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敬辭輕咳一聲掩飾不自然,旋即調整好神色,平靜的把紙杯放在茶幾上。
而鹿嚶嚀更不自然,她從沒穿的這么華麗隆重過。即便好幾次在夢里幻想著與路敬辭的婚禮,但從沒敢想過會讓他看見自己現實中穿婚紗的樣子。
她面容羞赧,雙臂僵硬的架在空中,不知該往哪兒擺
空氣有片刻的凝固。
然后兩人幾乎同時問出聲:“你怎么在這兒?”
衣著正常的路敬辭顯然比鹿嚶嚀更從容,“你哥讓我來接人。”
鹿嚶嚀則把雙臂交錯在身前,搓捏著裙子,“岑盈又飛走了,蘇林琛說我跟她身材差不多,就讓我幫她試婚紗?!?br/>
“難怪?!甭肪崔o重新拿起紙杯,喝了口,“我剛還奇怪他媳婦,為什么讓我來接?!?br/>
穿成這樣站在路敬辭面前,鹿嚶嚀渾身都不自在,窘的直跺腳,出聲抱怨:“蘇林琛怎么就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會來?!?br/>
小姑娘好像很不歡迎自己。
路敬辭看向鹿嚶嚀,“我來怎么了?”
鹿嚶嚀被路敬辭的視線盯得受不住了,直接用手捂住臉,哼唧出聲:“你這直男,穿成這樣我會含羞啊。”
她爬上他的床都沒害羞么,這就害羞了?
不過害羞也特別可愛。
路敬辭忍不住笑了,而且還笑出了聲。
鹿嚶嚀傲嬌又兇巴巴的質問:“笑什么?”
“這有什么害羞的,就當提前演練了唄。難道你結婚不穿么,還是說婚禮的時候不準備邀請我這個當哥哥的。”
路敬辭托腮望著一身圣潔的鹿嚶嚀,忽然陷入沉思。
轉眼間姑娘也快二十了,再過幾年就真要披上一身嫁衣成為美麗的新娘了。一想到這兒心里就不是滋味,把嚀嚀交給哪個男人都不放心。
鹿嚶嚀卻因為他這番話打消了幾分赧意,于是從指縫間看向路敬辭,“怎么樣,我漂亮么?”
路敬辭首肯,表情真摯,“很漂亮,可以說是驚艷?!?br/>
不僅肯定了,還進一步的肯定了。
跟小時候哄她開心完全不一樣,是以男人的眼光發自內心的夸贊。
鹿嚶嚀能感覺到路敬辭的變化,而正是這個變化讓她又有些無措了,卻很開心。
于是,鹿嚶嚀左右扭了幾下,有些小得意,然后捂嘴笑說:“其實我也覺得好漂亮。”
圍觀了全程互動的棠曉表示狗糧真好吃,故意咳嗽的很大聲,起哄道:“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你們要結婚呢。”
井倪從一開始就覺得兩人氣場莫名契合,點點頭附議:“其實我也這么覺得?!?br/>
路敬辭寬肩窄腰大長腿,鹿嚶嚀膚白貌美身姿玲瓏,其實這婚紗更像為她量身定做似的。
井倪笑呵呵說道:“我的婚紗從不找人代言。如果真要代言,我一定會選你們?!?br/>
“井倪老師,也請看看您身邊這位女明星吧。”
棠曉指指自己,開玩笑說出這句話。然后又對路敬辭說道:“路老師,別光看我們嚀嚀啊。拍照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岑盈還等著呢?!?br/>
井倪是個人精,竟從棠曉的話中品出了些意味。
于是他很有眼力價的把棠曉帶走,“棠小姐,帶您去看看我的其他寶貝?!?br/>
“好嘞,求之不得!”棠曉愉快的應了。
其實她正想開溜了,可算逮住個機會。
鹿嚶嚀急了,“拍照呢?”
棠曉指指沙發上的人,“有路老師呢。”
鹿嚶嚀:“你不看了?”
棠曉一臉姨母笑,“你應該更想讓路老師看,而且路老師也很愿意?!?br/>
兩人同時腹誹:瞎說什么大實話。
最初不自然的那股勁過去后,鹿嚶嚀就表現的落落大方了。
試婚紗也是個體力活,幸虧有工作人員的幫助。五套之后鹿嚶嚀已經累得笑不出來了,她直接在路敬辭身邊坐下,“累死我了?!?br/>
路敬辭遞給她一杯水,“喝點?!?br/>
鹿嚶嚀接過水一飲而盡,“我一定要讓蘇林琛給我包個大紅包,不然都對不起我今天的體力?!?br/>
路敬辭問:“岑盈有說看上哪套了么?”
