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后宮——甄嬛傳 !
第411章:生殺(3)
溫實初不解何意,只得答道:“微臣母親素愛翠竹,所以凡是微臣衣裳的袖口都由家母繡一朵小小竹葉,以表思親之意。”
如此微末細節一一對應,眾人心中更增了幾分相信。玄凌冷哼一聲,不作他言,葉瀾依立于玄凌身邊冷眼旁觀,一臉不以為然。敬妃鼻尖沁出一層晶亮的汗意,道:“溫太醫袖口繡的花紋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素日留心些就能看見,也當不得準。”
呂昭容連忙附和,“是呀是呀,溫太醫不是說凡是他的衣裳,袖口都有如此花紋么。”
祺嬪盯住呂昭容,幽幽道:“這就奇了。一介太醫,見了淑妃自該注重禮節,怎么倒像進了自己家一般翻了袖口面對面坐下說話,倒也真是愜意。如此下去,以后太醫們進了淑妃殿,翻袖子的翻袖子,解衣裳的解衣裳,還有什么不能做的!”
溫實初聽著不堪,急道:“那日淑妃本是喚了微臣去問淑媛的胎像,淑妃與淑媛一向交好,聽得淑媛胎像無礙,不日就能平安生產,一時高興賞了微臣吃茶。吃茶時卷一點袖子所以不曾顧全禮節。”
祺嬪冷厲的目光盯了溫實初片刻,忽而笑道:“若非淑妃看重太醫,除你之外再不把太醫院任何一人放在心里,如何會托付你去照顧與她情如姐妹的沈淑媛。我從前不曾想到這一層,如今看來,淑妃與太醫你的情誼真當是不一般。”
祺嬪有備而來,招招不容人有喘息之機,溫實初氣得面紅耳赤,道:“你……”。到底尊卑有別,溫實初把滿腔怒意生生咽了下去,再不理會。
偏偏祺嬪不肯放過,指著他道:“溫太醫是否心虛,否則臉色怎么這般紅?”
玄凌的目光從眾人身上緩緩刮過,目光所及之處,不由人人低頭。他森然道:“朕要聽的是事實,你們倒像市井潑婦一般唇槍舌劍,統統滾出去才清凈!”
他心中怒氣積郁,卻也不肯沖我發作。我心中微微感念,轉首冷眼瞧著跪在地下的斐雯,泠然道:“斐雯,你在宮中這些日子,本宮倒沒瞧出你有這份心胸!”
斐雯倒也不十分畏懼,仰首道:“奴婢不敢有什么心胸!奴婢服侍娘娘,自然一份心腸都牽掛在娘娘身上。只是無論服侍哪位主子,奴婢都是紫奧城的人,都是皇上的人。歸根結底,奴婢只能對皇上一人盡忠。若有得罪,還請娘娘恕罪。”
這些日子她在我面前總是低眉順目的乖巧樣子,從未留意到她竟也長得唇紅齒白,十分可人。或許是今日面圣的緣故,更是著意打扮過。
她這樣的神情叫我齒冷,“你對皇上盡忠也算是得罪于本宮的話,豈非要置本宮于不忠不義之地?”我看向玄凌,“若皇上還肯為臣妾的清白留兩分余地,請容臣妾問斐雯幾句話。”
玄凌凝視我片刻,點頭道:“你盡管問。”
我走到斐雯面前,“本宮允你進內殿侍奉也不過是這一兩月間的事吧?”
斐雯略略一想,答道:“約摸有些日子了。”
我頷首,“本宮也是看你為人伶俐,有心抬舉于你。如此你進內殿伺候也有好幾回了吧。”
“統共五六回了。”
我很是唏噓,“斐雯,不管今日之事結果如何,以后你都不能回柔儀殿,也不能再伺候本宮了。”
斐雯微微一笑,帶得頭上一枚溜銀喜鵲珠花上的米珠墜子輕輕晃動,“只要在這宮里伺候,無論服侍哪位主子奴婢都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點頭道:“好歹主仆一場,今日你既來揭發本宮私隱,想必也知道是最后一遭侍奉本宮了,自己分內的事也該做好。你出來前可把正殿紫檀桌上的青花底琉璃花樽給擦拭干凈了?”
斐雯不意我有此問,不覺愣了一愣,道:“已經擦了。”
槿汐不覺拍了一下手,嘆道:“你這糊涂東西,娘娘的紫檀桌上的琉璃花樽哪里是青花底的,分明是海紋底。”
斐雯的眼神有些迷惘,似乎極力思索著什么,半晌道:“是奴婢記錯了,仿佛是海紋底的。”
呂昭容忍不住“撲哧”一笑,掩口道:“斐雯的記性仿佛不大好呢。虧她還記得溫太醫袖口上竹葉花紋之類的小節,真是難為她了。”
如此一來,斐雯不覺露了三分慌張神色,我假意怒道:“斐雯,你可想仔細,本宮紫檀桌上的琉璃花樽是青花底的呢還是海紋底的?”
