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br> 巨大的拳頭帶著狂暴的雷霆,籠罩方圓百米范圍,訇然擊下。</br> 雷震子一旦出手,就絕不留情,他要將眼前這數千亂軍,盡數轟殺。</br> 下一秒,無數紊亂的電光一瞬而收,一根小小的手指,托住了那巨大的拳頭。</br> 狂躁的雷霆全都熄滅了,還帶著幾聲不甘的吱吱聲,和幾縷煙塵。</br> “就這?”</br> 武庚輕蔑一笑。</br> “你……是人王?”</br> 雷震子一臉震驚,駭然說道。</br> “沒錯,朕乃人王!”</br> 武庚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br> “怎么可能,商王不是箕子嗎?他現在麾下數百萬之眾,兵強馬壯。而你不過是一條茍延殘喘的喪家之犬。你有什么?你憑什么獲得歷代商王的傳承?”</br> “就憑我有先王的血脈,憑我忍辱負重,報仇雪恨的決心。而子胥余,不過是躲在偏遠地區自以為是的懦夫罷了。禹貢九州,能立足華夏者方為人王,他一州未占,他憑什么?”</br> “縱然你得到了傳承,那又如何,你想逆天嗎?”</br> 雷震子運轉神力,拳頭使勁地壓了下去。</br> “你別忘了,是你先對凡人動的手,我現在殺你,天經地義。”</br> 武庚的手指縮了回來,然后輕輕一彈,雷震子發出一聲慘叫,倒飛了回去,摔出數十米遠,掉落在被機槍掃爛的尸堆里,在地上砸出了一個數米深的巨坑。</br> 煙塵彌漫之中,雷震子又跳了出來,渾身鮮血淋漓,也不知道是那些尸體的,還是自己的。</br> “師叔,帶姬誦走。”</br> 雷震子說著,將黃金棍拿了出來,忍著劇痛,雙手舉棍朝天。</br> 天空之中,風云色變,電閃雷鳴。</br> 無數雷霆似乎聽到他的感召,紛紛朝著黃金棍的頂端聚集。</br> 雷震子揮舞著黃金棍,那些雷電也隨之搖曳,就如同在舞動一根數千米長的巨大軟鞭。</br> “去死吧!”</br> 雷震子雙手一揮,那道巨大的雷霆自蒼穹落下,直擊武庚頭頂。</br> 與此同時,姜子牙帶著姬誦,躍上了半空,朝昆侖方向飛去。</br> 不得不說姜子牙的時間拿捏得非常準確。</br> 如果過早地逃命,武庚可能會放棄雷震子而來追自己。</br> 但如果等雷震子打完了再跑路,那就沒有必要。</br> 因為打贏了不用跑,打輸了也跑不掉。</br> “來吧!”</br> 武庚雙臂一震,上衣瞬間化為齏粉,露出虬結的肌肉。</br> 他張開胸懷,竟悍然迎向那雷霆的轟擊!</br> “轟隆!”</br> 碗口粗細的雷霆轟擊在武庚的胸口上,他竟渾然無事。</br> 他意態輕蔑,緩緩向前跨步,不屑地道:“這就是你的本事嗎?再來!”</br> 雷震子沒想到武庚竟然強悍若斯,他面色慘白,怒吼一聲,天空之中烏云卷積,更多的雷霆朝著他洶涌而來。</br> 于是,雷震子就仿佛變成了一個中轉站,無數的雷霆聚集到他的手中,然后轉化成一道明亮灼熱的粗大雷柱,朝著雷震子轟去。</br> 隨著雷震子靈力的加強,天空之中也不知道有幾萬道雷霆,就如同下起了一場閃電雨。</br> 就連姜子牙帶著姬誦跑路,都要小心翼翼,唯恐被閃電劈到。</br> 轟擊武庚的雷霆越聚越多,使得他的整個身體都變成了一團耀目的白色光芒,遠處的人看了一眼,雙目立刻被灼傷。</br> 不過商軍似乎早有準備,就在雷震子發飆,制造出漫天雷霆的時候,他們居然全部掏出了……墨鏡。</br> 于是,廣場上就出現了一幕古代人集體戴著墨鏡的搞笑場景。</br> 不過現實并不搞笑,反而慘烈。</br> 商軍戴著墨鏡受的影響小,周軍卻沒有墨鏡,他們睜不開眼睛,全成了瞎子。</br> 一群瞎子,如何是拿著輕重機槍的商軍的對手?</br> 無數沖過來勤王的周軍將士倒在了血泊之中,死狀凄慘。</br> 雷震子不是沒有看到,但他沒有辦法,他必須拖住武庚,給姜子牙和姬誦創造逃走的機會。</br> 只要他們能逃回昆侖,武庚將死無葬身之地。</br> “想跑嗎?”</br> 武庚望了一眼天空,姜子牙和姬誦已經消失成不見了。</br> 但武庚仍能看見,他一伸手,將胸口的雷霆抓住,那道雷霆不斷扭曲著,如同一條巨蛇。</br> “去吧!”</br> 武庚手一揮,那道雷霆朝著姜子牙消失的方向奔襲而去。</br> 于是廣場上就出現了一個奇怪的三角形。</br> 天空中的雷霆匯聚到雷震子的手中,雷震子將它轟向地面上的武庚,武庚又將它轟向天空中的姜子牙和姬誦。</br> 雷電的速度,就是光的速度。