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再相見
鶯飛草長。
歲月如梭。
十年光陰對于這塵世,不過是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帝王玄登基三十年,國泰民安,繁榮昌盛。
都城洛陽更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各地商賈帶來四方的珍奇異寶匯聚于此,借著四通八達的地理優勢,源源不斷的人氣,一個個賺的盆滿缽滿。八方的能人異士都來到這天子腳下,只求能一朝成就功名利祿,光宗耀祖。
洛陽的大街上,人來人往,店鋪云集,熱鬧非凡。
遠遠的傳來了急速的馬蹄聲,只見一騎紅塵沖入城門,急急的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弄得旁人急忙避讓,慌忙之間,數人跌倒。街邊的小攤更是遭了殃,被行人擠踏得不成樣子,小販望著滿地的貨物,欲哭無淚啊。
那來人,身穿官家的兵服,面滿塵土,雙目深陷,臉頰消瘦。想必是數天來勞累奔波,沒有好好的休息,最醒目的是他背上斜背著一個長長的竹筒,為了安穩,還多系了幾根繩子來固定,不知里面放的是什么寶物。
人們議論紛紛,這太平盛世,并無戰爭,自然不會是軍事的快報,那么,會是什么事情呢,竟值得那兵卒如此風塵仆仆的加急傳送?
還未等他們得出個結論,兵卒便快馬加鞭,進了守衛森嚴的紫禁城,消失在人們好奇的視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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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大殿。
華美的宮殿如同的天上的宮闕,到處雕欄畫鳳,金碧輝煌。
空曠的大殿,一人背著門,雙手背于身后,逆光立在大殿的正中。
遠遠的站著幾位宮女,面容清秀,身材曼妙。她們手持蒲扇,直直的立著,仿佛雕像般,不敢做聲,像是生怕惹怒了那人,眼神里流露出畏懼的神色。
因為逆光的關系,將那人本來頎長的身映襯得有些消瘦,他穿著華美袍服,玄色上衣、朱色下裳,上下繪有章紋。寬大的長袖邊上,是一圈金黃色的精美刺繡,仔細去辨認,竟是栩栩如生的龍吟游于天地之間!!!
想必已經過了二十,他受過了成人的冕冠之禮,柔軟閃亮的長發按成人的發式梳理的整齊,頭戴著一頂金紗折上巾,上面鑲著大顆的深海烏珍珠,每一顆都是色澤圓潤,價值連城。更不用說,那中間的一顆鴿子蛋大的珍珠,雖然是逆光,竟讓也散發出柔和的白光,不是世間罕有的夜明珠,又是什么?!!!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那人的面容清晰可見,玉石般的臉上,一對眸子如奪目耀眼的鉆石,又如午夜的天空,閃著滿天的繁星,顧盼生情,讓人無法忽略。
驚為天人,他整個人散發著模糊性別的美麗。
他是妖嬈的,一顰一笑足以顛倒眾生。
他也是堅毅的,眉宇間散發著與生俱來的王者氣息,讓人尊崇卻不敢親近。
他急急的踱著步。
清秀的劍眉微鎖,薄而性感的唇輕輕的抿著,顯得有些焦急,仿佛在等待著什么重要的東西。
走廊上響起了急速的腳步聲,與宮殿里的節奏極不相稱,他猛地轉身,望向門口。
“報——”
兵卒跪膝抱拳,粗粗的喘息著。
“奏。”
他冷冷的說。
“畫像已經送到。”
兵卒取下背后的竹筒,將一頭軟木塞子拔出,從里面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幅卷軸,他將雙手在胸前拭了拭,雙手呈上。
男子接過畫卷,并沒有打開看,他背過身對兵卒說:
“下去吧。”
“是”
滿面塵土的士兵松了口氣,正要退下。
“等等。”
男子幽幽道:
“這次往返倒是挺快的,去魏公公那里領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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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
典雅簡潔的木案上零散的躺著幾本書,紫砂香爐里裊裊輕煙,讓整個房間充滿了淡淡的清香,不多的幾件家具,簡約的讓人幾乎忘記了身處在皇宮里。
風起,竹葉順著風吹進了雕花木窗,漂浮起伏,終于落在了古蘭笙的肩頭,他卻出神的望著手里的畫卷,并沒有發覺。
十年的歲月,將他的面容的雕刻的更加俊美,相比少年時期,眉宇間多出了幾分的成熟的霸氣和堅毅,而眸子里的天真爛漫早已不見,仿若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是洶涌的紅色漩渦,邪魅的讓人深陷其中,卻又心甘情愿。
