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一章</br> 姬誦的兩個連隊呼嘯而去，杜宇卻站在城頭不敢動。</br> 剛才那轟鳴的爆炸，彌漫的硝煙給他的震撼實在太大了。</br> 他躲在城池里太久了，久到不知道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br> 忽然間，大地開始顫動起來，杜宇眼前一亮，他看見遠處彌漫的煙塵，他的騎兵回來了。</br> 顯然，遠處游弋的騎兵遠遠地聽見了沉悶的爆炸之聲，于是他們趕緊殺回來了。</br> 周軍不過數千人而已，蜀軍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會敗。</br> 他們東西繞行，只是為了將周軍一網打盡罷了。</br> 所以一聽到奇怪的聲音，他們立刻就回來了。</br> 兩支隊伍匯合到一起，由北往南，呼嘯而來，直插周軍后背。</br> 蜀人個子不高，馬也矮小，但卻十分的驍勇。</br> 在華夏歷史的長河里，但凡小看蜀人的，都付出了沉重的代價。</br> 距離越來越近，已經可以看見蜀軍獰笑的臉龐。</br> 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揮舞著手中的青銅寶劍，發出嗷嗷的叫聲。</br> “兄弟伙，沖啊，捅爛周軍的溝子。”</br> 這是姬誦第二次看見這樣氣勢的騎兵沖陣。</br> 第一次是在他十四歲的時候，奄人用炸藥炸毀了城墻，率領騎兵攻破了鎬京。</br> 那一次，他看見鋪天蓋地的騎兵，嚇得瑟瑟發抖。</br> 那一次，他做了俘虜，作為一個富有四海的周天子，他做了俘虜。</br> 那是這一生都抹不去的奇恥大辱。</br> 從此以后，他常常會夢見那屈辱的一天，回想起那不堪的日子。</br>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從黑暗中驚醒，汗流浹背。</br> 他發誓，不會再用第二次。</br> 如果有，他將親手將敵人撕碎。</br> 近了！</br> 他感覺自己的手上發抖。</br> 五百米！</br> 負責觀測的士兵報出了蜀軍的距離。</br> 姬誦放棄了使用迫擊炮轟炸，一個是對手是騎兵，他怕把對方嚇跑了不好追。</br> 二個則是，他必須直面這種恐懼，這樣，他才能給自己不堪的過往一個交代。</br> 他必須克服這種恐懼！</br> “四百米！”</br> “奴隸全部蹲下！”</br> 姬誦下令，后面的奴隸全都抱頭蹲在了地上。</br> 三百米！</br> 姬誦屏住了呼吸！</br> “第一排！”</br> 姬誦一聲令下，第一排的士兵全都瞄準了敵人。</br> 姬誦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猛烈地跳動。</br> “齊射！”</br> 蜀軍在劍映照烈日，光芒耀眼。</br> 他們發現對手的數千人都蹲在了地上。</br> “這是什么意思？用奴隸延緩我們沖陣的腳步嗎？”</br> “嘿嘿，這能頂什么用？我們直接踏過去。”</br> “殺啊！”</br> 蜀軍騎兵的頭領興奮地高喊起來，他們要用馬踏爛那些奴隸，用劍斬下周人的頭顱。</br> “砰砰砰砰……”</br> 一陣炒豆般的聲音，周軍陣中硝煙彌漫。</br> 沖在最前面的騎兵仿佛撞在了一堵無形的墻上，撞了個頭破血流。</br> “唏律律……”</br> 戰馬長嘶，向天悲鳴！</br> “啊……”</br> 騎兵慘叫，翻落大地！</br> 人和馬原地跳躍，哀嚎，場面混亂一片。</br> 姬誦心潮澎湃，他的聲音都在顫抖。</br> “齊射！”</br> 第一排發射完畢，立刻重新裝彈，第二排又馬上射擊……</br> 士兵分為三排，循環往復，永不停歇。</br> 戰場上的硝煙越來越濃，前面是什么狀況根本看不清楚。</br> 周軍只是憑著感覺麻木地射擊著。</br> 這就是黑火藥的缺陷。</br> 姬誦感到一陣遺憾，他發誓，回去一定要把無煙火藥搞出來。</br> 蜀軍被這恐怖的攻擊打懵圈了。</br> 敵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武器，連看都看不見，就紛紛倒地。</br> 無論是人是馬，身上忽然就會冒出一個個的血洞。</br> 那血洞甚至會貫穿整個人體，如果后面的人挨得太近的話，甚至會被一起貫穿。</br> 這太嚇人了！</br> 一眨眼的工夫，蜀軍已經死了千人。</br> “散開！”</br> 一個蜀軍頭領忽然叫道，一拉韁繩，夾緊馬腹，朝側翼奔去。