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襲……”</br> 一個民夫站在大車上，看著那地平線就像是地獄的出口，那些騎兵仿佛是從那里跳了出來，然后揮舞著長刀，瘋狂的叫喊著奔來。</br> “聯軍來了……”</br> “讓他們閉嘴！”</br> 褒和大步走到車陣前方，看著那十多名幸存的周軍斥候在亡命奔逃，心中大恨。</br> 他恨自己應當再謹慎些，就該先派出斥候去查探，然后車隊再出發。</br> 遠處奔逃的周軍斥候漸漸被追上，箭矢飛舞中，落后的幾人落馬，旋即被無數馬蹄踩成爛泥。</br> “將軍……兩萬騎！”</br> 褒和點點頭，閉上眼睛片刻，然后睜眼說道：“咱們五千人，沒有火槍兵，此戰……”</br> 這話不吉，褒和打住話頭，說道：“為了大周，咱們拼死也要護住車隊，傳令，若是保不住，那就一把火燒掉糧食，絕不能落入聯軍的手中。”</br> 聯軍缺糧，這個連那些民夫們都能算出來，所以這個命令再正確不過了。</br> 于是圈子里多了許多火把。</br> 前方一陣追逐，最后只有兩名斥候逃脫。</br> “將軍……”</br> 此時敵軍距離三百余步，褒和沒有理會斥候的呼喊，說道：“迫擊炮發射！”</br> “轟轟轟轟轟！”</br> 十門迫擊炮噴吐出火焰，炮彈沖進聯軍中間，造成了殺傷。</br> 可十門迫擊炮對于兩萬騎兵來說就像是滄海一粟。</br> 馬蹄聲中，有人喊道：“放箭！”</br> 而聯軍那邊也在張弓搭箭，從人數上周軍就已經輸了。</br> “守不住！”</br> 褒和絕望的道：“他們只需奔射就能擊潰我們，傳令，出擊！”</br> 在草原上和騎兵玩防守，除非你有強大的弓箭部隊，或是有數量不少的長槍兵，否則……就等死吧！</br> 箭矢飛進車陣之中，慘叫聲不絕于耳。</br> 前方的聯軍射出箭矢后，馬上一個轉向，然后后面的又是一輪箭矢覆蓋。</br> “將軍有令，出擊！我們需要反擊！”</br> 五千反擊兩萬，這是何等的絕望！</br> “將軍，咱們呢？咱們呢？”</br> 那些民夫怕了，他們躲在后面，看到騎兵出擊，頓時就覺得自己成了被拋棄的羔羊。</br> 褒和沒有回答，只是搖搖頭。</br> 聯軍會俘虜這些民夫，然后讓他們趕著車隊回去。至于以后，那不是他所能想到的。m.</br> 各安天命吧！</br> “出擊！”</br> 那么多的大車，如果全部帶回去，那能讓聯軍糧食短缺的情況得到緩解，同時還能提振士氣。</br> 帶隊的兩名萬夫長看著前方壓倒性的優勢，不禁就笑了。</br> “亞述王雖然不近人情，可眼光極準。周人剛勝，肯定驕狂，這時候給他們來這一下，姜子牙大概要吐血了吧。”</br> “這里到哈密城不算近，周軍無法完全護住，除非是能抽調大軍護送，可那代價太高了。”</br> “是，其實這是斥候之戰，誰勝利誰就贏得主動。”</br> “咦！周人要出來？”</br> 前方的車陣側面有人在挪動大車，打開缺口，而后面三千周軍已經準備出擊了。</br> “好！看來周人不想被咱們活活困死在里面，那正好，傳令，迎擊。”</br> 兩個萬夫長笑意盈盈，突然身后傳來了馬蹄聲。回身一看，是十多名聯軍騎兵。而他們狂奔的模樣一看就是有急事。</br> 十萬火急的急事！</br> 兩人面面相覷，正在揣測著是大營那邊發生了何事時，地平線的盡頭突然出現了一條黑線。</br> “是……”</br> 兩人第一時間判斷是自己一方的人馬，可那些朝著這邊疾馳而來的聯軍卻在拼命的揮舞著手臂。</br> “敵襲……”</br> “是周軍！”</br> “周軍來了！”</br> 驚惶的聲音就像是瘟疫，很快就傳遍了即將展開沖殺的雙方。</br> “將軍，援軍，是我們的援軍！”</br> “是誰？”</br> 死里逃生的感覺是什么樣的？</br> 渾身一松，接著感到有些疲憊。</br> 褒和回身看到車陣里那兩千麾下已經開始扛不住敵軍的箭雨了，卻突然大笑起來。</br> “大周萬歲！”</br> 此刻的褒和只想說這句話，并且要吼出來，才能發泄掉自己心中因為恐懼而產生的疲憊。</br> “出擊！”</br> 車陣前的聯軍開始后撤了，他們倉皇的朝著側面逃去，而不是回歸本陣。</br> “聯軍也怕了嗎？哈哈哈哈！”</br> 姬伯禽看到原本堅韌而悍勇的聯軍居然開始各自逃竄了，不禁哈哈大笑，然后喝道：“追擊！”</br> 姬伯禽肅穆的拔刀，然后策馬疾馳。