索道:“那就好。曹琴默心計頗深,又知道你扳倒慕容世蘭的事,若一朝反口就不好辦了。”她想一想道:“醫者父母心,倒是難為了溫太醫,他可比不得咱們的心性。”
我略了低首,為了我,溫實初總是肯的,哪怕是殺人,只要能保全我,他亦下了手,盡管他心底是不忍的。
曹琴默雖然與我攜手合作,但也是彼此存了戒心的,明殺絕對不智,暗殺也不一定能利落干凈,惟有下藥一著,最不著痕跡。
只是我,盡管感動溫實初的所作所為,卻并不十分放在心上。不知世間的女子是否和我一樣,不愛的男子再付出,亦是不上心在意的。
我收斂了心思,嘴角微挑,冷笑道:“慕容世蘭若非她從旁出謀劃策,還不至于兇狠至此。”
端妃頷首道:“她當初能為一己之利出賣華妃,難保日后不會出賣你。華妃雖然兇狠跋扈,但沒有家族撐腰,也成了沒有爪子的老虎,不足為懼。而曹琴默就不太好對付。她一死,也就沒有了后顧之憂。”端妃清冷一笑:“慕容世蘭當日罰你曝曬下跪,若曹琴默肯分解勸上一句,華妃若聽得進去,你的孩子未必就沒了。且你懷孕之初,又是誰在皇后宮中你去撞恬嬪的肚子?”
我對著窗外天光,護甲上閃爍起冰涼的光澤,我泠然道:“殺便殺了,娘娘不必再提當日之事,徒然叫她再惹人厭憎。”
她嘆息一聲,“只是可憐了溫儀帝姬年幼喪母。”
我轉首,掀起窗簾,向著曹琴默的宮宇澹然而笑:“娘娘方才不是擔心老來無靠么?溫儀帝姬有娘娘這位義母,想來必定出落得乖巧懂事,皇上應該也是沒有異議的。”
她無聲地笑了,“你從前所說的大禮就是這個么?”
我悄然抿了抿唇,道:“娘娘如此喜愛帝姬,必然會將她視如己出,加倍疼愛吧。這是再好不過的歸宿,但愿襄貴嬪可以含笑九泉。”我嘆息:“槿汐曾勸我斬草除根,以免日后成患。可帝姬畢竟還年幼,我卻是下不去這個手。”
她靜靜瞧我一眼,粲然微笑:“若是經我的手來撫養,即便溫儀帝姬將來曉得她生母的死因,也必定顧忌我這個養母的養育之情。”
我略略一笑:“帝姬還小,長大了未必還記得生母。何況生娘不及養娘親,有娘娘的照拂,她未必知道襄貴嬪是怎么死的。”
端妃懇切道:“我必然十分疼溫儀帝姬,許她我所能給的一切。”
七日后,襄貴嬪出殯,追封為襄妃。因在正月里,喪儀辦得也簡單。因皇后已經撫養了皇長子,溫儀帝姬便交了端妃撫育,倒是敬妃頗為感嘆,私下向我道:“真是羨慕端妃娘娘,有了孩子,既可以打發平日的時光,自己將來也有依靠。”
我笑道:“娘娘風華正茂,想要孩子還怕沒有么。”這么說著,自己卻憂慮起來,小產這么久,圣眷又頗盛,我怎么還沒有孩子呢。
如此一想,愁緒也漸漸彌漫心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