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了。”楚白年紀最長,素來穩(wěn)重,聽了這個嘴角也忍不住一抽。
“叫她先忙著自己兒子,少參合,不然日后若未心愿得償被打回原形,哭得來不及。”楚離哼笑了一聲,容光四射,緩緩地說道,“有能耐,先把住魏國公的心才是。一起過了這么多年竟然不知枕邊人的心在誰身上,她是死人不成?”
見楚白扶額仿佛不想聽了,這姿容精致的少年便滿不在乎地說道,“一句話的事兒。就叫個人給她透個信兒,叫她知道外頭有狐貍精勾搭她心上人,叫她尋魏國公鬧去。”
“家宅不寧,老太太只怕要傷心了。”魏燕青狠不下心叫家中大亂,低聲說道。
“婦人之仁?!背x哼了一聲,看著垂頭喪氣的肥仔兒問道,“她怎么了?”怎么不抱他手指了?
軟綿綿觸感很不錯來的。
“九妹妹養(yǎng)在老太太膝下,聽了表哥這話,自然心里也難受?!蔽貉嗲嗖皇莻€狠心的人,舍不得老太太這么大的年紀還要面對家中的雞飛狗跳,想了想便探身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瓜兒輕聲說道,“好容易享天倫之樂,若父親與太太日日吵架,這國公府……”
他輕嘆了一聲與冷笑的楚離低聲說道,“老太太慈愛,疼我與九妹妹最甚,她若是難過,咱們就算過得松快,心中也難安?!?br/>
“怨不得這么肥?!背x聽著這話,垂頭看著手下軟趴趴的肥仔兒。
這太傷肥仔兒的心了,楚白恐這弟弟傷了表妹脆弱的小心肝兒,一邊恨不能捂住弟弟的嘴叫他閉嘴,一邊強笑道,“小孩子么,都如此?!?br/>
如意恍恍惚惚聽到這個,外頭想了想,很認同地點頭說道,“老太太確實最疼小九兒了!”
因最疼無所不應無所不給吃地慣著,才叫她生得這么圓潤呀。
“……”這神一樣的對話是個什么情況?
見楚離那涼薄的嘴邊蕩起了一個清淺的笑容,楚白看看玻璃心沒有被捅碎的肥仔兒,再看看仿佛突然對如意生出了幾分真正興趣,將她提在手里左捏捏右掐掐的弟弟,竟不知該說什么好了。
這表妹,是不是有點兒傻?
被誰一口一個肥仔兒的,想起來也得是要投繯自盡的節(jié)奏呀。
“倒是個明白丫頭?!币娙缫饩谷宦犆靼琢俗约涸捴泻x與自己正常對話,楚離覺得這小姑娘的智商仿佛比身邊青年還高大一下,又見她對自己的美貌只有欣賞覬覦,卻并不渾濁,就越發(fā)地覺得這是一只好肥仔兒。
他素來很不喜歡女子的心微微軟化,伸出手將她給托在懷里挑眉問道,“瞧你這樣兒,一天吃八頓該有了罷?”尋常勛貴自家開一次火兒都會叫人說閑話,小肥仔兒若這么常吃常喝,可見得寵。
“七次就差不多了。”魏九姑娘覺得自己得謙虛點兒。
“怨不得?!背x見她懷里也掖著一個小彈弓,還有腰間的小荷包圓滾滾的,看著就十分淘氣,便來了興致問道,“招貓逗狗么?”
“……”魏燕青沉默了。
“彈過家里八哥兒的屁股?!狈首袃盒奶摰孛椆?,對面前微微一笑逼人的美麗的少年言無不盡了。
她她她,她管不住自己的嘴!
作為一個在外很規(guī)矩,要給家里頭做臉的勛貴之女,魏九姑娘心里默默流淚。
“用這個?”美少年是個不大講究規(guī)矩的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荷包,從里頭翻出幾顆珍珠來。
肥仔兒認命點頭,耷拉著頭放棄治療。
“你伯娘這次算計落空,沒有哭得死了爹一樣?”楚離出入宮廷,又素來對魏燕青正在意一些,對張氏行事性情多有耳聞,便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肥仔兒沉默了。
“據(jù)說她爹早死了。”她悶悶地,很糾結(jié)地說道。
“夠了?!?br/>
楚白已經(jīng)用刮目相看的眼神看著竟然能跟楚離說得興高采烈的小表妹了,若換了是大公子,早就一臉血沒臉見人地走了,又見楚離那雙素來冷清的眼睛竟然微微地發(fā)出了閃亮的光芒,大公子不知為何就覺得這肥仔兒前途堪憂,急忙出言解救這么表妹柔聲道,“小孩子家家的,你別嚇了她,”見楚離不以為然,楚白頓了頓便拍了拍手笑道,“叫人換個曲子聽聽?”
“不如江南采蓮曲?”魏燕青也急忙轉(zhuǎn)移這表哥對妹妹的興趣。
楚離嘴角的笑容勾起,用了然的眼神看著楚白,哼笑了一聲卻將臉逼近了手上的小丫頭。
魏九姑娘沒有出息地吞了一口口水,什么堂哥表哥,那都是天上的浮云!
