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余從長春邑回來,已經是三月初。</br> 冰雪消融,萬物復蘇,烏蘇里江兩岸的農田,各種幼苗都已經破土而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br> 胥余騎在馬上,望著沿岸的風光,對風曦說道:“等到今年秋天,我們的糧食問題就徹底解決了。”</br> 風曦點點頭,問道:“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br> 胥余望著遠處的天邊,緩緩吐出了兩個字:“人口!”</br> 完成工業化需要海量的人口,目前這點人口還遠遠不夠。</br> 雖然很多事情都可以依靠神來幫忙,但這是一條邪路。</br> 神話與科技,是截然不同的兩面。</br> 當人類掌握科學的偉力的時候,就不會再信仰這些所謂的神。</br> 縱然這科技的偉力是在神的幫助下掌握的,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將神拋棄。</br> 到那一天,會發生什么?</br> 胥余不敢想象!</br> 他現在其實是在給神挖一個巨大的坑,神們以為人口越多,他們能獲得的力量就越強。</br> 但如果有一天,他們獲得了數以億計的人口,羽翼已豐的人類卻翻臉無情,不會給他們半分力量,他們會做什么?</br> 是悄然隱退,還是惱羞成怒?</br> 從胥余的邏輯來思考,他認為大概率是后者。</br> 很簡單,你們的力量、你們的成就,是我賜予的,你們卻轉過頭來背叛我?那我能忍嗎?</br> 忍不了!</br> 忍不了怎么辦?掀桌子!</br> 我要摧毀你們的科技,拿走你們從我這里獲得的一切!</br> 讓你們重回刀耕火種的狀態,這樣你們才能重新信仰我,依賴我,供養我!</br> 胥余絕不想看到這一天,但是也很明白,這一天絕不可能避免!</br> 因為他是一個人,他明白人性的弱點。</br> 縱然他是這一切的締造者,是連接人與神的橋梁,他也阻止不了。</br> 他如果強行阻止,結局只是連自己也被撕碎。</br> 但是,他絕不能忍受有一天自己締造的一切被無情的摧毀。</br> 他必須讓人類擁有捍衛科技果實的能力。</br> 所以,他必須讓那些科技造物,離開神也能夠存在。</br> 在他的前世,沒有神,人類也照樣創造了璀璨的一切。</br> 胥余道:“接下來,我想去北美搜羅人口,你能介紹一下那邊的神族嗎?”</br> 他上次去扶桑諸島劫掠人口,結果卻引來須佐能乎,實在是被搞怕了。</br> 這次如果搶人搶得正嗨的時候,忽然跳出來幾個大神一通殺,還真沒法抵擋。</br> 風曦想了想,道:“美洲之主,叫做伊察姆納,不過他已經死了。”</br> “死了?”</br> “嗯,死在一萬年前那場神界之戰中?!?lt;/br> “能說說那場大戰的原因嗎?好好的怎么打起來了?”</br> 風曦想了很久,才道:“六萬年前,世上誕生了一種充滿智慧的人族,世界各地的人族均不能及。于是,眾神開始引導他們走出非洲,計劃用他們來代替原本的人種。”</br> “智人?”</br> “嗯?”</br> “哦,我們那個年代的科學家經過研究,將這個人種命名為現代智人。”</br> “嗯,智人擁有超越古早人種的智慧,又有諸神的庇佑,很快就將其他人種屠殺殆盡,并在一萬年前成功抵達美洲。但這引發了一個很嚴重的后果,就是美洲的歸屬權的問題!”</br> “歸屬權?”</br> “嗯,眾神的地盤是在人類還沒誕生前就劃分好的,那時候諸神靠一些有靈智的動物來汲取靈力。</br> 人類誕生后,神族發現人類的智慧超越眾生,可以從他們身上獲得更多靈力,于是人類就成為了神的寵兒,神引導人類去發現工具,使用工具,使得他們逐漸成為地球的主宰。</br> 但是美洲大陸卻一直沒有人類誕生,于是他們就慢慢變成了諸神中最弱的一支。直到一萬年前,智人成功抵達美洲,美洲眾神以為自己的春天來了,卻不知,那是他們的末日……”</br> “眾神為了爭奪美洲的歸屬權打起來了?”胥余問道。</br> “你怎么知道是因為這個?”</br> “在我生活的年代,有一句話叫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既然美洲神是最弱小的一支,那他們就不配擁有人類。</br> 如果他們只是統治著大洋中的一個小島也就罷了,偏偏他們卻統治著兩片巨大的陸地。既然人類已經抵達,那么假以時日,一定可以發展出輝煌的文明,美洲神族也會因此而崛起。這恐怕是你們絕不容許發生的事情吧!”