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奕放下了手中的筆，“媽，我才十四歲。”</br> “所以？”她只是想要一個準確的答案。</br> “在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承擔另一個人的一輩子之前，我不會跟那個人談戀愛。”喜歡兩個字很簡單，但愛情包含了責任。</br> 寧素雅似被噎了一道，“你才十四歲……”</br> 才十四歲，就明白了責任感和擔當。</br> 從來沒有像別的家長反復禁止孩子早戀，只是因為她知道兒子幾乎不跟除了虞稚一以外的女孩子玩。</br> 原本以為兒子對小姑娘的感情超越了兄妹，最多不過是發展成男孩對女孩的那種喜歡，沒想到……他竟然認真思考過這些問題？</br> “兒子，你是不是太早熟了點？”</br> 時奕指了指桌面上的高等數學資料，“智商如此，沒辦法。”</br>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我就不多問什么了。”只要孩子懂分寸，她愿意尊重孩子的選擇。</br> 依照時奕的想法，等他能夠從承擔另一個人的一輩子，那起碼也得大學畢業吧？這樣她還擔心什么呢。</br> 可寧素雅沒想到，再過一年，時奕就打臉了。</br> *</br> 阮晴帶小女兒回來住了半個月又走了，虞稚一的生活恢復常態，如普通的初中生一樣，學習、跟朋友玩耍、學習。</br> 炎熱的暑假過去，他們再次升級，這學期踏進校門就是初三學生了。</br> 校園里迎來了一大批初一新生，時奕的校草加學霸人設連續三年屹立不倒，惹得某些小學妹春心萌動。</br> 這個年齡階段表達喜歡的方式是羞澀的、小心翼翼的，大家有時候會在私底下討論，卻沒幾個真的敢沖上去表明心意。</br> 可凡事都有例外，初一年級來了一個膽大的，專門跑去初三教室等人，見時奕出現，她便將人攔在門口，“時奕同學，談戀愛嗎？”</br> 聽聽，多么直白的告白。</br> 時奕無動于衷，只回了一句“抱歉”，便拉著身旁錯愕的虞稚一進了教室。</br> 他從書包里拿出牛奶盒子遞給虞稚一，兩人小聲說了幾句話，虞稚一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br> 教室里的人對這倆人“秀”的場景見怪不怪，畢竟在他們眼里，這是相親相愛的兩兄妹。</br> 偏偏那個被當面拒絕的女生是新生里的刺頭，時奕對她跟另一個女生的區別對待很是扎眼，她心里不舒坦，又聽學校禁止早戀，直接寫了封告密信遞到了教導主任辦公室。</br> 教導主任一打開這信就笑了。</br> 時奕是誰啊？</br> 他們學校的重點培養對象，大家都關注著呢！早不早戀的，他們當老師的能不知道？</br> 教導主任把這封信交給了時奕的班主任，“你瞧瞧現在這些孩子，都開始造謠了。”</br> “話不能這么說，時奕跟虞稚一走得太近，會不會讓別的同學誤會？令他們產生不好的想法？”這萬一大家都學時奕跟虞稚一，異性走得太近，很容易出問題的。</br> 但那兩個做什么都光明正大的，又是從小一起長大，跟兄妹一樣互相照顧，他們總不能因為這封信就不讓他們交流。</br> “要不然這樣，有空的時候找他們兩個私下溝通，讓他們在學校不要太親近。”</br> “嗯，這樣好。”</br> 老師的擔憂不無道理，被談論的兩位主角忽然不知。</br> 班主任決定按照教導主任的提議，私下找時奕談談。</br> 在午休時間，她來到班級外，大多數人趴在桌上睡覺，還有些睡不著的自己做著自己的事兒。</br> 班主任很少在午休時間來，今天來得巧，發現時奕的座位上趴著一個長頭發的女生。</br> 她不可能記錯時奕的位置啊……</br> 于是她又將視線移到前排虞稚一的位置，看到了時奕。</br> 時奕坐在虞稚一同桌的位置上，手里舉著把小扇子給小姑娘扇風。</br> 合著時奕是跟虞稚一的同桌互換位置，照顧虞稚一去了？難怪有人舉報他倆早戀呢，親兄妹都不一定照顧得這般仔細。</br> 班主任輕聲推門走進教室，來到時奕身邊，小聲道：“你跟我出來一下。”</br> 午休時間走廊沒什么人，安安靜靜正好談事兒。</br> 班主任跟他說了許多，時奕從來到尾安靜聽著，不打斷、不反駁，該表態的時候就回應兩個字。</br> 班主任說得口干舌燥，覺得差不多了，“時奕，剛才老師跟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你們好，希望你們能理解。”</br> “我非常理解老師的意思，也知道該怎么做。不過我希望老師不要再去找虞稚一，女孩子心思敏感，容易被影響情緒。”</br> 跟時奕聊天是個很愉快的事情，連老師都這么認為。因為他聰明，一點就通，而他說出來的話好聽又讓人無從拒絕。</br> 就好比現在。</br> 班主任點頭，反倒是跟他承諾，不會去打擾虞稚一。</br> ——</br> 目送班主任離開，時奕重新回到教室，繼續坐到虞稚一身旁。</br> 剛才睡著的小姑娘不知何時皺起眉頭，有些蘇醒的跡象。</br> 好像感受到熟悉的人回到身邊，她慢慢睜開眼，搭在桌上的胳膊忽然垂下，按著肚子。