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東青不斷地在天空盤旋,虞姬已經回到陣地,不時地向胥余報告著吳軍的最新動靜。</br> 北方守軍將在落日時分抵達梅里,而南方守軍也將會在差不多的時候抵達。</br> 他們會不會在晚上發動襲擊,取決于千里眼會不會再次出手協助。</br> 不過他們最難熬過的是白天,因為吳軍顯然已經按捺不住,打算發起攻擊了。</br> 終于,震天的戰鼓敲響起來了。</br> 經過充分的觀察,吳軍發現商軍的陣地就是薄薄的兩條線。</br> 這兩條線略微斜出,中間連在一起,長度大約有一里路。</br> 這個長度正好把碼頭堵死,使得吳軍無法繞背攻擊。</br> 但這樣一來,商軍也就背靠著震澤,絕無退路。</br> 一旦陣地被擊穿,就是死路一條。</br> 他們的人數并不多,就兩艘船,大概只有幾百人。</br> 幾百人要防守這么長的一條線,這意味著他們根本無法集中,每一個人,都相隔超過一丈。</br> 他們在平地上挖掘的那幾道溝壑,構建的那幾道矮墻,安裝的那幾排鐵絲網,就好像笑話一樣。</br> 這樣的防御在吳軍將領的眼里,和沒有防御毫無區別。</br> 而且,那些穿著奇怪的綠色花紋衣服的商軍,是不著甲的。</br> 這一點,已經被許多人證實過了。</br> 沒有甲胄,如何抵擋刀槍劍戟?</br> 吳軍相信,只要自己能一個沖鋒越過障礙,商軍將必死無疑。</br> 但他們也知道,商軍并非全無依仗。</br> 第一是埋在土里,會莫名其妙爆炸的雷霆,但那些已經被奴隸和火牛清零干凈了;</br> 第二是兩艘巨船,也會發射雷霆。不過根據舟師的報告,它們發射雷霆的速度并不很快。如果在陸地發起進攻的同時,用舟師向碼頭靠攏,進行牽制,那么一定有機會接近商軍,一旦接近,只要一個照面,那些商軍就會紛紛人頭落地;</br> 第三是商軍手中拿的短棒中會放出無影無形的暗器,根據城中居民的描述,那是一根長約五尺的短棒,只要對準了人,就能讓對方腦袋開花。</br> 這個短棒的厲害之處,之前在奴隸排雷的時候已經見識過了。</br> 非常厲害,但也并非無所不能,比如它最遠只能在六百丈外生效。</br> 而且,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擁有這樣的能力,因為如果他們都擁有這樣的能力的話,那之前那隊靠近的弓箭手應該全死光才對。</br> 但,只死了兩個。</br> 由此推斷,商軍中應該有一位神射手,他比別人射得更遠,更準。</br> 而其他人的射程距離,應該更近一些。</br> 只可惜這個距離是多遠,根本探測不到。</br> 因為一旦接近那位神射手的距離范圍,就會死。</br> 不過,六百丈,只要跑得夠快,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便可至。</br> 如果是騎兵,則更快,三分之一炷香的功夫即可。</br> 經過多番衡量,吳軍決定,干了。</br> 畢竟這可是勤王的功勞,如果等到各路大軍云集,還有自己什么事?</br> 震天的戰鼓響起,吳軍出現在了商軍陣地前方的視野中。</br> 與此同時,遠處的煙波之上,也出現了點點白帆。</br> 隨著急促的鼓點響起,吳軍陣營中出現了一排穿著盔甲,舉著大盾的甲士。</br> 金色的青銅大盾,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燦爛奪目的光彩。</br> 他們分散開來,朝前走著,隊形有些混亂,看來是打算在射擊的極限距離再進行集結。</br> 商軍隊伍的槍手們都有些緊張,雖然他們已經經過了無數遍的訓練,但畢竟是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敵人。</br> 等到那些盾牌兵在距離商軍1200米遠的地方集結完畢,虞姬掏出了一顆紅色彈頭的子彈,那是一顆曳光彈。</br> 它的尾部裝有紅磷、鎂粉,在飛行時能發出耀眼的光芒,顯示出子彈的軌跡,協助射手修正彈道。</br> 虞姬一槍將盾陣后方的一個吳軍士兵擊斃,隨后報出了一個參數。</br> 商軍士兵們立刻根據這個參數,調整好自己槍身上的瞄準器具。</br> 之后只需要將步槍舉起,使槍口準星與瞄準具對齊,便能讓子彈按照既定軌道,飛向預定區域了。</br> 所有人都準備完畢后,南宮修舉著鐵皮喇叭,一聲令下。</br> “開火!”</br> “砰砰砰砰……”</br> 一陣密集的槍響,吳軍陣中許多人紛紛中槍倒地。</br> 他們雖然穿著甲胄,頂著青銅大盾,但仍然不堪一擊。</br> 子彈打在甲胄和銅盾上,金鐵交鳴,發出刺耳的聲響。</br> 但那些甲胄和銅盾起到的作用并不很大,子彈輕松地將它們擊穿。