</br> 風曦點點頭道:“沒錯!但還是有一些差別,大家根本就沒有將美洲神族放在眼里,而是直接爭論起了美洲的歸屬權。</br> 東方神族認為,人類是通過神州東部連接美洲的陸橋抵達的,所以美洲應當歸屬于東方神族;</br> 西方神族卻認為,人類是在他們的引導下,通過小舟經過一個個島嶼抵達美洲的,所以美洲應當歸屬于西方神族;</br> 其實這兩種說法都存在,根本就爭執不下。而美洲這塊肥肉又實在太大,最后終于大打出手,雙方殺了伊察姆納祭旗,就此爆發了大戰!”</br> “祭旗?”胥余忍不住為伊察姆納默哀三秒,太特么慘了,這可是個主神??!</br> “那一戰,東西方神族傾巢而出,諸多上古大神紛紛隕落。東方的天柱、西方的通天塔也因此損毀,人間與天界的連接從此斷絕。天界大水傾瀉人間,一片汪洋。</br> 雙方就此罷手,一面修補結界,一面派人治水。從此之后,第三代神獲取了權利,罷手言和,雖然仍有爭端,但手段都比較溫和,不敢再輕啟戰端?!?lt;/br> “原來是這么回事,那美洲呢?就不管了嗎?”</br> “美洲實力強一些的神大多被殺,庫庫爾坎因此得勢,現在整個美洲幾乎都在庫庫爾坎的掌控之下。”</br> “不能吧?按說現在美洲人口也不少,庫庫爾坎獲得這么多人的信仰,實力應該很強才對啊。可是我親眼見過他,他打個黑虎都費勁??!”m.</br> “庫庫爾坎不止一條,他們是一個種族,就和龍族一樣!據我所知,有上萬條!”</br> “啊這……原來如此!那……他們和龍族相比,誰更強一點?”</br> “龍、娜迦、庫庫爾坎、德勞貢實力都差不多吧。他們本來就是類似的生物。不過他們擅長的法術不一樣。娜迦是水系,庫庫爾坎是風系,德勞貢是火系,龍五行都有,但以水系為主。</br> 他們這個系列的生物,有一種特殊的癖好,那就是收集癖。美洲人口雖眾,卻被庫庫爾坎們各自圈養,形成數千個大大小小的部落。</br> 這里一堆,那里一堆,不成體系,互不統屬,所以始終發展不出像樣的文明!也正因如此,東西方神族才能容忍他們的存在?!?lt;/br> “那瑪雅是怎么回事呢?不是發展得挺像回事的么?”</br> “瑪雅位于南北美洲的中部,并不是一個統一的文明,而是許多城邦的集合。那里其實是一個博弈場,東西方都派了各自的勢力進入。</br> 但由于投鼠忌器,不敢放開手腳,反而被殘存的美洲眾神占了便宜。現如今,除了碩果僅存的虞國,其他的都已經被美洲神族消化了,如果不是你忽然跑過去,教給虞國煉鐵之術,他們也支撐不了多久了。”</br> “這么說,我還是有功之臣?有什么賞賜嗎?”胥余忍不住自夸道。</br> “我不是把虞姬賞賜給你了嗎?你還想要什么?”風曦笑道。</br> 胥余扭頭一看,只見虞姬羞得滿臉通紅。連忙轉移話題道:“話說,你們神族不是會煉鐵嗎?為什么不教給世人呢?”</br> “我們并不會煉鐵!或者說,我們煉鐵的法子,無法教給世人?!?lt;/br> “???為什么?”</br> “我們煉鐵的法子,是直接用靈力驅除鐵礦石中的雜質,得到純鐵!人類沒有靈力,是學不會的。我們也不可能浪費靈力天天為他們去造這個東西?!?lt;/br> “原來如此,而且純鐵的話,軟綿綿的也沒法用吧?!?lt;/br> “軟?并不!我們煉的鐵,強度是你煉出來的百倍。你煉的這個鐵,其實在我們看來,并不能叫鐵?”</br> “怎么可能?純鐵就是軟綿綿的啊?!?lt;/br> “天照和月讀手中的天叢云劍和十拳劍就是純鐵的,你的那些劍能和她們的比嗎?”</br> “這……”胥余頓時無語。</br> 他想了半天,道:“可能是原子排列結構不同吧。就好像石墨和金剛石一樣。”</br> “什么意思?原子是什么?”</br> “啊……你不是神嗎?連原子都不知道?”</br> “不知道,是什么?”</br> 胥余一想也對,她連微生物都不知道,知道什么原子。他斟酌了一下,道:“原子就是……構成萬物的基本物質。因為排列組合不同,所以形成的物質的也不一樣。”</br> “你的意思是說,我和你,都是由同樣的物質形成的?”風曦雖然不懂,但她大為震撼。</br> “大概是吧,按照我們那個時代的理論是這樣的。”</br> “你能具體講一下嗎?”</br> “這個我具體也說不清楚,我給你弄本書看吧。等回城了,我就抄出來給你?!?lt;/br> “好!”</br> 一路之上,風曦不再說話。</br> 因為她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胥余的話是真的,那大家本質上就都是一樣的。</br> 神,并不比人高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