</br> 三萬騎兵成扇面蜂擁而去，而車陣內的五千周軍也趁機殺了出來。</br> 于是兩萬聯軍騎兵朝著哈密城方向開始狂奔，準備在前方再轉向，逃回大營。</br> 在兩股周軍的左右夾擊之下，聯軍倉皇而逃。</br> 夕陽的余暉還在天邊，向前狂奔的聯軍卻看到了絕望。</br> 那是一整個炮兵方陣，數百門大炮！</br> 唐叔虞看到聯軍沖了過來，唏噓道：“差點以為白等了一趟，還好還好。”</br> “準備！”</br> 瞬間，肅殺之氣彌漫。</br> “發射！”</br> “轟轟轟轟轟！”</br> 炮彈出膛，被火炮教訓過的聯軍瘋了，看著那炮彈摧枯拉朽般的在騎兵中間沖了進來，血霧和殘肢橫飛，毫不猶豫的就想向左邊往大營方向逃。</br> “壓回去！”</br> 姬伯禽哪里肯讓他們脫離火力打擊范圍，帶著麾下拼命的阻截。</br> “擋住！”</br> “砰砰砰砰！”</br> 褒和此刻最擔心的就是聯軍從自己這邊突圍，而火槍隊的陣列卻悄然向他這邊傾斜，同時第一輪排槍齊射。</br> “轟轟轟轟轟！”</br> 無數的迫擊炮彈傾瀉而出，血肉橫飛，聯軍紛紛轉向。</br> 沒人愿意和炮兵硬拼，于是薄弱的褒和這邊就成了突破方向。</br> “讓他們走！”</br> 唐叔虞那邊旗語傳達了消息，褒和如釋重負的帶人閃到了邊上。</br> “殺進去！”</br> 姬伯禽卻不肯放過，帶著麾下一下就切斷了聯軍的腰部。</br> 七八千人就這么被丟在了后面，褒和心領神會的帶著麾下去追擊，而火槍軍團馬上就參與了圍堵那七八千敵軍。</br>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啊！”</br> 車陣那邊的民夫們看到戰局戲劇化的逆轉后，不禁歡喜的胡亂感謝。</br> “元帥果然用兵如神，一下子就逮住了聯軍。”</br> “哎哎哎！那邊叫人了，讓咱們去打掃戰場呢！”</br> “走走走！看看有啥好東西。”</br> 前方在圍殺那些聯軍，民夫們卻絲毫沒有畏懼，打起火把就去了先前的戰場。</br> ……</br> 而就在此刻，數百里之外。</br> 聯軍的糧草轉運同樣是絡繹不絕，夜間同樣不得歇息。</br> 所以聯軍的糧道很清晰，火光把這條路映照的如同是一條超長的火蛇。</br> 那些民夫們趕著牛車馬車在這條路線上行進著，因為大軍的糧草缺口大，所以催促的很急。</br> 人能扛住這種程度的勞累，可牛馬卻不行，所以在天黑一個時辰之后，有人來通知可以歇息了。</br> 頓時哀怨聲此起彼伏，那些民夫們一邊把牛馬和大車分開，還得要喂食。至于人，那只得等伺候好了牛馬后才能吃些干糧。</br> 那些護衛車隊的軍士更是牢騷滿腹，他們下馬吃著干糧，少數的篝火頓時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br> 篝火上架著一口大鍋，里面一只全羊在滾水里翻滾著，香氣四溢。</br> 羊肉是千夫長的晚餐，不過那些湯湯水水的就看誰的動作快了。</br> 就在肉香越來越濃郁的時候，一個聯軍突然皺眉，然后傾聽著。</br> “都別說話！”</br> 這人突然伸手，眾人訝然，有人正準備嘲笑，卻恍惚聽到了馬蹄聲。</br> “很多馬……”</br> 大家也聽到了，于是紛紛側身看向黑夜中。</br> 這里距離大營還有兩百多里，所以被認為是相對安全的地方。</br> 黑夜深沉，隨著馬蹄聲的清晰，一個騎士從黑暗中沖了出來。</br> 緊接著，無數騎兵就像是變魔術般的出現了，那身甲衣是那么的刺眼……</br> “敵襲……”</br> 凄厲的尖叫聲刺破黑夜，那些聯軍紛紛起身看去，然后……</br> 周軍就像是從天而降，一下就突入了聯軍的中間，屠殺，開始了！</br> 一刻鐘之后，火蛇消失了，這條糧道上全是尸骸。</br> “點火燒了！”</br> 于是火蛇再次成型，并迅速變成了火龍。</br> 熊熊烈火中，周軍悄然隱入黑夜之中。</br> ……</br> “失敗了？”</br> 吉爾伽美什看著帳篷頂上，難掩失望的問道：“為何？”</br> 那萬夫長垂首道：“剛開始我們已經困住了周軍，可沒想到的是，周軍早就在前方等著了，而且還是炮兵軍團，我率軍突圍，僥幸成功。”</br> 吉爾伽美什搖搖頭，不想說話。</br> 亞述王問道：“還剩多少人？”</br> 萬夫長頓時沮喪的道：“丟了一半人。”