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月戳屏幕的手指忽地頓住,錯愕地轉頭看向她。
隨后便了然,她誤會了。
不過島上的人都誤會。
洛月便沒否認,只溫聲反問:“你是在生氣么?”
秦朝意在問出口后就意識到了失禮,卻不大可能收回那句話,僵持片刻后,卻沒想到洛月輕描淡寫地回問。
那口氣便卡在喉嚨,怎么都下不去,低斂眉眼語氣更冷淡:“我有什么立場生氣。”
“哦。”洛月繼續看手機,卻發現她轉了9999。
很像個有錢沒處花,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錢的大冤種。
洛月眉頭微皺,“你給得太多了。”
秦朝意單純覺得這數字吉利,還好看。
此刻也發現了這數字的隱藏含義,顯得她多上趕著似的,微一思索找了個借口:“還有那誰。”
“誰?”洛月問。
秦朝意不大高興地說:“你男朋友。”
洛月認真地看向她。
那雙眼睛在陽光的映照下又明又亮,望向人時總帶著一種澄澈。
就像是月亮島上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
也像昨晚坐在沙灘上看到的皎潔明月。
秦朝意只是不經意看過去,心跳便漏了一拍。
只聽洛月不疾不徐道:“那不是我男朋友。”
秦朝意一怔,“什么?”
連自己都沒意識到語調上揚。
洛月卻沒再解釋,轉移了話題:“現在還有離開月亮島的船,我送你去?”
秦朝意搖頭,后退半步:“不。”
兩人站在原地對峙幾秒,秦朝意不解道:“為什么你們都趕我離開這里?”
秦朝意微一思索:“是因為我祖母?”
若是讓周溪聽見秦朝意用如此溫順的語氣跟人探討這個問題,一定會驚掉下巴。
畢竟秦小姐這前半生順風順水,驕傲恣意。
遇上脾氣不好的合作方都能毫無顧忌地懟回去,從不做低伏小。
更遑論在這個陌生地方被三番五次地驅趕,仿佛她是個什么瘟神一樣。
擱在以往的秦朝意身上,必然二話不說就離開,離開前還會怒斥對方一番。
可現在的秦朝意沒有。
她只是很平靜地、溫和地去問洛月,試圖去找出洛月要讓她離開的原因。
“也不算。”洛月忽然愣住。
是啊,為什么要趕她離開月亮島呢?
分明她沒做過什么錯事,單純來找人罷了。
洛月忽地沒了頭緒,也回答不上來她的問題,沉默半晌。
秦朝意便耐心地等,等到把腦海里想到的可能性都過了一番后,佯裝冷靜自持道:“是因為昨晚的事?”
洛月的耳朵尖兒忽地一跳,正好被秦朝意看見。
秦朝意覺得有趣,自己的緊張感就消散幾分。
“不是。”洛月否認。
秦朝意呷著笑,以一副勝利者的態勢往前逼近半步,低聲道:“我還沒說是什么事。”
洛月剛好看著她,在她忽然逼近那瞬間,已經準備往后挪步的腳忽然收回,站在原地沒動。
耳朵尖兒開始躥上了緋色,只是神態依舊自若。
哪怕秦朝意說話的熱氣撲在她臉上。
洛月語氣平靜:“不就是你昨晚落水的事嗎?”
秦朝意:“?”
……難道不是昨晚接吻的事嗎?
“那只是個意外。”洛月說。
洛月的神情太坦蕩,所以秦朝意恍惚片刻,還以為昨晚那個吻是假的。
但秦朝意向來對自己的記憶很自信,況且觸感太清晰了。
“那并不是意外。”秦朝意篤定地說。
是她昨晚經過激烈的內心掙扎后才吻上去的。
那一刻她的唇是涼的,血卻是熱的。
渾身都躥起來無名火,恨不得把這個人拆骨入腹。
如果洛月依舊沒拒絕,她沒有暈倒,那她并不敢保證之后會發生什么事。
或許第二天醒來時,她們會一起赤條條地躺在今早秦朝意醒來的那張床上。
秦朝意一向過得隨性。
所以這個可能性很大。
光是想想,秦朝意都覺得昨晚的情景在眼前鋪陳開。
洛月被她壓倒在沙灘上那一瞬間,她的胳膊不小心壓在了洛月的月匈上,還惹得洛月驚呼一聲。
而秦朝意在那一刻,挪開胳膊,將她的驚呼悉數吞沒。
手還落在她的側頸,泛著涼意的手指摩挲過她頸間的肌膚,汲取了一些熱度。
早上剛醒來時還覺得記憶模糊,現在間隔的時間越長,回憶便越多。
一些細枝末節都從腦海深處冒出來,一直延展到心口。
說不上來的燥熱。
所以,那怎么能按意外處理呢?
秦朝意不認同,在她準備和洛月掰扯一下時,洛月眉頭微皺,很認真地問:“所以你是故意尋死?”
秦朝意:“……?”
那一口氣差點噎死秦朝意。
“那我們月亮島不歡迎你這樣的人。”洛月說。
秦朝意逼問:“我是什么樣的人?”
洛月冷聲:“輕賤生命。”
秦朝意:“?”