</br> 姜子牙為了躲避天空中的雷霆,連音速都達不到,如何能逃脫光速的追擊?</br> 武庚輕蔑地笑道:“用你的雷霆,殺死你的師叔和侄兒,你覺得如何?”</br> 姜子牙已經感受到了身后恐怖的氣息。</br>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的。</br> 心念的轉動,也只有千分之一秒,并不會比雷電慢。</br> 在一剎那間,他全身的靈力就灌注到了姬誦的身上,然后自己……迎向了那道雷霆。</br> 姬誦正被姜子牙帶著跑路,忽然感到一股澎湃的力量注入自己體內,然后自己……就不由自主地朝地面落下。</br> “轟隆!”</br> 狂暴的雷霆將天空中的姜子牙轟成了齏粉。</br> “不……”</br> 姬誦正在落地,他親眼看見了這一幕。</br> “轟!”</br> 姬誦的身體落了下去,在地面撞擊出一個深坑。</br> 煙塵彌漫之中,姬誦艱難地從深坑里爬了出來,他的七竅全是鮮血,渾身上下,無一不痛。</br> 他仰躺在地上,無力地喊道:“外公……”</br> 兩道淚水,從眼角落下。</br> ……</br> “嗖!”</br> 黑影一閃,武庚出現在了姬誦的身邊。</br> 他的手中,還提著一個人,那是……雷震子。</br> “王叔!”</br> “你叫他?”</br> 武庚手一松,雷震子頹然地跪倒在地。</br> “快……快走!”</br> 雷震子雙目赤紅,忽然怒吼道:“快走啊!”</br> “想不到你從天上落下,竟得不死,看來是姜子牙護住了你。不過現在……誰還能護住你呢?他嗎?”</br> 武庚笑著,雙手一擰,將雷震子的腦袋摘了下來,扔在了姬誦身前。</br> “現在……他也護不了你了。”</br> “啊……”</br> 姬誦目眥欲裂,雙目充滿了仇恨的怒火,可是他全身劇痛,根本就動彈不得。</br> “不錯,就是這種充滿仇恨的眼神。當年你父偷襲朝歌,逼死我父的時候,我也是這種眼神。”</br> “殺了我吧!殺了我啊!”</br> 姬誦知道自己無法逃脫了,他只求一個痛快。</br> “殺你?沒那么容易,我要讓你親眼看見,這座王城的覆滅,我要你親眼目睹,你的至親的死亡。”</br> 武庚一腳踢開雷震子的尸體,提著姬誦飛回了王城。</br> 此時的洛邑已經戰火連天,如同人間地獄一般的存在。</br> 到處都是被炸得稀爛的房屋,遍地都是斷壁殘垣。</br> 火光彌漫,黑煙洶涌。</br> 有人在忙著救火,有人在喊著救命,有些在跪地痛哭……</br> 而在王宮廣場的盡頭,商軍和周軍正在激烈地交鋒。</br> 周公旦和召公奭都到了,他們隱在一座樓宇之后,正在指揮著城中的官員救火,救人,抗敵。</br> 周軍的迫擊炮也吊過來了,兩邊開始對轟,商軍這邊也死了數百人。</br> 不過,他們居然用現場的人肉尸體堆起了防御工事,憑著兇猛的火力,將擁有人數優勢的周軍壓制在一隅。</br> 在商軍如此兇猛的火力之下,周軍多幾千人,并不頂什么用。</br> 當武庚拎著姬誦出現在廣場中央,商軍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br> 武庚朗聲說道:“現場是誰在指揮,出來!”</br> “周公,是陛下。”周軍看清了武庚手上的那人,立刻匯報。</br> “停火,快停火。”</br> 周軍怕傷到姬誦,立刻停火。</br> 緊接著,周公旦不顧眾人反對,走了出去。</br> “子庚,放了陛下。”</br> 武庚當然姓子,武是他的氏。</br> “姬旦,當初滅我邦國,你也是罪魁禍首,可想到有今日嗎?”</br> 周公旦凜然不懼,怒斥道:“子庚,你父子受當年逆天行事,觸怒諸神,死有余辜,如今你又想重蹈他的覆轍嗎?”</br> “什么叫逆天?我殷商一脈,從武乙射天開始,逆天也不是一兩日的事了。我們是大地上的生靈,憑什么要受那所謂的神的管轄?反倒是你父姬昌,拜天為父,自認為子。跟一條狗有什么區別?”</br> 周公旦見他辱沒亡父,須發皆張,怒斥道:“豎子爾敢?”</br> “你父姬昌,不過是條看門狗而已,我有何不敢?當年的罪魁禍首,姬發死得太早,姜子牙已經伏誅,現在輪到你了,死吧!”</br> 武庚五指一張,掌心涌現出來一道白色的雷電。</br> 這雷電,正是之前雷震子拿來轟他,卻被他儲存在體內的。</br> “轟!”</br> 澎湃的雷霆之力轟擊在周公旦身上,周公旦肉體凡胎,如何能夠承受,立刻被燒成了一團焦炭。</br> “姬奭,滾出來!”