玄凌輕輕“嗯?”了一聲,疑云頓起,她左思右想,更是猶豫不定,良久,似是下了極大的狠心一般,“奴婢記起來了,是青花底的花樽沒錯。”
“正殿紫檀桌上只有一盞繡花鏡屏,從未放過什么琉璃花樽。你是本宮眼下賞識的小宮女,允許你進內殿伺候,你沒把這些正經事放在心上,倒日日只留心哪位太醫的手搭了本宮的手,翻出來的袖口上繡了什么花樣兒。旁人若真撞見這樣私會情景早不敢細看,為何你連枝葉末節都這般留意,如此居心,實在可疑!”
我驟然發作的疾言厲色讓斐雯的慌張無處遁形,她愣愣半晌,忽然抽泣起來,嗚咽道:“奴婢不過據實回報,娘娘為何這樣兇?娘娘明知奴婢蠢笨,奴婢心里日夜只擔心這件大事,哪里還留心得到旁的事情呢?”
馀容娘子“嗤”地笑了一聲,對著艷艷燭光照著細白手指上光艷璀璨的一枚琉璃彩戒指,光艷迷離之下映得她的容顏也增了不少麗色。她笑吟吟道:“素聞淑妃處處妥帖和氣,上下無一不服,今日看來倒是百聞不如一見,想來素日不得人心的地方也不少。祺嬪便罷了,斐雯還是自己宮里人呢。臣妾倒是想,無論斐雯是什么居心,能說得這么繪聲繪色,細致入微,想來不是假的了。”
斐雯忙忙點頭稱是,口中道:“奴婢確實不敢撒謊。”
敬妃入鬢長眉輕輕一挑,道:“馀容娘子說得也不奇怪。只是祺嬪與淑妃娘娘的恩怨由來已久,祺嬪也不是第一遭對淑妃不敬了,咱們都是知道的。斐雯么?淑妃雖看得起她,卻也不是能時時留在內殿伺候的,此中關節……”
她微一躊躇,輕輕地搖了搖頭,幾乎長久不語的端妃緩緩睜開雙眼,靜靜道:“若真如敬妃所說,斐雯既是不常進內殿伺候的宮女,想來若溫太醫與淑妃真有私情也不會在殿外人前私會,這樣的事自然是要防著人的,她又如何回回湊巧得以瞧見,還瞧得那么真切。難道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上天有意教斐雯來揭露這樁宮中丑聞;還是這丫頭機靈過了頭,事事分外留心主子一言一行。”
敬妃倒吸一口冷氣,長長的景泰藍嵌珠護甲敲在黃梨木小幾上“嗒嗒”作響,“哎呀!這私窺主子可是不小的罪名。只是這丫頭為何要事事留心淑妃,私自窺探?她小小一個宮女能有這樣大的主見和膽子,難道真有人主使?”她屈膝跪下,求道:“此事頗為蹊蹺,還請皇上細細查問。若真有人主使,那么斐雯所說不能盡信不說,只怕還有更大的陰謀。”
呂昭容亦跪下,拉住玄凌衣襟下擺道:“臣妾疑惑,祺嬪住在交蘆館,而斐雯是未央宮的侍婢。既然人人皆知祺嬪素來不敬淑妃,與之不睦,怎么未央宮的宮女還會和祺嬪跑到一起來皇上面前揭發此事?為何不是先告訴皇后呢?”
馀容娘子道:“誰不知皇后身子才見好,一時無力理會,若真如斐雯所擔憂的,萬一哪天淑妃暗下毒手,皇后一個眼錯不見,宮中這穢亂之事便無人再知道,由得他們胡天胡地去了。”
康貴人本就不喜馀容娘子位卑年少而得寵,念了句佛道:“我聽說茹素念佛的人心腸都好些,連螞蟻都不舍得踩死一只。娘娘是在甘露寺為國祈福修行過的人,怎會有這樣穢亂不堪的事。”康貴人曾與我同住,多少有點顧念往日情分的意思,加之我晉位淑妃之后,她亦來往得十分殷勤。只是玄凌一向不許嬪妃擅自提起我當年出宮一事,她此刻一說很有些不倫不類。
陵容亦勸道:“是呢。姐姐出宮禮佛數年,自然心念更加仁厚,且與皇上姻緣更深,得菩薩庇佑懷有子嗣,福澤深厚。”她轉首瞧著我道:“姐姐說是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