鹿嚶嚀擺擺手,“她說還有一套沒試,等全部結束再做決定?!?br/>
路敬辭又問:“目前你最中意哪個?”
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很重要,況且第一套確實精美大氣,鹿嚶嚀毫不猶豫,“第一套?!?br/>
路敬辭揚起唇,“我也覺得。”
然后又補充道:“我們嚀嚀穿什么都好看,但是第一件更令人印象深刻。”
鹿嚶嚀抿唇笑了,“我會跟岑盈姐姐建議一下的?!?br/>
路敬辭看著鹿嚶嚀,略微沉思,“等嚀嚀結婚,哥哥就送你類似的婚紗吧?!?br/>
“那可不行呢。”鹿嚶嚀拒絕的很認真,“婚紗只能新郎送,你這個當哥哥的還不夠格呢。”
路敬辭笑笑不說話了,鹿嚶嚀則又起身走向試衣間,“還有一件,就完成任務了。”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鹿嚶嚀也試了好幾次婚紗了,逐漸有了經驗。
她不習慣被人圍著伺候,于是就跟工作人員說需要幫忙的時候再請她們。
最后一件是魚尾款式的,沒有那么蓬,相對好穿。鹿嚶嚀輕而易舉的就穿上了,然而在拉鏈環節卡著了。
拉鏈怎么都拉不上,估計是卡住邊緣布料了,可是鹿嚶嚀看不見,又是反手操作,沒一會兒胳膊就酸了。
她休息了一會兒,又繼續跟拉鏈作斗爭,然而無論她怎么努力都紋絲不動。
鹿嚶嚀終于忍不可忍,喊人幫忙:“外面的小姐姐,可以幫我一下么?”
路敬辭應聲抬眼,可是外面除了他這個哥哥,哪里還有小姐姐啊。
鹿嚶嚀沒聽到人應聲,又叫了一邊,路敬辭幫她尋了一圈也沒見到剛才那兩個工作人員。也不知道人都去哪兒摸魚了。
兩聲都沒人應,鹿嚶嚀肯定急了吧。
可是在試衣間里面,合不合適啊
路敬辭一只手拽著簾子,完全陷入了糾結中。
鹿嚶嚀又喚了聲:“沒有人么?”
路敬辭嘆口氣,聲音有些無奈:“我去找過了,工作人員都不在,你看我能幫你么?”
“???”鹿嚶嚀頓時腦袋一熱,“這怎么好意思呢?”
路敬辭沉吟一下,“你在里面遇到什么困難了?”
“嘖。”鹿嚶嚀顯得極不耐煩,“拉鏈卡住了?!?br/>
也不知道穿到哪種程度了。
路敬辭猶豫了下,還是說道:“你自己看情況,要是覺得合適,我就幫你一下?!?br/>
以前他可是連脫衣服都要回避的人。
鹿嚶嚀看了一眼胸口,有點低,“再等等吧?!?br/>
別讓他為難。
然而又過了五分鐘
鹿嚶嚀的聲音隔著簾子,清晰傳來,“哥哥,你還在么?”
“嗯?!?br/>
“要不進來幫我一下?”鹿嚶嚀趕緊解釋,“岑盈姐又要出任務了,時間快來不及了?!?br/>
路敬辭:“好,只要你沒問題就行?!?br/>
鹿嚶嚀用手捂住胸口,“沒關系?!?br/>
隨著簾子響動的聲音,路敬辭的聲音也由遠及近,“我進來了?!?br/>
此刻鹿嚶嚀背朝路敬辭,用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哼唧:“拉鏈就卡在那里,上下都動不了了?!?br/>
這件婚紗款式本就性感,而且因為量身裁制,因此將試穿者的窈窕曲線勾勒的淋漓盡致。
路敬辭只一眼就將視線上移,結果就看見鹿嚶嚀大半個背部露在空氣中。皮膚白皙如牛奶,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兩只漂亮的蝴蝶骨如平原上忽然隆起的山丘,極具美感。
路敬辭的目光停留片刻,忽而偏開頭。
他長吁口氣,似乎看哪里都不對了。
鹿嚶嚀等了一會兒,輕聲問道:“好了么?”