</br> 蜀軍的驍勇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雖然被忽然而來的排槍給打懵圈了，但是他們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紛紛散開，從側翼繞行。</br> 這時候周軍的陣地上已經是硝煙彌漫，伸手不見五指了。</br> 雖然看不見，但蜀軍繞行，沖陣，姬誦還是可以憑借著地面的震動感受出來。</br> 姬誦并不去管，他決然叫道：“射擊！”</br> “砰砰砰砰！”</br> 前方又是數十名蜀軍死去。</br> “前進！”</br> 姬誦一聲令下，周軍立刻踏步前進。</br> 這時候地上的奴隸都抱著頭瑟瑟發抖，聽見姬誦的命令，紛紛朝兩翼逃開。</br> 蜀國朝著兩翼繞行的騎兵立刻被洶涌的奴隸阻擋了去路。</br> 他們想要靠近周軍，必須躍過這些奴隸才行。</br> “射擊！”</br> “砰砰砰砰！”</br> 姬誦一聲令下，就是一排槍響，跟著就是數十名蜀軍倒下。</br> “滾開！”</br> 蜀軍饒到側翼的騎兵揮舞的寶劍亂砍，阻路的奴隸都被他們紛紛砍死。</br> 不管是黑色，白色還是黃色的頭顱，都在滿地亂滾。</br> 蜀軍人小馬也小，騎在馬上砍人正方便，如果是人高馬大的話，反而砍不到人。</br> 奴隸四處逃竄，蜀國終于接近了那一團硝煙。</br> “放箭！”</br> 由于奴隸的阻礙，蜀軍無法借助騎兵的沖擊力量掩殺過去，所以就選擇了原地放箭。</br> 能繞到側翼的蜀軍并不多，不過數百人，但是這一輪箭雨下去，硝煙之中立刻傳來一陣慘叫。</br> 有周軍中箭了。</br> 只可惜硝煙太濃，蜀國沒有準頭，都是亂射，所以收獲并不多。</br> “放箭！”</br> 蜀軍又是一陣箭雨。</br> “射擊！”</br> 姬誦并不管側翼的蜀軍，依然在發動射擊的命令。</br> “砰砰砰砰！”</br> “前進！”</br> 周軍這幾年打了不少戰，對戰陣早已熟悉，此次領軍的又是天子，自然令行禁止，千人如一，無論戰況如何，都不慌亂。</br> 不過也沒什么好慌亂的，他們已經見過太多了，在他們的先進的武器面前，這些原始的軍隊都是土雞瓦狗。</br> 除了東商，不管對手是誰，人數有多少，戰力有多兇悍，他們都是一戰而克。</br> “射擊！”</br> “砰砰砰砰！”</br> 其實根本就不用姬誦去喊，周軍就可以自發的射擊。</br> 但姬誦似乎已經喊上癮了。</br> 所以周軍很給面子，聽著姬誦的號令，踏步上前，射擊，裝彈，踏步上前……</br> “放箭！”</br> 當側翼的蜀軍準備第三輪放箭的時候，周軍之前出去的兩個聯隊已經沖了上來。</br> 他們沒有用槍，因為槍的射程太遠，流彈會誤傷友軍。</br> 他們用的是刀。</br> 清一色的馬刀，精鋼打造，映日生寒。</br> 兩百四十名騎兵，從東西兩個方向突襲而來。</br> 蜀軍毫無懼色，波轉馬頭，迎了上去。</br> “叮！”</br> 銅劍碰上了鋼刀。</br> 青銅與鐵器！</br> 這是兩個時代的碰撞！</br> “咔嚓！”</br> 周軍騎的都是高大的西域馬，居高臨下，一刀砍出，蜀人的銅刀紛紛斷裂。</br> 這是時代的勝出，非戰之罪。</br> 蜀人縱然驍勇，也無濟于事。</br> 兩翼的蜀軍紛紛中刀倒地。</br> 而周軍還在踏步前進，舉槍射擊，一往無前。</br> 蜀軍已經少了一大半。</br> 槍管開始發燙了，士兵們倒出水壺里的水，浸潤了濕毛巾，蓋在槍管上散熱。</br> 又是一陣蒸汽升騰。</br> 蒸汽與硝煙混在一起，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br> 由于一部分槍在散熱，所以槍聲密集度頓時小了很多。</br> “攻上去，他們不行了。”</br> 蜀軍狂熱地叫喊起來。</br> 在慘烈的嘶吼聲中，蜀軍踏著同伴的尸體，揮舞著寶劍，嚎叫著沖了上來。</br> “手雷！”</br> 姬誦一聲令下，還在給槍管降溫的士兵立刻掏出手榴彈，拔掉了拉索。</br> “放！”</br> 上百枚手雷凌空擲出，</br> 蜀國正在狂沖，忽然頭頂上落下來上百個小東西，還以為是石頭，并沒在意。</br> 但緊接著……</br> “轟轟轟！”</br> 劇烈的爆炸席卷著破空之聲，無數的彈片急劇飛舞。</br> 那些彈片輕松地就鉆入人的肉體，將前進的騎兵炸了個血肉模糊。</br> 所有的狂奔的騎兵，在一剎那間停了下來。</br> 一陣轟鳴之后，剩下的都是血肉模糊，仿佛人間煉獄。</br> 僥幸活下來的，躺在地上不斷哀嚎。