</br> “怎么了？”時奕察覺不妙。</br> “肚子有些不舒服。”</br> 看她臉色都白了幾分，時奕驀然變得嚴肅，“去醫務室。”</br> 虞稚一跟時奕離開教室，到樓梯間，虞稚一的情況也沒有緩解。</br> 時奕真的急了，直接蹲在下一步階梯，彎腰，“我背你去。”</br> “不，不用。”虞稚一不想讓他太辛苦。</br> 時奕拿她沒辦法，只是牽著她，又別扭的伸手從她身后攬住。</br> 虞稚一咬著唇瓣，忽然感覺身下有些不適，“哥哥，我想去廁所。”</br> “我在外面等你。”</br> 虞稚一走進廁所，脫了褲子一看，發現上面的紅色血跡。</br> 她心中猛然一驚。</br> 生物課上學過這些知識，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或許肚子不舒服也是因為這個。可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她完全沒有準備！</br> 這才發現褲子也被弄臟，這下她要怎么辦……</br> 廁所里面沒有其他女同學，午休時間也很難等到人，她能求助的只有守在外面的時奕。</br> 初-潮對于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來說，是難以啟齒的，更何況要面對男孩子。她努力的想將寬松衣服往下拉，可再怎么樣都遮不住身后那突兀的紅色。</br> 小姑娘遲疑地走出廁所，時奕開口就問：“好些了嗎？”</br> 虞稚一搖頭。</br> “那還得去醫務室。”</br> 見時奕伸手牽住自己，小姑娘心里又急又羞，“哥哥，不是肚子疼……是……”</br> 話到嘴邊說不出口，感覺太丟臉了。</br> “你到底怎么了？”</br> “我……生理期……”</br> 這話一出，時奕頓時語塞。</br> 擔憂半天，竟然是這個。</br> 每天都跟虞稚一在一起，即便男女有別，他也知道這次虞稚一第一次生理期。</br> 大腦迅速回憶看過的書籍，他大概知道該怎么處理。</br> “你有那個東西嗎？”</br> 她搖頭。</br> “那你先在這里等著，我去給你買。”</br> “哥哥……褲子臟了……”小姑娘是真的羞紅了眼。</br> 時奕最不想看她哭，輕聲安撫，“一一聽話，先去廁所里面，哥哥會幫你解決問題，一會兒找人給你把東西送過來。”</br> “嗯！”這個時候，她對時奕的話深信不疑，“哥哥，你要快點。”</br> 虞稚一重新進廁所躲著。</br> 時奕拔腿就跑回教室，不客氣的將還在睡覺的喬樂芷叫醒，又把抽屜里的外套塞她手上。</br> “一一現在在二樓的廁所……”</br> 他用簡單的話將重要事情告知喬樂芷，喬樂芷打著哈欠，“可是我也沒有帶那個東西哎……”</br> 這東西確實麻煩，又不好大肆宣揚，時奕決定，“你先去二樓陪著她，叫她不要害怕。我去買東西，很快來找你們。”</br> “哦哦，好的。”</br> 喬樂芷跟時奕兵分兩路，一個去了二樓廁所，一個跑去樓下小賣部。</br> 喬樂芷走到一半，一拍腦袋，自言自語道：“不對啊，這東西不是應該讓我去買比較好嗎？”</br> 男生懂得買女孩子的東西嗎？他不會覺得尷尬嗎？</br> 現在沒人能替她解惑，喬樂芷走進二樓廁所，試探性喊道：“虞稚一？”</br> 虞稚一伸出一只手，“我在這里。”</br> 她以為喬樂芷這么快就把東西送來了，結果并沒有。</br> 聽說時奕去給她買女生用品，小姑娘臉上的表情十分復雜，“喬喬，能麻煩你跑一趟嗎？哥哥他不會買怎么辦……”</br> “他說讓我來這里陪你。”喬樂芷下意識回答，轉念想想確實不太好，于是改口，“那我現在去看看，你再等等，我們盡快。”</br> “好。”</br> 喬樂芷剛走到樓梯間，就見時奕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跑上來。</br> 兩人差點撞上。</br> 時奕跑得急，喘息聲很重，他一邊走一邊問：“你怎么在這兒？”</br> 喬樂芷解釋，“我想去找你來著，沒想到你這么快。”</br> “你先把這東西拿進去。”他把塑料袋遞給了喬樂芷。</br> 喬樂芷心領神會，接過東西跑去廁所。</br> 兩人在廁所磨蹭了一會兒，終于出來。</br> 見到虞稚一，時奕的第一句話還是擔心，“肚子還有沒有不舒服？”</br> “已經好多了。”虞稚一低著頭，雙手扯著外套，還是有些拘謹。</br> 喬樂芷說話沒什么禁忌，反倒調侃起來，“班長你也太牛了，你買東西的時候不尷尬嗎？”</br> “你當時跑得太快了，直接叫我去買就行了。”</br> 時奕長長舒了口氣，打斷她，“這些都不重要。”</br> 尷尬什么的，都不重要。</br> 喬樂芷一時沒反應過來，順口問了句：“那什么重要？”</br> “……”差點脫口而出：一一最重要。</br> 他嘴唇微動，沉吟道：“沒什么，先回教室吧。”</br> 他知道，當時完全沒想過會不會尷尬，他只知道：小姑娘一個人留在那里，會害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