修長而有力的手指緊緊地握著畫卷,那是一幅丹青,描繪的極其細膩傳神,中央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妙齡少女,她身著苗家的傳統服飾,青蘭相間的對襟上衣,及膝的百褶裙。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簡單的束了一個發髻,額前是齊齊的劉海,下面是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嘴撅著,正淘氣的朝著畫外的男子做著鬼臉。她的身材纖細,甚至有些偏瘦,一個綠色的玉鐲垂在伶仃的腕上,紋理間卻透著不同尋常的血紅。
“那迦……”
男子的臉上露出了久違了笑意,整個屋子似乎都明亮了起來,他用尖尖的手指輕輕撫摸女孩的臉頰,陷入了深深的思念。
不多時,他站起身,將畫像掛在了墻壁上。
加上這一幅,那面墻上形形色色的掛著十幅畫卷,雖然顏色背景各不相同,畫中的人物卻都是一位女孩,她時而嬉笑,時而哭鬧,描繪的惟妙惟肖。只是那些紙張黃脆的年代久遠些,女孩的年齡也變得幼小,最初的那張大約是六七歲的樣子。雖然不是傾國傾城,卻也活潑可愛,靈氣逼人。
“主公,現已打探到藥圣吳不知的下落了。”
清亮的女聲在門外響起,古蘭笙應聲望去,只見一位白衣女子跪在門口,微藍的長發由一個羊脂白玉簪高高束起,兩側幾根湖藍色的垂絳順著肩膀滑落,整個人看上去清冷的如同冬日的冰面,讓人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惜之情,卻又顧及她的寒冷不敢妄加靠近。
“洛曦,進來吧。”
古蘭笙側身坐在竹椅上,有些悠閑的抿了一口清茶,道:
“去準備好行囊,看來我們要出宮一趟了。”
“主公,還有半年就到了您的十年之約。這次前去尋藥圣,還不知要用去多少時日,倘若路程上有所耽擱,恐怕來不及赴約啊……”
“不會的,你下去吧。”
皇太子望著畫像,微微一笑,顯得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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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
行人如織,往來其間,酒家飯莊更是裝修豪華,鱗次櫛比。好一派熱鬧的江南景象,這里的繁華程度決不亞于都城洛陽,
不過,揚州最出名的還是它的煙花柳巷。
青樓大都依水而建,夜幕降臨這個城鎮,在月色的輝映下,整個河堤岸邊的店鋪都鮮活了起來。煙花女子們濃妝艷抹,體態妖嬈,蘭花指輕捏羅帕,倚在門前的紅柱旁,嬌聲的笑罵著。只要路過的男子稍加停頓疑遲,她們便水蛇般的貼身上去,媚眼如絲,撩撥的男人意亂情迷,難以自拔,乖乖的跟著進了青樓。
不過,那些倚門叫賣招呼的,都只是普通的貨色。青樓里的頭牌美人,并不是每個男人都能有幸消受的。
堤岸旁是一條寬闊的河道,楊柳依依,夜風席席。
河面上泊著六七艘裝飾精美的大畫舫,上面燈火通明,歌聲曼妙纏綿,遠遠望去,可以看見女子輕移蓮步,婀娜起舞。男客不多,通常只有兩三位,卻一個個錦衣羽冠,出手闊綽。桌上擺放的都是珍饈佳肴,所花費的銀兩足以讓普通的百姓一家吃上三年。
這便是青樓里的頭牌美人接客的地方了,能上這艘船的或者是家財萬貫或者是達官顯貴,一夜的花費更是驚人,一擲千金也是平常的事情。當地的貴人們甚至通過在畫舫里銷魂過幾晚,來相互攀比地位和金錢。
不同于夜晚里青樓的夜夜聲歌,奢靡旖旎,揚州的白日顯得要忙碌多了。
紅日破曉,人們便活動開了,婦人燒水煮飯,小販開始擺攤叫賣,城門一開,許多的商賈帶著成批的貨物涌入,只為在早市上買個好價錢。
此時,一位苗家的少女背著竹簍,跟著商人的馬隊一蹦一跳的也進了揚州城。她及膝的百褶裙隨著腳下的動作搖曳著,潔白光滑的小腿□□在陽光下,對于教化保守的漢族來說,這樣的畫面顯然有些春光燦爛。頓時吸引了周圍的男人們不懷好意的目光,他們貪婪的上下打量著這位不懂世事的異族少女。
少女長發烏黑亮麗,隨意的披散在肩上,兩側簡單的束了發髻,唯一的裝飾品是一條銀做的鏈子,上面鑲滿了五彩的水晶,晶瑩剔透,它從發髻兩端一直垂到齊齊的劉海前,讓整個人都為之一亮。濃密的睫毛下藏著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眼前繁華而陌生的景象,興奮的眨呀眨的。
“呀,好多冰糖葫蘆啊!!!〉o〈”
正準備搭訕的登徒子們頓時撲了個空,眼看著的獵物朝著遠處的冰糖葫蘆奔去。
那迦伸手探向腰間的錢袋,卻發現空空如也,對哦,昨日遇到了一堆乞丐,本已不多的銀兩全都買了饅頭派發給他們了,哪里還有多余的錢買冰糖葫蘆啊?!!