</br> 不過以他們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如果周軍不出手救治的話，他們都活不成了。</br> 蜀軍終于停下來了，他們被這慘烈的爆炸打懵了。</br> 姬誦不為所動，猛地喝道：“上刺刀！”</br> “咔嚓！”</br> “咔嚓！”</br> 周軍有條不紊地掏出三菱刺刀，安裝在槍管之上。</br> “全軍出擊！”</br> 周軍舉著長槍，朝前小跑。</br> 蜀軍懵逼了一陣之后，忽然了反應了過來，立刻舉著寶劍朝前狂砍。</br> 只可惜周軍的槍支加上刺刀之后，就如同一把長槍。</br> 蜀軍雖然騎在馬上，但馬小劍短，周軍也并不吃虧。</br> 再加上周軍殺敵無數，蜀軍士氣全無，哪里還是對手。</br> 這時候想跑也來不及了，周軍是可以遠距離殺敵的。</br> 無奈之下，只能血戰。</br> 這一場好殺，杜宇站在城墻之上看得目眥欲裂。</br> 這么多的騎兵，他練了好幾年，還以為可以縱橫天下，居然就這么沒了。</br> 戰場之上，最后一個蜀軍騎兵倒下了，他被三把刺刀同時刺穿，帶著對生的渴望，倒在了大地上。</br> 戰場上的硝煙散去了，只留下了一地的殘肢斷臂，一地的血肉模糊。</br> 這是熱兵器誕生以來，對戰冷兵器最慘烈的一戰。</br> 周軍傷亡了一百多人。</br> “救治傷員！”姬誦下了命令之后，開始掉頭往回走。</br> 他又拿起了鐵皮喇叭。</br> “杜宇，你的士兵是好樣的，但是……時代變了。”</br> 杜宇站在城頭默然不語。</br> “你降不降？”</br> 杜宇現在充滿了懊悔，他沒想到自己窩在這里十多年，世界竟然已經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兵器竟然變得如何的可怕。</br> 他不知道要怎么辦。</br> 投降嗎？死去的八千子弟算什么？</br> 他們都白死了嗎？</br> 不投嗎？敵人的武器威力如斯，再打下去又有什么意義？</br> “瞄準城門！”姬誦見他不說話，便淡淡地下了命令。</br> 兩名跑手擺好了迫擊炮，測算好了角度之后，將兩枚炮彈放了進去。</br> “轟隆！”</br> 泥土修筑的城墻被炸塌了一大片。</br> 杜宇瞬間跪在了地上。</br> ……</br> 周軍進城了。</br> 杜宇跪在了姬誦的面前。</br> “請無傷百姓。”</br> 一句話說完，他就已經倒在了地上。</br> 他自盡了。</br> 鮮血流了一地，他側躺著，看著地上的流淌的鮮血，最后一抹光消失了。</br> “大家無需驚慌，朕乃大周天子。杜宇妄自尊大，竟敢稱帝，已然伏誅。其他人可以放心生活，朕此次來，也為你們帶來了禮物。”</br> 姬誦令人拿出稻谷、辣椒、油菜的種子，告訴他們這些東西的好處，讓他們種植。</br> 油菜是箕子從海外帶回來的。</br> 油菜有很多種，華夏原產的是白菜型和芥菜型，不出油，當蔬菜用。</br> 而歐洲原產的是甘藍型，用于榨油。</br> 在胥余原來生活的時空，直到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才從歐洲進入榨油用的甘藍型油菜。</br> 也就是說，大家見過到的鋪天蓋地的油菜田，在華夏生根也不過數十年的時間。</br> 但因為胥余的原因，在本時空，提前三千年就已經在巴蜀大地鋪開了。</br> 這些油菜種子都是經過風曦改良過的，弄好之后就立即被拿到商店出售。</br> 東商告訴諸侯，這油菜用來榨油，炒菜很香，是好東西。</br> 諸侯問你自己干嘛不種？</br> 東商表示這玩意兒更適合南方種，咱在南方地盤太小，還沒開發出來。</br> 并且承諾，來年豐收之后，可以收購這些油菜籽。</br> 諸侯一聽還有這好事，于是紛紛購買。</br> 姬誦也買了不少，苦于沒地方種植，這次南征就全給帶來了。</br> 正好蜀國土地肥沃，就種上試試。</br> 望帝杜宇都死了，蜀過的貴族們也不敢違拗，紛紛表示會認真種植。</br> 遙遠的箕子聽到姬誦攻下蜀國的消息，并沒有太大的反應。</br> 他知道遲早會有這么一天的。</br> 不過聽說姬誦在蜀國廣種辣椒和油菜，表情卻有點怪怪的。</br> 在他生活的那個年代，人們的共識就是，川菜必須用菜籽油才好吃。</br> 而川菜的靈魂“紅油”，更是必須使用菜籽油才行，用其他的油都不香。</br> 沒想到姬誦一個征伐，居然把辣椒和菜籽都給帶過去了。</br> 巴蜀人們有口福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