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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聽語x落白 1

    “轟隆——”</br>  七月本是炎熱的季節(jié),恒市卻開始下雨。</br>  陽臺的衣裙被風(fēng)吹在一端,還有一件短袖落在陽臺欄桿上。聞聽語趕回家中,在門口迅速換鞋,打開陽臺落地窗,迎著大風(fēng)把衣服全部收回。</br>  這場夏雨來得猝不及防,掛在外面的衣服未能幸免,而她自己此刻也成了落湯雞。</br>  聞聽語將衣服收拾掛在屋內(nèi),進了浴室。</br>  浴室響起嘩啦啦的水聲,十幾分鐘后,女孩裹著浴巾走出來,長發(fā)用條紋吸水帽包裹著,擦拭水珠。</br>  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響,聞聽語彎腰伸手去拿,在看見來電人備注顯示的時候頓了一下,重新拿起。</br>  她將手機放在耳邊,電話里傳來女人誠懇的請求聲,“聽語,下周是你爸爸生日,你……能不能抽空回來看看他?”</br>  “他的現(xiàn)在狀態(tài),越來越不好了。”</br>  “你是他唯一的女兒,他很想念你。”</br>  聞聽語靜靜地聽著,直到最后掛電話之前,她也只是語氣平淡的回了句:“不一定。”</br>  那時候,她的心情就跟外面那場雷鳴閃電的大雨一樣——凄涼。</br>  -</br>  她剛接到一通來自云陽市的電話,來電人是她的繼母。</br>  繼母希望她能回去看望那個即將過50大壽的男人——她的親生父親聞斌。</br>  初二那年,父母離異,她被判給父親。天真的她甚至想過撮合父母復(fù)合,可沒過多久,母親病逝,家人里都說她是郁郁而終。</br>  當她跪在母親的遺體前,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怎么也不敢相信曾經(jīng)那個抱著她,溫柔的教她讀詩詞的女人已經(jīng)永遠的離去。</br>  她傷心、難過,把父親當做唯一的依靠。</br>  然而,一個月后,父親就把另一個女人帶回聞家,并且告訴她,“聽語,以后任阿姨就是你的媽媽。”</br>  聞聽語難以置信的瞪著那對男女。</br>  她的媽媽剛過世,她的爸爸就迫不及待的把另一個女人領(lǐng)回家?</br>  她無法理解聞斌的行為。</br>  即便是離婚之后感情淡去,也不至于著急到這個程度!</br>  后來她才知道,原來那個女人是聞斌的初戀,二人早就認識。</br>  因此,她跟聞斌父女離心。</br>  高中三年,當初的怨憤在她心中慢慢平息,她跟聞斌的關(guān)系也有所緩和。</br>  可高考畢業(yè)那一年,聞斌在她毫不知情的時候,以“我是為你好”為名,再次讓她寒了心。</br>  她報考恒市大學(xué),逃離以前的生活。</br>  如今,在大三這年的暑假,繼母發(fā)來了關(guān)于聞斌的身體檢查報告書。那張文字圖片在手機上被無限放大,白底黑字,敘述著令人害怕的結(jié)果。</br>  三天后,聞聽語踏上回云陽市的路程。</br>  *</br>  聞斌這個五十大壽實在開心不起來。</br>  他的腦子里長了一顆瘤,需要做切除手術(shù),但這過程中的風(fēng)險無法預(yù)料。</br>  聞聽語根據(jù)繼母發(fā)來的地址找到醫(yī)院,還沒踏進病房,就聽見笑聲傳出來。</br>  聞斌不愿意住在單人病房,說是□□靜了,無聊。</br>  現(xiàn)如今他在二人病房,跟他同病房的也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兩人年齡差不多,聊不完的共同話題。</br>  已經(jīng)走到病房門口,聞聽語卻止步不前,手中提的背包系帶已經(jīng)被她擰成了麻花。</br>  聽到里面源源不斷的笑聲,聞聽語往后退了一步,轉(zhuǎn)身離開。</br>  不過,很不巧的是,她站在電梯外,跟從電梯里出來的繼母任馨撞了個正面。</br>  任馨乍一看,差點沒認出來。</br>  不過這也是曾經(jīng)生活了三年的“女兒”,任馨還是看得清楚。</br>  “聽語?你已經(jīng)到了。”任馨不知道她一件找到父親的病房,以為她是走錯了方向,還主動帶她過去,“你爸爸一直念著你,等會兒你去見他,他一定很高興。”</br>  任馨不像陰謀論故事中的惡毒后媽,相反的,這個后媽幾乎不插手她的事情,偶爾還會從中調(diào)和她跟父親的關(guān)系。