</br> 輕微的嘆息聲從吉爾伽美什的嘴里發出來，亞述王羞愧難當，：“我以為自己的布置天衣無縫，可誰曾想姜子牙更勝一籌，居然早就識破了我的謀劃。”</br> 吉爾伽美什的身體一下松弛下去，他搖搖頭，說道：“罷了，周人的糧道就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他們怎么可能不重視！”</br> 亞述王此刻恨不能地上有條地縫，好讓他鉆進去。</br> “去吧，本王要歇息了。”</br> 等人走了之后，吉爾伽美什以手扶額，靜靜的。</br> “姜子牙果然是用兵大家，等！我們還得等待時機，尋找到周人的漏洞！”</br> ……</br> “聯軍以為我不懂用兵之道嗎？”</br> 第二天早上，快馬送來了聯軍夜襲糧道，被打了伏擊之事。</br> “敵軍損失約九千余人，俘虜了不少，連夜問了口供之后得知，聯軍的糧草有些緊張。”</br> 姜子牙滿意的道：“聯軍前幾日碰了一頭血，在找到克制火器的辦法之前，他們不敢貿然來攻，于是試試切斷糧道就成了他們唯一的選擇。”</br> “我等著姬克的好消息，若是成功，聯軍必須要進攻，否則我就能持續繞過去襲擊他的糧道。千里之地，看他如何防范！”</br> “元帥，姬克必然能成功！”</br> 聯軍的糧道實在是太長了，為此他們甚至還順路修筑了吐魯番城，就是擔心被周軍從中間切斷糧道，從而兩面夾擊。</br> 唐叔虞篤定的道：“姬克出發前和我說了，他說不會硬拼，總要尋找到敵軍的漏洞才會突襲。”</br> 姜子牙冷笑道：“若是成功，消息應當在今明兩日送到巴比倫王那里，所以……全軍都要打起精神來，決戰要來了！”</br> 眾將心中興奮，姬伯禽說道：“元帥，聯軍的重騎這次該上了，咱們得防備一二。”</br> 姜子牙點頭道：“我知道，先用火器阻截，待敵氣勢衰弱后，我會親自突擊！一舉擊潰聯軍！”</br> “都去準備吧！”</br> ……</br> 消息是在第三天才傳到了吉爾伽美什那里。</br> “被燒了不少，不過和每日耗用的比起來不算多。”</br> 看到那些將領和文官們如喪考妣，吉爾伽美什覺得有必敲打一下。</br> “慌什么？只要把此事封鎖住，士氣就不會跌！”</br> 可誰都知道，除非是把那些知情人全殺了，否則這事兒封鎖不住。</br> 吉爾伽美什摩挲著劍柄，緩緩的道：“每日的供給不可少，少了軍心就會亂，好了，都下去吧。”</br> 眾人心思復雜的走了，亞述王卻留了下來。</br> 等人走光后，亞述王才說出了自己的擔心：“咱們的糧道漫長，周人只需繞個大圈子，隨時都能切斷它……我擔心，周人此次只是一個開頭啊！”</br> 吉爾伽美什點頭道：“本王知道，所以……”</br> 亞述王心情沉重，聞言他打起精神道：“決死一戰的時候到了！”</br> 吉爾伽美什后仰靠在椅背上，他閉目思索著。</br> “姜子牙用襲擊糧道來告訴本王，聯軍只能馬上進攻，否則他隨時可以出手讓我們陷入饑餓之中。不過……若是周人堅守不出怎么辦？”</br> “那就打！打哈密城左右的營寨！”</br> 亞述王面色堅毅的道：“我們別無選擇了！”</br> 吉爾伽美什拔出短劍，仔細看著鋒刃，嘆道：“鋒利的劍刃將會傷到何人，聯軍何去何從？勝則皆大歡喜，敗則……不會敗，聯軍不會敗！”</br> 吉爾伽美什的眼神比鷹隼還要銳利：“去召集勇士們！”</br> ……</br> 吉爾伽美什今天起的很早，洗漱完畢之后天還是黑的。</br> 吃了早飯，前方不斷有游騎的消息傳來。</br> “……王，周人發瘋了，游騎被對方擊退。”</br> “王，周人大軍出動！”</br> “……”</br> 傳令的騎兵在來回奔馳著。</br> 到處都在集結，人馬的喧囂匯集在一起，變成了巨大的聲浪。</br> 聲浪滾滾中，吉爾伽美什上馬，開始巡營。</br> 那些聯軍都在整理著自己的兵器，檢查著戰馬。</br> 吉爾伽美什疾馳在這些聯軍的中間，喊道：“都打起精神來，聯軍需要你們奉獻勇氣和熱血！勇士們，我們出發，去擊敗周人！”</br> “出發！出發！”</br> 浩大的隊伍慢慢集結起來，然后形成一個超大的陣列行進。</br> 前方有敗退的游騎回來，看到大軍后，急忙繞到了邊上，然后有人去稟告吉爾伽美什。</br> “報！周人大軍距離四十里。”</br> 吉爾伽美什點點頭道：“很好，午飯之后，決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