</br> 召公奭推開護衛,慨然而出,怒目直視武庚:“子庚,你之所為,必遭天譴,我勸你盡快住手,放了陛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br> “若得復仇,遭天譴便又如何?先殺了你們這些亂臣賊子,再去斗那賊老天。死吧!”</br> 武庚的掌心,又是一道雷霆涌出,召公奭也被劈成了焦炭。</br> 武庚接連殺死三公,快意至極,放聲大笑,笑聲傳于數里,聲聞九天之上。</br> 滿城的百姓都聽見了這恐怖的笑聲。</br> 他們知道,殷商遺民回來復仇了。</br> 他們不知道,自己將面臨怎么樣的命運。</br> 這些年過得太安穩了些,購物廣場里的那些商民也很和氣。</br> 百姓們已經忘了,商人曾經是怎樣殘忍的一個民族,忘了那些血腥恐怖的祭祀。</br> 而現在,他們終于想起來了,很多人都嚇得發抖,顫栗。</br> 有人在哭,有人卻拼命忍住哭泣。</br> 漫天的雷霆過后,傾盆的暴雨落了下來。</br> 雨水澆滅了滿城的大火,也壓制住了滾滾的濃煙。</br> 槍炮聲已經停止了,周軍站在廣場外圍,商軍站在廣場中央。</br> 雙方的首領已經面對面地站著了,勝負只是一瞬間的事,已經沒有戰斗的必要了。</br> 姬誦披頭散發,雙目赤紅地望著武庚。</br> 姜子牙死了,雷震子死了,周公旦死了,召公奭死了。</br> 最愛護他的四個人,全都死了。</br> 可是他卻是那么的弱小,面對強大的武庚,他毫無還手之力。</br> “跪下!”</br> 武庚戲謔地說道。</br> “做夢!”</br> 姬誦低聲怒吼。</br> 武庚指了指遠處的周軍,淡淡說道:“殺!”</br> 馬克沁重機槍對準了人群。</br>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br> 數十人瞬間倒下。</br> 周軍最好的武器都拿到西方戰場上去了。</br> 現在他們使用的,是二線的黑火藥子彈。</br> 在這樣的暴雨之中,威力大減,手中的槍和燒火棍也沒多大區別。</br> 可以說,周軍已經基本失去了戰斗力。商軍若要殺死他們的話,他們除了逃跑,別無它法。</br> 可是……天子還在商軍的手中。</br> 天子仁厚,待他們不錯,他們又如何能夠逃跑……</br> “跪下!”</br> 武庚淡淡說道。</br> 望著倒在血泊中的那幾十具尸體,姬誦淚流滿面。</br> 周軍陣中,一名勇士站了出來,他怒吼道:“陛下,不能跪!”</br> 于是,他身后的數千之眾,也跟著怒吼起來;“不能跪!”</br> “殺!”</br> “噠噠噠噠噠噠……”</br> 馬克沁在暴雨之中絲毫不受影響,幾條火舌瘋狂地傾瀉著子彈。</br> “住手,住手!”</br> 姬誦瘋狂地喊著,“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br> “你來殺我,你來殺我啊!”姬誦沖著武庚嚎叫著。</br> “無能狂怒!”武庚只是冷笑。</br> “陛下!”</br> 數千周軍看見姬誦為他們而跪,也紛紛跪了下去。</br> “轟……”</br> 數千人跪在雨中,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br> 他們并不是在跪武庚,而是在跪姬誦。</br> “我已經跪了,放了他們。”</br> 武庚不為所動:“跪下的,都是狗,殺!”</br> “噠噠噠噠噠……”</br> 重機槍的火舌噴吐而出,無數人倒在了血泊之中。</br> “跟他們拼了。”</br> 跪在地上的大周將士們站了起來,朝著商軍發動了最后的死亡沖鋒。</br> “哈哈哈哈,來得好,來得好,全給我殺了,殺啊……”</br> 武庚瘋狂地咆哮著,沉浸在復仇的快感之中。</br> “我殺了你!”</br> 姬誦猛地跳了起來,張嘴朝著武庚咬去。</br> “去你嗎的。”</br> 武庚飛起一腳,將姬誦踹飛數百米,將遠處一棟房子撞得四分五裂。</br> 姬誦身上有姜子牙的靈力,雖然感到渾身劇痛,卻并沒有因此死去。</br> 姬誦趴在地上,無能地打出一拳,錘出一個淺坑,打得泥土飛濺。</br> 他恨,恨自己為什么不死。</br> 他無語望著蒼天。</br> “蒼天啊,既然大周是天選的國度,既然我是你的兒子,你為何讓我們遭此劫難……”</br> 蒼天無言,暴雨依舊。</br> 只有一道煌煌雷霆,從九天之上落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