</br>  作為一個后媽,對她這個前妻的女兒這樣,也算仁至義盡。</br>  可偏偏,任馨出現(xiàn)的時機不對!</br>  她完全有理由懷疑,在父母離婚之前,任馨就跟聞斌來往密切。</br>  -</br>  聞斌正在病友聊昨天看的那場籃球賽,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對籃球賽的直播看得津津有味。</br>  “阿斌,你看誰來了。”任馨輕車熟路走進病房,將手中提來的飯盒放到聞斌的病床邊。</br>  聞斌扭頭一看,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那個逐漸向他走來的那個年輕女孩。</br>  “聽語……”聞斌嘴唇嗡動,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從何開口。</br>  許久不曾交流,頂多是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隔著電話祝福,如今見面卻是在醫(yī)院,氣氛微妙。</br>  聞聽語走近病床,語氣近乎平淡,“最近感覺怎么樣?”</br>  “還行吧,沒什么大問題。”</br>  聞聽語:“……”</br>  在腦子里開刀,還不算大問題?</br>  平心而論,聞斌或許背叛了婚姻,但從未虧待過她的生活。</br>  作為母親的女兒,她跟聞斌鬧了多年。</br>  作為父親的女兒,她不可能對生病的聞斌冷漠相待。</br>  不過聞聽語也不是那種話多的人,她更擅長將情緒埋在心底。</br>  她看到任馨正在洗刀叉和筷子,便對聞斌說:“您先吃飯吧。”</br>  “好,好。”聞斌自動把女兒的話當做關(guān)心,感覺今日的飯菜都變香了許多。</br>  聞斌拿起筷子,又想起關(guān)心女兒,“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吃過飯了嗎?”</br>  她簡短的回答兩個問題:“剛回來,吃過。”</br>  聞聽語安靜的坐在病房里,等聞斌用餐結(jié)束,父女倆大眼瞪小眼,聞聽語突然站起來,說了句:“您好好休息。”</br>  “聽語,你要去哪兒?”</br>  “先回家一趟。”</br>  聞斌聽到這句話非但沒有不高興,反倒開心的笑起來。</br>  聞聽語離開后,隔壁床的病友問他,“剛才那個是你家親戚?”</br>  “是我女兒,漂亮吧。”提起自己的女兒,做父親的隱隱有些自豪。</br>  病友有些不大理解,“我看你對話有些冷淡,怎么這么快就走了。”</br>  “哎,你不懂,我不怪你。”聞斌扯了扯病服,“她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你們沒聽明白,我肯定是知道的。我女兒肯定是回到云陽市就直奔醫(yī)院看我來了,我能不高興么?”</br>  病友:“你說的有些道理。”</br>  *</br>  聞聽語這么快離開,其實是因為,她待在那里覺得壓抑。</br>  本來就不知道該怎么跟聞斌交流,而且還有其他人在場,有些話也不能說。</br>  總而言之,見過父親之后,她心里堵得慌,還有些煩躁的感覺。</br>  然而,除了病房之后她也沒有直接離開醫(yī)院。</br>  聞聽語站在樓道間,翻看任馨曾經(jīng)發(fā)給她的那些關(guān)于聞斌的檢查報告,記下主治醫(yī)生的名字,問了路過的護士,找到腦外科醫(yī)生辦公室。</br>  按照護士所知的方向,聞聽語找到趙醫(yī)生的辦公室。</br>  門虛掩著,她朝里面望了一眼,抬手敲門。</br>  “請進。”</br>  聞聽語本意是向來問問關(guān)于聞斌的病情,卻沒想到,第一眼吸引她視線的卻是那個身形欣長的男人。</br>  那個穿著實習(xí)生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捧著本子,面對站在趙醫(yī)生的辦公桌前,握筆的那只手,骨節(jié)硬朗分明,微微凸顯。</br>  那人氣質(zhì)清冷獨特,明明是普通無奇的白大褂,卻被他穿出別樣的感覺。</br>  這個能引走聞聽語全部視線的年輕男人……是她曾經(jīng)熟悉的人。</br>  趙醫(yī)生看向聞聽語,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實習(xí)醫(yī)生,輕咳了聲,以作提醒,“請問你有什么事嗎?”</br>  聞聽語收回視線,平靜的神情看不出波瀾,好似剛才出神那人并不是她。