本該是生氣的時候,但秦朝意卻被洛月那清冷的嗓音吸引了注意力。
她之前說話都很溫柔,和暖陽一樣,聽得人很舒服。
但此刻壓低了聲音,清清冷冷的,連眼神都是冷的,卻莫名讓人覺得,這才是洛月的真實模樣。
讓人很有征服欲,或被她征服。
秦朝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低斂眉眼道:“我有什么理由尋死?”
“那我怎么知道?”洛月無所謂道。
秦朝意輕笑出聲,看向洛月時張揚又恣意:“家庭和睦,年少有為,有錢有顏,我好像沒什么尋死的理由。”
洛月微怔,望著她的笑有一瞬出神。
不過很快斂回游離的思緒,只定定地望著她。
秦朝意受不了她的注視,回望過去:“怎么?我說得不對?”
事實就是這樣。
她不過是簡單明了地陳述出來。
要放在周溪和她粉絲嘴里,說出來的比這夸張N倍。
洛月了然地笑:“哦~你說得對。”
一副哄小孩兒語氣,略有些敷衍,只是她拉長了的尾音很好聽。
只聽洛月笑道:“只是覺得,你還挺美而自知的。”
秦朝意:“?”
—
秦朝意怎么想都覺得,洛月那句美而自知帶著點兒嘲諷意味。
尤其再配上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是覺得她太自信了?
秦朝意沒想明白,也沒再問。
她在腦海里不停地思考,該如何詢問她昨晚的事。
不是落水,而是落水之后。
還沒等秦朝意想明白,洛月就帶她來了一家餐館。
秦朝意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走進去,老板跟之前見到的手機店老板一樣,都很熱絡地和洛月打招呼,并且喊她洛老師。
洛月笑著回應,然后點了一籠包子,要了一碗黑米粥。
“你不吃么?”秦朝意問。
“我吃過早飯。”洛月說。
“午飯呢?”秦朝意又問。
“回學校吃。”
熱騰騰的包子很快端上來,店里人很少,不過街上很熱鬧。
街道兩側全是攤販,絡繹不絕的人們在兩側觀望著,說著秦朝意聽不懂的方言,不知在聊天還是講價。
格外有煙火氣。
秦朝意也終于感知到了餓,咬了口包子后才問:“你在學校做什么?老師?”
問的時候充滿了試探。
洛月卻干脆點頭:“嗯。”
“你教什么?”秦朝意問。
“英語。”洛月說:“學校里支教的英語老師走了,今年沒有新的來。”
秦朝意一驚,“你也是外語系畢業的?”
洛月搖頭:“不是。”
秦朝意頓時失落,還以為給兩人找到了一個共同點。
洛月卻捕捉到了她話里的“也”字,“你是外語系畢業?”
“是。”秦朝意點頭,都沒用洛月問就自報家門:“嘉宜外國語大學英語專業。”
洛月頓時眼睛一亮,毫不走心地夸:“你好厲害啊。”
嘉宜外國語大學不算是國內Top級院校,但也能劃到一流院校里。
從這所大學畢業的優秀人才很多都進了外交部。
秦朝意一邊吃一邊聽著她的夸贊,舒心許多,嘴角都不自覺上揚。
“還行吧。”秦朝意說:“高考的時候也就六百多分。”
洛月撐著下巴,盯著她吃飯,繼續夸贊:“真厲害。”
秦朝意聳了聳肩:“不過我不喜歡這專業。”
洛月問:“那你大學掛過科?”
秦朝意頓時反駁:“怎么可能?我是那種掛科的人?”
洛月聳聳肩:“我怎么知道。”
秦朝意驕傲又自信地說:“就算我不喜歡這個學科,只要我想,就能得高分。”
洛月挑眉:“哦?”
秦朝意舀了一勺粥,低頭吃,“大學四年我都是年級前十。”
而且輕輕松松。
所以周溪那會兒說她是真人生贏家。
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哪怕不喜歡,不甘于人后的秦朝意也能把這件事做得好。
“你好聰明。”洛月繼續夸。
秦朝意點頭,非常享受這種夸贊。
以往周溪夸她的時候,她并沒有感覺,還覺得周溪是不安好心給她戴高帽。
但現在洛月夸,她覺得很開心。
“還好。”秦朝意這才反問:“這下你相信我沒有尋死的理由了吧?”
洛月點頭,“那你后來畢業做什么了呢?”
秦朝意忽地頓住,想起網上那鋪天蓋地的罵聲,眼神閃避了下,“隨便寫點東西。”
洛月并沒深入地問,而是略帶惋惜地說:“沒有從事相關職業嗎?”
“不喜歡那個專業。”秦朝意說:“就沒做。”
洛月微頓,“那你喜歡教育行業嗎?”
秦朝意:“……?”
洛月給她夾了個包子遞到嘴邊,笑得溫柔:“我覺得你很適合教小學。”
秦朝意:“??”
秦朝意這才驚覺,不過吃個飯的功夫,對方已經把她的信息套完了。
而她對對方,一無所知。
只知道姓洛,是個老師。
秦朝意盯著那個包子,慢條斯理地喊:“洛老師。”
洛月明顯慌了一秒,隨后才笑起來:“嗯?”
秦朝意感覺喉嚨干澀,卻還是往前逼近,和洛月臉對臉,幾乎是貼臉殺。
秦朝意舔了舔唇,佯裝鎮定道:“你是在邀請我和你做同事嗎?”