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之下,蓬頭垢面的張富終于松口,跪在地上對著周圍的空氣連連作揖求饒。</br> 頭怦怦的朝著地上砸去,不斷磕頭,青筋像蟲子一樣布滿額頭。</br> 每砸一下,村民便倒吸一口涼氣。</br> 不消片刻,額前已經出現滲出一團黑血,就連地也染紅一片。</br> “我錯了,回去就給錢,求求神仙高抬貴手。”</br> 看著慘不忍睹的張富,村民目光冰冷,并未有多少憐憫。</br> 敢對神仙不敬?</br> 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br> 說來奇怪,就在張富一番求饒后,腹部的撕裂感和關節處的噬咬感逐漸消失,整個人輕松不少。</br> 疼痛緩解的他渾身無力,像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大口的喘著粗氣。</br> 村民看到這一幕,紛紛嘖嘖稱奇。</br> “幸好神仙收手,不然張富八成得疼死在這里。”</br> “哼,這次是神仙大發慈悲,要是他再敢胡來,可能就得要了他的小命。”</br> 林芊芊瞪大雙眼,如遭雷擊,怔怔的站在原地,美眸中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臉上盡是驚愕之色。</br> 一瞬間,甚至都忘記了呼吸。</br> 若是換成往常,對于神鬼之事,她向來嗤之以鼻。</br> 可眼前的一幕已由不得她不信。</br> 不然為何在張富連連求饒之后,身上的疼痛會突然緩解?</br> 今天看到的一切,已經顛覆她二十多年來的認知。</br> “張叔,回去之后就給村民錢,可算數?”葉小東大聲質問道。</br> “算數,算數!”</br> 張富連連點頭,此時的他仍是心有余悸,生怕神仙又找他算賬。</br>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br> “就是,當初要早把錢給大伙,不就沒這檔子事了.”</br> 看著如同喪家之犬,一身泥土,臉色泛白的張富,村民滿是不屑。</br> 后者哪里還敢反駁,蒼白哭喪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苦笑,只是這笑比哭還要難看。</br> “我,我現在可以走了嗎?”</br> 葉小東倒也不多做刁難:“行,但說話必須算數,否則……”</br> “否則就出門被車撞死,喝水被水嗆死!”張富急忙道。</br> 見他發了毒誓,村民也不再阻攔,紛紛讓出一條路來。</br> 灰頭土臉的張富晃晃悠悠從地上爬起,雙腿似乎都不聽使喚。</br> 啪……</br> 又是一個狗吃屎,等到再爬起來,只見嘴角滿是血跡,一個白森森的門牙從嘴角吐了出來。</br> 張富疼的眼淚花子在眼眶中直打轉。</br> 若不是男人最后一絲尊嚴強撐著,早就哭出了聲。</br> 村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暗自驚嘆道:“這神仙也太狠了吧。”</br> 但一聯想起之前張富囂張跋扈的樣子,又覺得只有這樣才解恨。</br> 等到張富灰頭土臉的離開,一眾村民看著葉小東的目光不僅是尊敬,更是多了一絲敬畏,說話更是客氣起來。</br> “東子,這次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們大伙可不就被張富欺負了嘛。”</br> “沒錯,東子可真是我們的福星,況且還是神仙看中的人呢!”</br> 葉小東倒不想聽村民奉承,無奈的笑了笑:“滿倉叔,你們還是回去吧,我地里還有活沒干完呢。”</br> 村民不敢違背葉小東的意思,連連點頭。</br> 周滿倉臨走之時,頓住腳步,眼神中滿是期待,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小心翼翼道:</br> “東子,今天中午和林大夫來我家吃頓飯?”</br> “滿倉叔,不必了,你趕緊回去吧。”葉小東咧嘴笑道。</br> 見被拒絕,周滿倉黯然失色,像失了魂一樣。</br> 喉結動了動,似乎還想說點什么,猶豫一番后,終究沒有開口。</br> 眾人離去后,亂石灘僅剩下林芊芊和葉小東兩人。</br> 前者仍從驚愕中沒有回過神來,秀眉緊皺,低頭不語,似乎在思考著什么東西。</br> “你怎么不說話?”葉小東好奇道。</br> “難不成這世界上真有神仙?”抬起頭的林芊芊一臉茫然。</br> “也許有,也許沒有。”</br> 葉小東模棱兩可的話更讓林芊芊陷入深深的沉思中。</br> “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們的金銀花馬上就要成熟了。”</br> 這話倒讓林芊芊的思緒回到現實當中,也恢復了往日的青春朝氣:</br> “沒錯,我們的金銀花就要成熟了,到時候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br> “你到時候想吃啥,我給你買,什么冰棍辣條之類的,隨便吃,我有錢!”葉小東拍了拍胸脯。</br> “摳門,就給我吃這些?”林芊芊雙頰微紅,氣鼓鼓道。</br> “最多請你喝汽水。”葉小東忍不住打趣道。</br> “哼!”</br> 而此時涼山村中卻炸開了鍋,葉小東遇到神仙,金銀花一夜之間全部成熟的事情早已傳的沸沸揚揚。</br> 甚至就連葉小東遇到神仙,被傳授法術這樣的消息都傳的有鼻子有眼。</br> 村東頭,大槐樹下,幾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正唾沫星子亂濺,眉飛色舞的講述著葉小東遇到神仙的事情。</br> “聽說東子之所以發瘋就是因為神仙考驗他。”</br> “據說神仙還收東子做徒弟了呢,不然他瘋病好了,怎么突然就會醫術了。”</br> “葉家真有福氣啊,我要是有這樣的孫子就好了。”牙掉光的趙大爺一臉唏噓。</br> 再聯想起自己那個只知道偷雞模狗,偷看林翠花洗澡的不成器孫子,直接氣的咳嗽起來。</br> “唉,這都是葉家修來的福氣,我這都快要入土的人了,要是能見神仙一眼,死都瞑目了。”</br> “還想見神仙?見閻王爺還差不多。”</br> 與此同時,葉家門口則圍滿了人。</br> 只見周滿倉拎著自家的老母雞,其他一些村民則端著自家地里產的水果,蔬菜,還有過年時沒舍得吃的核桃,花生。</br> 太陽底下,眾人熱的滿頭大汗,嘴唇發干,卻輕悄悄一片,不敢上前敲門。</br> “滿倉,要不你去敲敲門,讓建國兩口子出來?”一個村民實在熱的受不了了。</br> “你咋不敲門?”周滿倉瞪了一眼。</br> 前者縮了縮脖子,再也沒有說話。</br> 又過了十幾分鐘,太陽更毒了,眾人汗流浹背,衣服早就濕透,緊貼在身上,難受極了。</br>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忍不住的時候,嘎吱一聲,葉家的木門打開,扛著鋤頭,一臉茫然的周滿倉緩緩走了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