路敬辭清了下嗓子,“還沒。”
他正了正神色,收回亂飄的心緒,把注意力集中在拉鏈上。然而裝有拉鏈的這部分布料是蕾絲材質,若隱若現,比起直白更具誘惑
路敬辭微皺起眉頭,喉結不自覺滾動。
他強定下心神,然后處理了著拉鏈頭夾著的布料。
鹿嚶嚀感受到動靜,又緊了緊捂住胸口的雙手,臉頰發燙。
她唯一慶幸的是,路敬辭看不見。
拉鏈做的很隱蔽,拉鏈頭很小巧,路敬辭蜷曲著手指很小心,動作也很輕柔,盡量不碰到鹿嚶嚀的皮膚。
必須承認這是他做過的最考驗耐心的事情,簡直比繡花還難。
鹿嚶嚀沒忍住,偷偷回頭,結果正好與路敬辭的視線撞上了。
她見他額頭上有些薄汗,笑問:“是不是挺麻煩的。”
路敬辭立馬收回視線,“快了,還剩一點。”
鹿嚶嚀伸手拽了幾張紙,“都出汗了,擦擦吧。”
路敬辭沒接,隨口說道:“暖氣開的有些足。”
這才十月,哪來的暖氣?
鹿嚶嚀笑笑,沒有拆穿路敬辭。
又過了半分鐘,路敬辭松口氣,“好了,我幫你拉上?”
鹿嚶嚀點頭,“謝謝?!?br/>
路敬辭拈著拉鏈一路向上,動作順暢,他已經很注意了,小指卻還是蹭上了鹿嚶嚀的脊骨。
他一滯,立馬將小指蜷起,加快手上速度。
而鹿嚶嚀則更敏感。
他的手指仿佛帶著微弱的電流,頓時從她的中樞神經流向四肢百骸,鹿嚶嚀整個人都輕顫了一下;仿佛又帶著火苗,輕輕一刮蹭,就順著她的脊椎變成了燎原之勢,點燃了每一寸肌膚。
這一下,鹿嚶嚀整個背部都透著紅潤,耳根更是紅到發燙。
路敬辭解開一顆襯衣扣,穩了穩聲線說道:“來,轉過身。趕緊給岑盈拍照發過去?!?br/>
可是鹿嚶嚀還沒調整好,她哪敢啊?
難道要讓路敬辭看見自己的臉像一顆熟透的水蜜桃?
她吞吞吐吐:“等會兒,有點熱?!?br/>
然后又欲蓋彌彰的補充:“暖氣確實開的有些足?!?br/>
“的確。”路敬辭點頭,“我去拉開簾子?!?br/>
這邊兩人剛從試衣間走出來了,那邊就碰上了一同回來的棠曉和井倪。
棠曉反應迅速,張大嘴指著路敬辭,“你怎么從試衣間出來的?你進去了?”
路敬辭已恢復如常,正色道:“拉鏈卡住了,工作人員也不在,我就進去幫忙了?!?br/>
“哦~”棠曉拖長音,話語中盡顯曖昧之意,“既然看到了,就得對我們嚀嚀負責?!?br/>
鹿嚶嚀使勁瞪著棠曉,示意她趕緊閉嘴。
可是這邊剛消停,井倪那邊又讓人不省心,他跟著棠曉一起姨母笑,“兩位確實看起來很般配?!?br/>
路敬辭知道鹿嚶嚀不喜歡這么說,投去擔憂的眼神。
只見鹿嚶嚀扯著唇角,麻木的說道:“是是,般配般配。我長得這么漂亮,跟誰都般配。”
當晚,路敬辭躺在床上看手機,竟鬼使神差的打開相冊盯著今天拍照的鹿嚶嚀。
小姑娘穿上婚紗還真像那么回事,跟要去結婚了似的。
路敬辭反復看著六張照片,第一張最驚艷,但是第六張最令人印象深刻。他下意識蜷曲了下小指,然后陷入良久沉思。
腦海中一直回響著他們之間的一段對話:
“等嚀嚀結婚,哥哥就送你類似的婚紗吧?!?br/>
“婚紗只能新郎送,你這個當哥哥的還不夠格呢。”
“不夠格么?”
路敬辭自言自語著,可是捫心自問,他絕對比任何人都有資格。
既然這樣,那就——
不當哥哥了,當那個能送她婚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