</br>  “趙醫(yī)生你好,我想咨詢一下關(guān)于我父親聞斌的事情。”</br>  就在聞聽語開口說話時,那個脊背挺直的男人明顯僵了一下,手指間的黑色簽字筆落在筆記本上,劃出一道深刻的痕跡。</br>  之后,聞聽語好似已經(jīng)忘了旁邊那人的存在,專心的跟趙醫(yī)生談起聞斌的病情。</br>  沈落白一動不動站在那里,甚至連扭頭的動作都沒有。</br>  趙醫(yī)生微微抬手,喊到他,說了句:“落白,下午的講課還會講到這種病例,你先回科室吧。”</br>  沈落白轉(zhuǎn)身,從聞聽語身旁經(jīng)過,好似兩個陌生人。</br>  饒是如此,聞聽語還是沒忍住往門口方向望了一眼。</br>  趙醫(yī)生打趣道:“小姑娘,別看了,人家還是大四的實習(xí)生。”</br>  即將大四的沈落白在這個醫(yī)院實習(xí),他專研醫(yī)學(xué)知識,實習(xí)期間刻苦認真,深受老師喜愛。</br>  聞聽語內(nèi)心唏噓。</br>  曾經(jīng),她覺得:城市這么小,除了在學(xué)校,居然一次也沒能跟他偶遇。</br>  現(xiàn)在,她沒想到,城市這么大,回云陽市的第一天就能碰見沈落白。</br>  不知道是有緣還是孽緣。</br>  -</br>  短暫的相逢攪亂了聞聽語的心思,但也只是一會兒。</br>  她回到家中,發(fā)現(xiàn)自己的房間一直保持原樣,連灰塵都沒有。</br>  看到這些,聞聽語的內(nèi)心小小觸動。必然是有心人時常打掃,才能保持整潔如初。</br>  下午,任馨打電話來說,“聽語,阿姨工作上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你下午能不能去醫(yī)院給你爸送個飯?”</br>  “嗯。”</br>  聞聽語接下這個任務(wù),五點多的時候,把飯送去醫(yī)院。</br>  她又在這里待了一個小時才離開。</br>  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太多,聞聽語坐在地鐵上的時候都還在想。</br>  地鐵上慢慢涌進新的游客,好在她坐著這條地鐵路線不是很擁擠,雖然沒剩下空位,但站在旁邊的只有幾個人。</br>  聞聽語心思飄忽,沒注意到剛進來的男人一直在往她這邊挪。</br>  當她發(fā)覺不對勁時,猛地抬頭,下意識給了那男人一腳。</br>  被踢的男人反倒兇狠,作勢要跟她算賬。</br>  可男人還沒來得及發(fā)揮,就被另一只強勁有力的手緊緊扣住,往后一擰。</br>  男人面色驚恐,發(fā)出殺豬般的叫聲。</br>  旁觀者已經(jīng)被嚇到。</br>  沈落白眸中充滿戾氣,將人狠狠往外一摔,“滾。”</br>  此刻,地鐵到站,車門打開,男人落荒而逃。</br>  聞聽語已經(jīng)站起來,兩人目光對視。只是幾秒,沈落白便移開視線,轉(zhuǎn)身背對,仿佛剛才的事情從來沒有發(fā)生過。</br>  聞聽語緊緊地盯著他的背影。</br>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jīng)放下,可沒想到,只需要片刻功夫,那顆冷寂的心就能重新復(fù)燃。</br>  下一站車門打開,沈落白頭也不回的從左側(cè)車門離開。</br>  聞聽語扶著欄桿,跟著追了上去。直升電梯即將人滿,聞聽語在最后一個擠了進去。</br>  沈落白當然發(fā)現(xiàn)了她,眉頭微蹙。</br>  因為聞聽語最后上去,出電梯的時候就成了第一個出來。聞聽語站在電梯口,等到沈落白最后一個出現(xiàn)。</br>  “別跟著我。”他說。</br>  “沈落白。”她鄭重其事的喊出他的全名。</br>  沈落白停住腳步,又聽到身后那女孩的聲音傳入耳中。</br>  聞聽語說:“你不該幫我。”</br>  沈落白,你不該幫我。</br>  沈落白闔上眼眸,再睜開,語氣平靜的作出回答:“不會再有下次。”</br>  “嗤……”聞聽語嘴里溢出一聲笑,“可你已經(jīng)出手了,我沒辦法把這件事情當做沒發(fā)生過。”</br>  她勇敢的向他靠近,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清晰說道:“所以,沈落白,三年前的話,已經(jīng)不作數(shù)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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