</br> 子彈鉆入身體,濺起鮮紅的血花,這血花灑在大盾上,又反濺到其他的士兵身上。</br> 頓時引起了一片恐慌。</br> 畢竟,連敵人的一根毛都沒摸到,自己這邊就有人身死,這實在有點太嚇人了。</br> 但是密集的鼓點還在響著。</br> 聞鼓則進,鳴金收兵。這是鐵律!</br> 作為士兵,若敢違反,等待的就是被無情斬殺。</br> 他們鼓起勇氣,舉著大盾,朝前緩緩移動。</br> 距離商軍防線還有一段距離,現在加速跑等于是浪費體力,毫無意義。</br> 商軍對于吳軍的動作并不理會,仍然一輪一輪地按照參數進行著吊射。</br> 雖然他們不是虞姬,這種吊射的命中率并不高。</br> 但是一輪兩百多顆子彈射出去,總是能命中二三十槍的。</br> 只要讓他們不停地死人,他們的心理防線就會慢慢的崩潰,并有可能……最終導致潰逃!</br> 不過,這種隊伍卻始終在緩慢地朝前移動著。</br> 并不是沒有人害怕,并不是沒有人逃跑。</br> 只不過他們還沒跑幾步,就會被后面押陣的人亂箭射死,亂刀砍死。</br> 幾次之后,就沒有人敢再逃了。</br> 終于,他們進入了八百米范圍,這已經進入狙擊手的射程范圍。</br> 商軍陣中的狙擊手們,立刻就位,開始自由射擊。</br> 他們幾乎每摳動一下扳機,對面就會倒下一名敵人。</br> 不過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射手并不多。</br> 在當初組建隊伍的時候,胥余就讓南宮修專門留意過,可是迄今為止,也只選出了七名狙擊手。其中一名還是女防,他現在是連長。</br> 狙擊手的加入,讓對面的吳軍感受到了更大的壓力。</br> 因為可以瞄準,射擊目標就有了選擇,不像之前的曲線射擊那樣,打得中打不中,完全隨緣。</br> 狙擊手們開始挑選那些比較醒目的目標下手,比如拿旗幟的,甲胄齊全看起來像是頭目的。</br> 隨著一陣噼里啪啦的槍響,對方陣中的舉旗人士紛紛倒地。</br> 而那些看起來像是頭目的,也死了不少。</br> 不過,吳軍的速度卻更快了。</br> 因為,他們已經明白了,與其如此煎熬,不如放手搏命一擊!</br> 終于,他們靠近了商軍五百米范圍。</br> 這是K98的有效射程!</br> “自由射擊!”南宮修重新下達了命令。</br> 之前整齊的槍聲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雜亂而又密集的槍聲。</br> 這一下,吳軍士兵迅速倒地。</br> 縱然商軍只經過了三個月的訓練,槍法并不太準,但對面吳軍陣型密集,在有效射程內,根本無需瞄得太準。</br> 反正打不中前排,流彈也大概率打中后排。</br> 只要不偏到姥姥家去就行了。</br> 但與此同時,遠處的騎兵開始出現在了視線之中。</br> 太湖之上,那些舟師也加速沖來。</br> 吳軍從四面八方大舉合圍,形成了包夾之勢。</br> 攸侯喜冷靜地望著湖面,他盯著湖面上一艘接近二十米長的大船,命令道:“柱子,把那艘大船給老子打掉!”</br> 炮兵柱子得了命令,豎起拇指,開始測算。</br> “距離2400,一發裝填,基準炮,放!”</br> 炮彈落于湖面,濺起巨大的浪花。</br> “距離2300,向右15,一發裝填,放!”</br> “轟”地一聲巨響,正中船身,那艘大船頂不住炮彈巨大的沖擊力,被打得四分五裂,沉了下去。</br> “干得漂亮柱子,回頭賞你半斤地瓜燒。”攸侯喜樂呵呵地拍了拍柱子的肩膀。</br> “能換成高粱酒嗎?”柱子壓根看不上地瓜燒。要說白酒,還是高粱酒最帶勁。</br> “你小子還挑三揀四?行,這仗打完了你想喝啥喝啥,都包在我身上。”</br> 柱子一聽,心花怒放,轟地一聲,又干掉了一艘大船。</br> 那些大船被這些炮彈嚇得停了下來,但是從后方,卻忽然鉆出來數十條小船。</br> 這些小船都是七八米長,船上坐著二三十個士兵,扯著風帆,飛快地朝著蒸汽船靠攏。</br> 但是,就在他們距離蒸汽船還有不到兩公里遠的地方時,忽聽“轟隆”一聲巨響。</br> 水面上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一艘舟船被炸成兩截,沉了下去。</br> 船上士卒非死即傷,不過縱然不死,受傷的軀體落入這湖水之中,也絕無活命的可能。</br> 緊接著又是“轟隆”數聲,跑在最前面的幾艘船紛紛中招,沉了下去。</br> 這次,吳軍徹底恐懼了。</br> 商軍不僅在地下埋有雷霆,甚至連水中也埋有雷霆。</br> 眼見商軍兩艘大船近在咫尺,但吳軍數萬舟師,竟無一人敢再上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