她瞅著香甜的冰糖葫蘆,有些失望的噘著嘴,大眼睛骨碌一轉,頓時有了注意,她將背上的竹簍放下,拿開遮在上面的粗布,從里面的花花草草中取出一支樹根樣的東西遞向攤販,瞇眼笑道:
“大叔,我用老君須換你的冰糖葫蘆,可好?”
“我要樹根做什么,不換不換。”
普通人家哪里認得行氣的圣藥,老君須可以活絡筋骨,跌打損傷只要磨成粉末一涂便好,老年人服用更能益壽延年,因為數量稀少,遠比深山的人參來的精貴。
可是那位大叔,卻以為她在搗亂,沒好氣地將她轟走,殊不知那樹根比他賣一輩子冰糖葫蘆賺得還多。
那迦正要辯解,卻有一人將碎銀子遞到了商販的手中,朗聲道:
“給這位姑娘拿一把冰糖葫蘆。”
那迦回頭望向那人,是一位相貌平常的中年男子,眉目細長,一席土黃色的長衫,手持折扇,正對著她善意的微笑。
“謝謝叔叔。這支老君須就送給您了。”
那迦笑著接過冰糖葫蘆,禮貌的鞠躬,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姑娘,稍等。”
那男人見她要走,趕忙攔住她的去路,嬉笑道:
“方才見到姑娘的處境,想必是將盤纏用完了吧。在下是做藥材生意的,姑娘好象帶了好多的藥材,不如賣給在下,一來好輕松上路,二來有了盤纏。”
那迦見那人言語有理,阿母出門前給她這些草藥,也就是擔心她在到達雁蕩山前用完了銀兩,特意準備的。
“那好,叔叔看這些草藥值多少呢?”
男人見到少女有些心動,便故作沉思的樣子:
“價值不菲啊,在下身上并沒有帶那么多銀兩,不如姑娘先到酒樓里等候,待在下去找一位同行,一起湊錢買下全部的藥材,如何?”
那迦點頭。
男人將那迦引入一家寬敞的臨街酒樓,奇怪的是,里面竟然一個客人也沒有,店堂里面布置得豪華奢靡,濃艷的香氣有些刺鼻。也沒有店小二前來招呼,幾位花枝招展的女子倚在二樓的木欄桿上說笑著,不時地瞥一眼坐在大堂里,渾身不自在的那迦。
“姑娘稍等,在下這就將貨拿給同行去看看,去去就來。”
“叔叔快些,這里好奇怪啊。”
男人拎著那迦的竹簍,走到店門口,指著那迦和老板娘低聲議論了幾句,從老板娘手里接過了什么東西,滿面歡喜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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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達了,發達了,總算讓我遇上肥羊了。賣身的錢加上這些藥材的錢,以后的日子不用愁了,哇哈哈~~~”
男人躲到小巷里,掂量著手里的銀兩,沾沾自喜。卻沒發現身后緊緊地跟著兩個黑衣的蒙面人。
白刃在那人的腦后一閃,他便應聲倒下,手里的銀子散了一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
“哼哼,玉鳳姐的錢豈是這么容易賺的。有命賺,沒命花。”
來人彎下腰撿起銀子,嘲笑的踢了男人一腳,另一人拾起竹簍,兩人若無其事的消失在巷子里。
長長的街巷極其的安靜,沒有一個人經過。
男人的嘴張的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著,終于失去了光華,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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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風塵之地,揚州最有名的要數玉鳳姐掌管的溫柔鄉。
姑娘們一個個貌似天仙,就是跟班伺候的丫環也是相貌不凡,她們個個能歌善舞,更有甚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學智慧決不輸給深閨里的千金小姐。
特地從各地聘請的大廚,可以烹飪出世間所有的佳肴,只要你能說得出名字,溫柔鄉的餐桌上一定能品嘗的到,不過,那你就要有足夠的銀兩才行,因為這里的消費可是貴的驚人的。
但是,溫柔鄉最出名的還是它的老板娘金玉鳳。
這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眉宇間就透著一股精明勁兒,做起事來更是風風火火,干練的讓男人都自愧不如。更難得的是她天生的花容月貌,雖然年長,但是因為精心的保養,看上去只有二十八九歲,要不是她早已金盆洗手,只怕溫柔鄉的生意會更加火爆。
“玉鳳姐,你身體剛好,還是要多休息呀,怎么又出來了啊?!!!”
