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唐蘅才明白“飛蛾撲火”究竟是什么意思，原來這件事——它描述的不是疼痛，而是溫暖。寶通塔里沒有燈，灰白墻壁散發出涼森森的石灰味道，這個角落連日光都照不進來。四處都是涼的，是冷的，是暗色調的，他撲在李月馳身上，好像撲進一團簌簌燃燒的野火。李月馳身上有塔外的陽光味道，有干燥的煙草味道，還有好聞的汗味，他是溫暖的。</br> 唐蘅把自己的右手墊在李月馳腦后，怕墻壁硌著他。這也是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他的右手是用來寫字和撥弦的，多珍貴的一只手是不是？現在它也不珍貴了，它可以發麻發痛，可以蹭上石灰，只是為了不要弄疼眼前的人。</br> 唐蘅莽撞而用力地吻著李月馳，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放在喘息里，一起交給他。</br> 最后是李月馳摁住他的肩膀，低笑著說：“歇一會兒。”</br> 兩人分開，唐蘅抿了抿自己濕潤的嘴唇，還未來得及說話，手機又振起來。</br> 是安蕓的電話。唐蘅第一反應是掛掉，但又覺得這樣似乎顯得自己太急切了，猶豫兩秒，還是接起來：“喂？”</br> “你干嘛呢！”靜悄悄的寶通塔里，安蕓的聲音格外清晰，“老子給你打了幾個電話！你沒看見？！”</br> 唐蘅略感心虛：“你有什么事？”</br> “好事！”安蕓氣哼哼地，“我可告訴你啊，李月馳找你呢！我騙他說你今天去東京，他就直接掛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吧？！你還是趁早死心，這幾天躲躲他！”</br> 唐蘅尷尬道：“我過會兒再和你說。”</br> “你別墨跡了！”安蕓和蔣亞混久了，也帶上點東北腔，“你以為我愿意管你這破事！還得撒謊！我可真的是為你好——”</br> “安蕓，你等等……”唐蘅慌亂地對上李月馳的目光，對方抱著手臂靠在墻上，眸中帶些笑意。</br> “等什么？你還沒看出來么，他就吊著你玩呢！”</br> 唐蘅低聲道：“李月馳在我旁邊。”</br> “……”</br> “安蕓，”李月馳俯身湊近，“謝謝你啊。”</br> “……”</br> “不過我沒有吊著唐蘅，我們在一起了，”他看向唐蘅，輕快地說，“是吧？”</br> “是……”唐蘅被他這樣一看，又有些心旌搖蕩，“那什么，我先掛了啊。”</br> 結果不等他掛斷，電話那頭就成了忙音。</br> 咬牙切齒的忙音。</br> 李月馳笑了笑，毫不在意似的：“要繼續嗎？”</br> 唐蘅先點頭，又搖頭，忽然覺得自己很傻。</br> “你別介意，”他小聲解釋，“安蕓不是針對你，她就是……”</br> “就是怕你被騙，我明白。”</br> 唐蘅望著李月馳，愣愣地點頭。</br> “你也怕我騙你？”李月馳斂起笑意。</br> “不是怕你騙我，只是太突然了，我之前真的以為……”眼前又出現那個女人依偎著李月馳的畫面，唐蘅頓了頓，“真的以為你有女朋友。”</br> 李月馳說：“對不起。”</br> “嗯？”</br> “之前我不該騙你，”他略略皺著眉，“但如果再來一次……”</br> “再來一次你還是要騙我。”</br> “你知道原因。”</br> “即便我知道原因。”</br> “即便你知道。”</br> 李月馳說完笑了笑，無可奈何的歉意一閃而過。</br> 唐蘅覺得自己在哪見過李月馳的這種神情，是在——他想起來了，原來是在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李月馳為他打架，他要跟去他家，他拒絕，他堅持，兩人僵持不下。最后還是去了，去之前李月馳說，我家很臟。</br> 沒錯就是這種神情。好像他其實知道他想隱藏的東西總歸是藏不住的，唐蘅想起有句話說，世界上只有三種東西無法隱藏：咳嗽，貧窮和愛。</br> 唐蘅覺得自己的心從未這樣柔軟過，柔軟到皺成一團，被他捏在手心里，隨著他的脈搏一起顫抖。</br> “待會我要回醫院，”李月馳輕聲說，“趙老師還沒醒，我得去守著。”</br> “噢，那……吃了午飯再去？”</br> “來不及了，兩點醫生來會診。”</br> “晚上還能見面嗎？”</br> “可能不行，”李月馳半是懊惱半是自嘲地說，“和我在一起真的很沒意思。”</br> 唐蘅用力搖搖頭，問：“那我可以給你發短信嗎？”</br> “可以。”</br> “可以給你充話費嗎？”</br> “用不著。”</br> “我有錢沒處花。”</br> 李月馳勾起嘴角笑著問：“你知不知道發短信多少錢一條？”</br> “啊？”唐蘅茫然道，“多少錢？”</br> “月租套餐，一毛五一條。”</br> “噢。”</br> “一包黃果樹五塊五，可以發——三十六條，”李月馳從牛仔褲兜里摸出一個癟癟的煙盒，塞進唐蘅手心，“這個月下個月都不抽了，短信隨便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