魏燕青嘆一口氣,對作死的妹妹已經(jīng)沒法拯救了,側(cè)頭與楚白柔聲道,“我這幾日清閑,回頭,去給姨母請安?!?br/>
他微微一頓方才笑道,“表哥說得對,得給咱們太太尋些事兒做,叫她別這么空虛寂寞?!彪m然不能挑唆張氏與魏國公鬧騰,不過魏國公世子顯然不是一個軟柿子,已經(jīng)想到怎么叫張氏疲于奔命了,心中定計,他只是放緩了自己的聲音說道,“咱們太太爹雖然沒了,可是還有幾個需要操心的好弟弟。”
這話促狹得很,楚白卻聽明白了,眼睛霍然一亮。
如意也聽出了這里頭森森的惡意,心里一松,越發(fā)在美人兒的手上打滾兒,就見眼前,出現(xiàn)了一塊軟乎乎的點心。
“多吃些,肉才長得快?!泵郎倌暧靡环N叫人骨頭發(fā)冷,仿佛會被人吃掉的眼神看著茫然不覺的魏九姑娘,這眼神叫禹王府兩位公子只看了一眼就都匆忙地扭頭當做沒有看見了,將松軟的點心都喂給了還給自己道謝的肥仔兒,絕美得勾人神魂的少年遺憾地點了點她的小肚皮輕聲說道,“再胖一些,就好了。”他喃喃地說完,又看了看桌上的點心,哼了一聲。
“怎么了?”楚白笑問道。
“如此簡陋,禹王府敗了家業(yè)?”楚離問道。
“已經(jīng)很精心了。這都是宮造的點心,尋常外頭難得的。”楚白臉皮抽搐地說道。
“宮里的點心狗都不吃,我以為大哥知道?!泵郎倌昴呐率窃谙訔墸诧L情萬種的。
方才吃了點心的楚白楚峰魏燕青:……
“原來如此?!币恢环首袃涸野芍靸夯匚饵c心的同時還在高深點頭。
據(jù)說宮里頭的主子吃喝穿戴都不會是最好的,下頭的奴才恐他們吃多了好的叫人忙碌難做,竟果然如此呀。
“下回叫你嘗嘗廣平王府的點心。”見肥仔兒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美少年心中大悅,挑眉說道。
魏燕青實在沒弄明白這兩個雞同鴨講到底是怎么親近起來的,只是與這個年長他一歲的表哥說話總是很叫人疲憊,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方才換了笑臉與連連點頭垂涎得不行的如意笑著說道,“你有口福,表哥王府里的吃食最精致?!彼智敢獾嘏c楚離說道,“倒是叫表哥為她費心了?!?br/>
恐這表哥的狗嘴再吐出什么來,魏國公世子云淡風輕一笑,堅決地與楚白坐在一起。
“鬼祟。”楚離冷哼,卻覺得還是肥仔兒更有趣,興致勃勃往她嘴里塞點心。
這一日就過得很快,等堂兄兄弟幾個要收拾張氏她兄弟的陰謀詭計成型,魏九姑娘已經(jīng)吃得小肚子高高腆起。又因這是美人喂得更香甜些,如意美得不行,趴在美人兒的懷里,小爪子緊緊地揪著這美少年的衣裳昏昏欲睡,也隱約地點著頭應了“吃飽就睡”等等的話。
到了天色將晚,她方才叫魏燕青抱著一同回府,這一回還是周公的魅力大些,九姑娘沒有趴著車窗往后看美人兒背影來個十八相送什么的。
待回了國公府,如意想了想便叫魏燕青抱著往老太太的春暉堂去。
國公府還是一貫的清凈,丫頭小廝都不敢高聲,兄妹兩個一路就往老太太的上房去,才穿過了一個垂花拱門,如意就聽見仿佛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魏燕青雖然并未在意,卻見隱蔽的樹后,自己慌慌張張地走出了兩個女子來。前頭一個容貌衰老慌亂,穿戴有些陳舊。另一個美艷年少,正是如意的五堂姐如畫。
見那前頭的女子正是魏國公的妾,如畫的生母五姨娘,如意雖然心中疑惑這素來安靜的五姨娘怎么竟往后頭來了,只是與伯父的妾們都不熟,笑嘻嘻地招呼了臉上微白上前的如畫,見五姨娘福了福也有些慌亂地走了,這才腆著小肚皮笑嘻嘻地與如畫問道,“五姐姐與姨娘說話?外頭冷,下一回請姨娘往屋里去坐著說笑罷?”
她見如畫目光時不時怯怯地看一眼兄長,又見魏燕青臉上尋常,便小聲兒說道,“去給老太太請安。”
魏燕青雖待姐妹們溫和,然而怪的是府里姑娘們都很怕他,也不敢往他面前來,覺得如畫這是害怕魏燕青,她就解圍道。
“我與九妹妹一起?!比绠嬓闹徐?,也急忙笑了笑。
她雙手都在微微顫抖,想到方才五姨娘與自己說過的話,一時心煩意亂。
姨娘說那是一門好親,可是她心里明白,那是說給如月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