那迦雙手捧正一盤珍奇的水果,經過走廊的時候,見到這位風姿卓越的老板娘正在二樓俯視樓下的經營情況,她有些生氣了。
“做生意的,哪里能休息啊,更何況今日有貴人要來,我可不能怠慢啊。”
金玉鳳回頭對那迦苦笑,不同于其他姑娘的對她的俯首帖耳,曲意逢迎,眼前這位苗家少女的關心是發自內心,見慣了世間冷暖的她,不由得心頭一熱。
想想也真是緣分,那日將這少女買下,后來得知是被拐騙來的,她當即就決定放這個女孩自由。她雖然是做紅塵里的生意,卻也有自己的原則,決不逼良為娼便是第一條。
她馬上派出打手,去追回賣身錢,竟然敢騙她,那男子大約是活得不耐煩了。
就在等候的時候,她的心痛病又發作了,這病纏了她數年,訪遍天下名醫,也沒有辦法根除,正當她倒在地上痛的死去活來,這位苗家的少女上前點了她的穴道,替她止住了疼痛,后來從打手取回的竹簍里拿出了幾味靈藥,煎藥喂她服下,竟然就好轉了。本來三日發作一次的頑疾,現已過了五日,竟然沒有復發。
她打心里感謝這位救命恩人,本想奉上萬金作為答謝,沒想到這個女孩卻說什么也不收下,說行善不圖回報,只求在溫柔鄉暫住幾日。
少女說阿母患病,聽聞藥圣吳不知隱身于雁蕩山,想要前去求醫,只是那雁蕩山延綿數千里,并不知道具體的位置,溫柔鄉里魚龍混雜,消息流通快,希望在這里得到關于藥圣吳不知的下落。
金玉鳳自然滿口答應了,同時也派出人到處尋藥圣,只是一直沒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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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鳳姐,今天是什么貴人要來啊?”
在溫柔鄉里待了幾日,看慣了達官顯貴,卻從未見玉鳳姐這么重視過,可見來人不同尋常。那迦不由得心生好奇。
“確切地說是一位故人,有十多年沒見了吧……”
金玉鳳目光變得深遠起來,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那迦,今晚讓你見識一下天下第一美人的風采。”
她回過神來,忽然像小孩子一般調皮的眨眨眼睛,眼底去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
那迦站在門口半天,心里不由得有些郁悶,好不容易見到了玉鳳姐口中的第一美人,偏偏他帶著寬沿的斗笠,白紗垂下來,完全看不到臉嘛!!!
他和玉鳳姐坐在桌旁,敘著舊,漫不經心的點著頭。從他的穿著打扮不難看出,這是個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也排除了是女扮男裝的可能性。一個男人怎么可能是天下第一美人呢?!!!遮遮掩掩的,只怕還是奇丑。
倒是立在他身側的一直默不作聲的白衣女子,有著說不出的賞心悅目,典型的冰山美人,難道是她?
正當那迦疑惑不止的時候,金玉鳳沖著要轉身離去的她招招手,叫道:
“那迦,進來。”
那男子像是遭了電擊,猛地回過頭來,幾雙眼睛齊齊的盯著門口的她,她頓時感到背上如遭針芒,開始出汗了。
雖然隔著一層紗,她還是能感覺到男子炙熱的目光,在她的全身打轉,仿佛一股吸力將她拉到了他的身邊,走到跟前,卻發現自己只到他的胸口,一股壓迫感陡然襲來。
她驚得想要退后幾步,那男子卻伸出修長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拉了回來,衣袖因為拉扯向上滑去,露出少女雪白的手臂,一個綠玉紅紋的玉鐲赫然暴露在男子的視線里!!!
“那迦,想不到我們就見面了。”
男子取下白帽,深情地望著不知所措的少女,像是不滿她的掙扎,終于猛地一用力,將她帶到自己的懷里,緊緊的擁抱著。
那迦睜著眼睛,因為害怕,眸子里充滿了氤氳的霧氣,她吃力的抬起頭,望著眼前的天神般英俊的男子。
她的頭開始劇烈的疼痛,仿佛要炸開一般,一幅幅的畫面在她的腦海里迅速的閃過,靜謐的山坡,柔和的月光,動人的情歌,還有誰的笑臉,誰的鮮血。一個瘦高的男孩,面容模糊,他為她披上了外衣,為她送上一棵紅色的香甜的冰糖葫蘆樹,她努力想記起他的面容,疼痛卻如海浪般向她襲來,讓她無法思考。
她將嘴唇咬的發白,雙手箍住疼痛的頭,滿臉淚水,困惑的說: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